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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六章 悍母慈心 到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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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一日上,唐七娘命桐雪随她回地上去住。桐雪伤势已然好得差不多,唐七娘称要她做个帮手、负责炊事。云湛等人连忙向桐雪使眼色,示意她在适当时候劝唐七娘放众人出去。桐雪微微点头,也不敢多说,便随母亲上去了。
自桐雪帮手后,众人平日里吃的倒好些。唐七娘做菜时,动辄便煮些萝卜芋头等等,众人只觉食之无味,本来心中便怨气深深,吃饭之时更是大为苦闷。近日桐雪负责烹制菜肴,每日里吃食都十分丰盛,花样儿也多了起来。这日骆氏兄妹与阿棠、承礼围坐在一起,将桐雪适才送下来的两个食盒放在中间。众人打开食盒,云湛迫不及待地取出一块梅花白糖糕,填进嘴里大嚼起来。云臻皱眉道:“你胃口倒好,看样子你在这个地方住得挺舒服,不必走了。”云湛摇头道:“这桐雪姑娘虽然做得一手好菜,然而跟承礼的手艺相比还是大为不及。”余下三人见他还有心思品题菜肴,都是哭笑不得。
阿棠道:“这覃姑娘也当真奇怪得很,明明说好了帮我们说话,现在又安安心心做起菜来,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云臻看了看承礼,心道:“还不是想把他留下来。”承礼见云臻眼光异常,开口道:“大家因我而被留在此处,自然也应该由我恳求唐伯母放大家出去。”他心道:“云臻最近神情古怪,对我也常是冷言冷语,远不似在家乡时那般娇憨可喜。”每每提及桐雪,云臻心中恼怒便更甚,她性子较直,心中喜怒哀乐都能显现在脸面上。承礼见她对桐雪成见如此之深,又想到桐雪纤纤弱女实在惹人怜惜、对自己又有恩惠,却遭到云臻这般对待。“云臻倘若真的……真的对我好,那就该与我一样敬重怜惜桐雪姑娘,而不该总是怨怪她。”
云湛犹自大吃大喝,刚吃完一块糕,又取出一个豆沙包来,吃得津津有味。他见旁人都不动箸,忙道:“吃啊,吃啊!这食盒子里面还有三碗白饭,还有笋子鸡、花菇油菜,”他掀开食盒盖子,口中念念有词:“还有几个豆腐卷儿、一块猪头肉,你们快吃啊,我把盖子打开了,再不快吃菜可就要凉了。”他取了双筷子,夹起一大块鸡腿肉,大吃起来。
众人都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该好好吃饱,才有力气应付那唐七娘。”承礼拿了个豆腐卷刚要吃,却听见唐七娘在上面叫道:“顾承礼,你上来一下。”众人都是一惊。承礼示意让他们别做声,放下豆腐卷,只身上至地面去了。
顾承礼一来到木屋之中,便看见唐七娘在抹眼泪。承礼心道:“也不知道这位大婶又要耍什么花样。”唐七娘见到他来到,示意让他坐下。承礼坐在一张椅子上,便听唐七娘开口道:“顾公子,这几日来多有得罪,还请你多多包涵。”承礼一怔,道:“好说。伯母虽然将我们软禁在此,但一日三餐都还供给,我们也并未受多大苦楚。只盼伯母您大发慈悲,将我们这些无知小儿放走、还我们自由。”七娘点头道:“我马上就放各位出去。”承礼大喜,道:“如此甚好,就请伯母放行。”七娘叹道:“各位这么一走,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我家桐雪了。”承礼心道:“这话何解?现在桐雪姑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七娘续道:“几日前我发现桐雪时常呕血,问她原因,才知道是前些日子里我将她打伤,竟然落下了内伤,她看上去似乎无碍了,其实……”说着哭了起来。承礼忙问道:“其实怎样?”七娘抽抽噎噎地道:“她……她只怕只有一年时日了!”
