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志》张大人

13、夺印信三方分立场

　　胡励之忍了许多天不外出，但毕竟是少年心性，时又暮春，万物更生，他终于忍不住要出去踏青。这日是蚕花节，虽然是劫后，常州人多务农，是以把这蚕花节看得十分重要。为犁也正有此意，不用他缠，便禀告了童居杨，由齐子华带弟弟妹妹们一齐参会。

　　常州城内一条长河，迤逦拖过大半座城，蚕花盛会就在这河上举办。沿河一溜大船，慢吞吞地来回晃荡着，大半的船上都搭了戏台，不时有一两出戏文上演，间或有玩杂耍的串串台。到得午后，忽听得鞭炮声响，唢呐吹起，一艘画舫遥遥从河中央下来，一路上的大船上戏文杂耍都停了，百姓也都伸长了脖子往画舫里张望。

　　只见那画舫幽帘掀处，一位女子身著素色拽地长裙，以宫纱团团围了，走出舫来。那便是扮作了蚕花娘子了。她身后跟着两男两女四个童子，都是总角装束，穿着红绿蓝黄四色衣服，都是当地贵胄之后。原来上蚕花船在当地被认为是一件极其荣幸的事，是以不论蚕花娘子，还是蚕花童子，都由贵胄之后充当。

　　画舫之后跟着一艘小船，是一个少妇在剥茧；那小船后又是一艘小船，上有一个妇人在抽丝；后随一船，则是一个老婆子在纺纱了。四艘船游过大半个城以后，四色童子开始行祈天之礼，蚕花娘娘便在边上主礼。

　　采薇看得有趣，听闻蚕花娘子是贵胄之后，便拉着姐姐的手道：“姐姐，我们也去做一回蚕花娘子吧。”为犁一笑，道：“常州离江南不远……”话没说完，采薇就嘟起了小嘴，颇觉兴致索然。为犁也不知道怎么劝她，只好说：“要是爹爹妈妈也在此间看蚕花盛会，该有多好。”采薇听了，也不好再生气，低下了头把玩手帕。

　　为犁颇觉不忍，伸手去牵了妹子的手，轻拍以示安慰。

　　两人正沉默间，忽听得人声大作，百姓纷纷看着画舫。举目一看，有一个劲装汉子满身是血，不知从何处飞来，跌在画舫当中。那蚕花娘子吓坏了，和四个童子都锁在船头不敢稍动。那汉子挣扎了几下，爬不起来，蚕花娘子才敢走进去看他伤势。那汉子对她摆摆手，突然伸出另外一手，紧紧握住蚕花娘子雪白的手，一阵抽搐，就此气绝。

　　那蚕花娘子惊得呆了，愣在当地，忽然一彪人马拨开人群，向画舫中跃入。在岸上看得清楚，那些人个个身着黑衣，上纹了一只大鹰。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把剑架在蚕花娘子脖子当中，而那蚕花娘子半分武功也不会，手又被死人握住了，动弹不得，吓得脸色苍白，险险就要晕去。

　　齐子华提气叫道：“且慢动手，这位姑娘不会功夫。”

　　那首领皱眉道：“不相干的人不要多事，图惹是非。”

　　齐子华心想这波人来历不明，想不致在这么多人前行凶，且看他行事。

　　那首领见蚕花娘子这模样，想来也不是重要人物，正要抽回佩剑，一瞥眼看见了她被握住的手，便去抽出那手。

　　只听“丁零”一声，一件绿油油的物事掉在了地上。齐子华见状大惊，他认得那是童居杨调动手下武人的印信，此时落入黑衣人之手，便显见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样的人了。

　　原来童居杨为蒙古太子真金手下，替他招募一批中土武林死士，暗地里行刺政治上的对手。

　　世祖忽必烈育有十子，尤其喜欢幼子脱欢。二皇子真金乃是嫡出长子，立为太子。真金性格软弱，原是指望韬光养晦，在大皇子朵儿台的光环之下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叵耐大皇子朵儿台野心勃勃，趁着忽必烈心伤脱欢败于安南，勾通大臣王著，假太子诏书擅杀了忽必烈的宠臣阿和马，栽赃于太子。忽必烈心中昭然，知他阴鸷好权，却无治国之才，故意对真金太子示意亲密无间。真金被推上风口浪尖，摄于朵儿台战功赫赫、屡屡威逼，才出此下策，嫁祸于中原武林。

　　此时童居杨的印信失落，自然是行刺失败。那一种黑衣人，自然是大皇子帐下好手。一旦被他们拿到证物，太子地位难保岌岌可危。

　　齐子华立刻交代随从护卫护送弟妹们回府，自己远远跟在黑衣人身后观察。黑衣人仗着艺高，将他引到一处僻静的林子。领头的呼哨一声，一拨人围定了齐子华。

　　那领头的桀桀怪笑，道：“朋友急着来会阎王，是想早点投胎么？”说罢抬头望天，丝毫没有把年轻的齐子华看在眼里。

　　齐子华冷然道：“未必。”

　　两字一出，他的剑已经闪电般刺出，只取黑衣首领心脏。那黑衣人眼神蓦地一沉，只来得及退出一步，胸口已被刺破了两层衣裳。众黑衣人见来人强势，一拥而上。

　　好齐子华，趁黑衣首领避开的一刹那，手腕抖处，一个最近的黑衣人已经被刺倒在地。黑衣首领也是个老辣角色，呼道：“护住东西要紧，大家撤。”

　　齐子华心想印信多半在头领身上，不待他稳住身形便挺剑上前缠斗。他出身华山，剑法精奇，法度谨严。走了几招，便认出那头领是崆峒派的，剑法造诣远低于己，要缠住他丝毫不是难事。果然一众黑衣人无一逃离，围在外围伺机偷袭。他便更断定了印信在此无疑。

　　他信心一定，剑势一纵，长啸一声，招数源源而出，直把黑衣人逼得四下支绌。眼看就要落败，耳畔忽然响起哈哈笑声，一道青影掠过，齐子华只觉得手中的剑一阻，急忙荡开，回望来人身影，已隐没在层层绿林之中。

　　而身前的黑衣人，已然断气！

　　齐子华眼透厉色，恨恨地收了剑，展开轻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