《铸剑志》张大人

14、习内功无意伤暗探

　　童府内院，童居杨房中，齐子华满面歉然：“孩儿武功不济，让来人逃脱了。” 童居杨道：“不必自责，谁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那人虽然出手，为父还断不透他立场如何，只待静观其变。为父早防印信失落，至少我们尚可自保无虞。”

　　齐子华释然，道：“那印信上的青天繁花图，当真无人能够仿制？”

　　童居杨道：“不错，待三月之期一到，这图就自动消失，这印信与我再无瓜葛。”

　　须臾，齐子华又提起替太子组敢死队一事，童居杨叹道：“真名士，岂是财帛可以打动的。我只恨身不由己，如今只好虚以逶迤，拖一日是一日了。”

　　齐子华皱眉道：“父亲如今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童居杨眉毛一竖，训道：“我自有分寸，你却不要显露太多锋芒，迟早招来祸事。”

　　齐子华诺诺退下，心中却自有打算。他深知爹爹不过周旋在蒙人和汉人只间，勉力自持也成困难，却想着救济天下苍生，其中甘苦自知。脚踏两只船，还不如早早就落水畅游一番。

　　小姐妹的院中，采薇郑重其事地劝说姊姊离开这是非之地。童居杨所谋不义，长久住下去恐怕自己也难脱身。为犁却因动了些许情思，一时不愿离开，只拿言语搪塞。采薇怒起，一时失言，说出“子华哥哥也未必是清白之人”的话，为犁听了顿时面白如纸，不觉与妹妹生了嫌隙。

　　倒是胡励之，大力赞成离开之举。两人开始筹划如何说动为犁，却听得次日为犁早早来叩采薇的门，已然答允了请求。

　　三人便推说秉承谷主夫妇遗言，要拜入沈素衣师门，是以还须西去。沈素衣师出乾坤谷，所学甚杂，总有一门技艺是适合自己的，三人在童府叨扰些日，好生过意不去云云。

　　童居杨甚是可惜，也不勉强他们，只好备够了行李，遣了随从跟去，又命齐子华亲送上路。为犁婉言谢绝，只齐子华执意要去送行。

　　齐子华直送出十里多路，毕竟风声太紧，义父时有用他之地。他便取出随身玉佩，嘱咐为犁挂在腰上。为犁直羞红了脸，胡励之则面色青白，阴晴不定。

　　齐子华说明那玉佩是华山信物，见信如见人。为犁心中幽思邈邈，暗道他竟留下这等贵重之物。却不知齐子华也不过是方便她们孤幼三人在江湖上行走罢了。

　　连日以来在常州的遭际，让胡励之深深意识到中原世道险恶，不是领悟铸剑之术的好地方。为犁也点头赞成他的意见。正踌躇着，采薇忽然提醒道：“姐姐，你还记得那个送你朱哨的大叔么？”

　　这小丫头对大叔倒是念念不忘。原来为犁幼时便磊落义气，曾有一番奇遇，结实了漂泊江湖的昆仑派长老铁去恨，结为义兄妹。为犁摩挲着颈中的朱哨，脑海中浮起铁去恨疲懒的笑容。“多年不见，不知大哥的逍遥清静心法领悟了没有。”这样的人物生活的地方，自然是领悟铸剑志的好去处了。

　　日来且行且憩，路途漫漫，三人时常游山玩水，领略了各地风光，只觉心胸开阔许多，连那丧亲之痛也不再重悬心头。胡励之精进好学，不仅根据二位姊姊亲述背下了铸剑志通录，连铸剑志所载的内功心法也摄略了一小半。这日正要习通录上吐纳之法，苦于无人引导，自在那里冥思。

　　他想了半日，也不明白好端端的身上怎能有一股热线，只得将那几句口诀翻来覆去在口中琢磨，躺在旅社的床上发呆。突地外面哐嘡一声，一个黑影从他房顶坠下。

　　胡励之忙奔出一看，却见一个黑衣人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倒在他窗前。胡励之起了疑心，犹疑着伸手去探他鼻息。

　　黑衣人突然醒觉，痛哼一声，喷出一口热血，支持着后纵了一个跟头，飘然远去。

　　胡励之心突突跳，怀疑此人已经盯上了铸剑志的行踪。他纵目往屋顶上一看，月光下屋瓦闪闪发亮，打磨的甚是光滑。“来人轻功不错。”他的目光不觉一暗。

　　铸剑谷有许多后人门生散落在天南海北各处的铁匠铺，以打铁为生，尊师命隐匿行踪。为犁打算从他们之中挑选合格人才，传承铸剑志。

　　一般铁匠和铸剑师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身材。铁匠多半靠力气谋生，而铸剑师必须先学会内力，以内力感受剑材的塑形，学成之后打铁之时也不必多耗气力。铸剑谷所出的铸剑师并无虬结的肌肉盘绕臂膀，反而因水土之故一般生得身材颀长匀称，所习内力也以绵薄为征。

　　千村万店，寻了无数家铁匠铺，铸剑谷的门生都无一能够习练完铸剑志的开篇。多数入门是不难，但是始练内功心法篇时，必定丹田大痛，有如针扎，无一能够忍受下去。

　　客栈中，为犁沮丧至极。采薇劝到：“姊姊，那人不是三十年才出一个么，急切间寻不到也是有的。”

　　为犁却担忧道：“莫不是我二人记错了口诀？看他们痛苦的样子分明有如走火入魔一般。”

　　向喜沉默的胡励之忽道：“非也。他们只要放下习练，就复原如初，身子并无受损。”

　　为犁低头沉思，喃喃道：“难道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大定力之人才能习练？……”

　　胡励之怔了一怔，似是下定了决心：“姊姊，你再传我铸剑志通录上的内功心法好么？我想试试。”

　　铸剑谷的功夫实不足为外人道，唯一代代相传的只有铸剑志通录上强身健体的内家功法而已，并无刀枪拳脚的真功夫。然而这也是铸剑谷门生后人的唯一共同特点。是以胡励之寻思，前辈们所选继承铸剑志之人，极可能必须习过铸剑志通录。

　　胡励之因为出逃时尚且年幼，又无父母悉心照看，连铸剑志通录也不曾背全，更不提习练。他这些日子研习铸剑志上的心法无果，只得转而尝试通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