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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七章 新人旧人   山野荒 ...

  •   山野荒林,原该静谧无人,可此时这林边木屋中却十分喧闹,不时传出妇人笑声。屋外却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少年人。他二人看上去已经在此坐了很久,也不进那木屋之中去。
      只听那少年对那少女道:“云臻,你莫要再这样愁眉不展,你承礼哥哥看了,心里也不会好受。”少女眼角犹有泪痕,却哼了一声,道:“我何时愁眉苦脸了?承礼成婚,我高兴得很!”
      那少年云湛道:“我知道你承礼哥哥原本钟情于你,你也喜欢他,只不过……男子本来就易移情别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天涯何处无芳草!你骆云臻可是我骆云湛的亲生妹妹,美貌自然没的说,还怕没有好郎君来配?”云臻烦闷道:“你能不能住口!”云湛又劝了几句,也不见效,便道:“今天办喜事,承礼那边忙得很,我还是去帮把手罢。你若不愿意进去,就自己在外面静一静。”说罢便离开妹妹,进了那木屋之中。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云臻极目远望,只见远处山峦起伏,半空之中悬着那橘色的落日,娇嫩可爱。云臻触景生情,不禁想起自己与承礼被关在汤天鹏家私牢时的情景,不由得越想越是伤心:“承礼哥哥原本与我情投意合,现在却不知为何将我抛弃、另娶他人。”她想到往日与承礼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此刻二人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却好似被分离到天地两端一般。
      她又低头默默哭了一会儿,听到木屋之中传出云湛的笑声,心道:“连哥哥都没空理我了。”眼见其他人一派和美,只有自己是多余之人,更加悲伤。她左手碰巧碰到了腰间钱袋,里面的银子相撞,叮叮作响。她心念一动:“既然此处容不下我,我也应该识趣一点、自行离开。”打开钱袋,只见里面尚有些碎银,拢共该有二两。她站起身来,再度回望一眼,便只身向远处走去……

      那日顾承礼在众人意欲离去时说道自己要娶覃桐雪为妻。云湛等人惊异万分,只听云臻凄然道:“我早知是这般的结果。过去的事,你都忘了么?”承礼见云臻神情凄楚,两行清泪顺着双颊滑下,心头仿佛有一只大锤猛地击下,剧痛难当。然而他还是开口说道:“什么过去的事,我早就忘记了。”云臻茫然地点点头,口中念道:“好,好。”跌跌撞撞出了那木屋。云湛、阿棠赶忙前去追赶。
      云臻心如刀绞,出了木屋没走几步便被云湛追上。云湛见妹妹面色惨白,心知她悲愤难当,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我还道云臻对承礼是日久生情、因而失却他也无所谓痛苦,怎料这小丫头真是动了真情!”他猜不透为何承礼要娶桐雪,只是向来相信承礼所做之事必有其中道理,但此番承礼害得妹妹如此痛苦,实在是大大不该。他与阿棠搀扶云臻坐在屋畔溪边,抬头一看,承礼站在木屋里,也正向他这边望。他示意承礼快快过来安慰云臻,不料承礼背转身去,不再理他。
      承礼背过身去不看云湛云臻,却见桐雪正痴痴地望着自己。桐雪站起身来,微笑道:“顾……顾公子,你说的是真的么?”她身子虚弱得很,甫一听到承礼之言,实是欢喜万分,此刻却略感眩晕。承礼木然道:“是真的。”桐雪原本欣喜万分,怎知承礼却是面无表情。她心中生疑,随机恍然:“原来顾公子心中所爱,仍是骆云臻。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却仍是及不上那个倔强任性的骆姑娘。”顿时大感绝望,眼前发昏,晕厥过去。
      承礼见桐雪原本好端端的,现在竟然晕倒,连忙上前去将她抱住。唐七娘用手抵住桐雪背心,喃喃道:“不碍的,不碍的。”桐雪脸色渐渐有了红晕,不一会儿便悠悠醒转。她见自己被承礼抱在怀中,也不挣脱,只轻轻在承礼耳边说道:“顾公子,我有一言相询,只希望你如实回答。”承礼应允。桐雪轻声道:“公子可是爱慕云臻姑娘?”
      承礼实想大声回答:“是!我心之所属,唯骆云臻而已!”但自己刚刚答应了要娶桐雪为妻,桐雪又如此虚弱,他又怎能那般回答?他见桐雪睁着一双澄澈的美目看着自己,低声道:“不,我对云臻不过只是兄妹之情。”桐雪叹了口气,又问道:“那你对我呢?”
      承礼久久不答。唐七娘抢上前去,接过桐雪,道:“有什么话,不妨以后再说。”她将桐雪抱到地底石室中休息,复又上来,也不管承礼依旧魂不守舍,拉着他便要商议成婚之事。云湛只能恨恨地看着承礼,云臻只顾伤心,久久不语……

      云臻想想这几日来自己仍住在桐雪家中,不知为何,只觉得十分屈辱。她趁众人都在木屋中为承礼婚事准备,便徒步离开木屋。
      她离开时已然是黄昏时分,走了没一会儿天色便全黑下来。所幸附近有一处城镇,云臻见那城镇甚大,灯火通明。她进入城中,之间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行人,城中四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她向路边一处烩面摊子的摊主问道:“敢问大叔,此城叫做什么?为何这般热闹?”摊主言道,此处叫做丰裕城,今日是城中望族邵家大公子的三十岁生辰,邵府自然要热热闹闹庆贺一番。
      云臻心道:“这也真是巧,似乎天下间所有的喜事都在今天办。”想想唯独自己失意,不由得苦笑。她心想反正自己在外,无人来管,不如就凑凑热闹、散散心罢了。她顺人流前行,见街边摊贩、艺人无数,捏面人、舞大刀、卖各种小吃玩意儿的数不胜数。她终究是少女心性,见卖糖人的手艺人吹的猴儿黄鹂甚是有趣,便买了个糖吹的猴儿,边吃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邵府门口。几十个百姓聚在此处,议论纷纷:“听说今晚邵家请了水家班来唱堂会。”“那咱们可是有耳福了!”“岂止耳福,眼福也有得享!听说水家班班主扮小生顶俊的!”“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小生!莫不是有断袖之癖?”“‘断袖之癖’?我看是你在放屁!”
      不一会儿,邵府大门缓缓打开。从门中走出一个蓝衣家丁,那家丁朗声说道:“众位乡里乡亲,今天是我家大公子生辰,我们邵家请来了水家班唱堂会,众位若是有意来为我家少爷贺寿,便请自行进府,前往戏楼,那里自有我们这些小的招呼。”“那还等什么!”一众百姓轰隆隆进了府。云臻想到左右无事,进去凑个热闹也罢,便随着人流进了那邵府之中。
      众人一进门便见到一座大影壁,绕过去便是邵府正厅。两名灰衣家丁引着大家自正厅两侧的回廊前行,左一拐右一绕,绕过了家中眷属居住的院落。众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借着四处挂着的灯笼发出的光线,辨认出此处乃是邵府后花园,假山亭台、小桥流水,一应俱全。百姓们大声惊叹,那领头的蓝衣家丁得意地道:“我们邵家的花园,在这丰裕城中可是有名的,各位想来早就听说过,但今日恐怕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吧!”他示意两名灰衣家丁带众人继续前行。
      众人穿过几个拱门,却见眼前横着一条小河,一座石拱桥横跨河上。过了那桥,一座三层戏楼赫然在目。那戏楼上挂满红色灯笼,只见楼体纹饰繁复华丽,坊正中绘刘海戏金蟾图样,牌匾上写了四个金色大字“雅乐清心”。众人再次回望,却原来河对岸的小楼才是戏台,戏楼上三层俱是看戏的所在。
      云臻自小住在北方无名小镇之中,何时见过这般气势恢弘的府邸?即便是汤天鹏的汤府大宅,也远远不如这邵家大院宏伟又精致。蓝衣家丁示意百姓们到二、三层就坐,她便上至二楼,寻了一处座位坐下,却见同桌的一个青年男子以目光对她上下打量,看得她好不自在。
      云臻别过头去,假装未发现那青年男子的异常神情,不料良久之后她转回头来,却仍见到那男子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那男子衣饰华贵,年纪大约有二十五六岁,长得獐头鼠目,猥琐得令人作呕。云臻望了他一眼,心生厌恶,想要离席另找座位,怎奈戏楼之上的座位早已被百姓们占满,哪里还有空座?
      云臻虽然恼怒,却也不愿意就这么离去、白白来一遭,心道:“这男子当真恶心!我暂且忍耐一番罢了,好歹也该见识一下那个什么水家班。”于是定睛看着戏台,等候开戏,不再管那青年男子。
      过不一会儿,邵家老爷、夫人及那大公子夫妇、二公子夫妇都已来到戏楼一层。那邵老爷身形微胖,邵老夫人与两位少夫人都生得珠圆玉润。邵大公子相貌平平,只是看上去十分忠厚老实,连连向众百姓致礼、感谢他们前来捧场;二公子却身形瘦弱,看起来病怏怏的。云臻心道:“这邵二公子病病歪歪,倒有些像承礼哥哥。”想到承礼,她忍不住一阵心酸,险些掉下泪来。
      那邵氏一家落座后,丝竹声骤然响起。众百姓原本闹哄哄的,一听笛声起,便纷纷安静了下来。从台后转出一个红衣小旦,一开腔唱的却是《西厢记》里小红娘的词儿。云臻只听旁桌老汉低声议论道:“这出戏也不知是谁选的,怎么选了出《西厢记》呢!这是做生日,又不是办喜事。”他话音刚落,与云臻同桌的那青年男子哼了一声,说道:“唱《西厢记》怎么了!老子就爱看这些才子佳人、跳墙幽会的调调!”先前发话的那老汉道:“又不是你点的戏,你叽叽喳喳什么!”青年男子怒道:“我便是要大发议论,也胜过你这个老匹夫在此大放臭屁!”
      那老汉勃然大怒,本欲还嘴,却见对面戏台上的小旦正往这边看,又见那个青年男子锦衣华服,身边还跟着个壮汉,不由得住了口,忿忿坐下,口中还犹自嘟哝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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