承礼一惊,却立时想到了什么,强笑道:“伯母倘若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不必拿桐雪姑娘的命运说玩笑话。”七娘怒道:“谁跟你说玩笑话!我打伤自己女儿,心中痛悔万分,恨不得此刻就死!只不过我怕她伤心,又想找方子治好她的伤,因而不愿让她担忧、未曾将实情告诉她。”她说着说着,悲从中来,不禁放声大哭。
承礼心道:“是了,即便唐大婶下手不知轻重、打伤了桐雪姑娘,也定然是无心之过,原本只是想教训女儿罢了。虎毒不食子,何况有血有肉的人呢。现在桐雪姑娘因伤不治,唐大婶当然是痛悔万分,然而又不愿放弃一线生机、试图想方设法医治她……唉,这便如何是好!”他想到桐雪仗义相助,又想到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大为心痛。
七娘定了定神,道:“今日我把公子找来,实不相瞒,是有个不情之请。”承礼道:“伯母但说无妨。”七娘道:“我家桐雪对公子的心意,不知公子你知否?”承礼大窘。七娘也不管他尴尬与否,接着道:“桐雪对公子的感情,就连我这个老太太都能看得出来。若她不倾心与你,也不会那样帮你。她上次离家,乃是因为我责打了她,她赌咒说永不回来看我,却还是因为要帮助公子你而回到我身边来了,因此竟应了当初的毒誓、当真‘不得好死’……”她说到此处,竟有些神经兮兮地道:“你说这是不是我的报应?”承礼心中难过,一言未发。七娘又大哭道:“顾公子,倘若你真是感念我们桐雪对你的心意,就请你帮帮忙、成全了她这个心愿吧!”承礼道:“却不知是什么心愿、我要怎么帮她?”七娘道:“你只消与她成亲、陪她过了这最后一年,我唐七娘纵然日后为公子肝脑涂地也甘心!”
承礼慌忙道:“这怎么成!”七娘凄然道:“公子倘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公子与你那些朋友们自行离开便是。只是希望今日我知会公子的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生怕他人会不慎将事情泄漏、绝我女儿之望。”说罢就要出木屋。她走到门口,又骤然停下,倚门凄惶惶哭了半晌。她边哭边道:“阿雪!你当真命苦,心上人连你这最后的愿望也不愿帮你实现!”
承礼大是踌躇。他纵然是感激桐雪,也并非是嫌弃她,只是婚姻大事,岂能当作儿戏?况且虽然他最近对云臻的变化心生不满,但追根究底,他心中挚爱仍然只有云臻一个。想来想去,他便要开口拒绝唐七娘所求,抬头却望见木屋门外,桐雪正向屋中走来。
桐雪看见承礼,向他一笑,又见母亲偷偷拭泪,不禁奇怪,刚想开口相询,却只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唐七娘见女儿昏厥,忙赶上前去,扑在女儿身上大哭大叫道:“桐雪啊!你快醒醒啊!”承礼也抢前几步,来到桐雪身边,却见唐七娘抹了眼泪,用双手握住桐雪的手,想来是在为她输送真气、助她复元。不一会儿,桐雪缓缓醒来,见母亲、承礼都是满脸关切之情,不禁微笑道:“不碍的,想来是这几天我休眠不足,因而体力不支,竟然常常晕倒,休息一下就会好的。”说罢搀起母亲,进了那木屋。承礼跟在她们身后,心中苦闷却似乎不见了,只剩下对眼前这少女的满腔怜惜之情。
当日傍晚,唐七娘正坐在榻上缝补衣服,桐雪在灶边做饭,却听见地底传来脚步声,骆氏兄妹、顾承礼、阿棠都来到这木屋之中。云湛拱手道:“唐伯母,今天你总算想开了、愿意放我们走。感谢之言我便不说了,只怕那种话说多了也不过是虚情假意,没什么用。”说着就要走。阿棠对他道:“等等。”说罢走到唐七娘面前,说道:“还望前辈将我那伏龙索归还!”唐七娘默默不语,从榻角取出伏龙索,丢向阿棠。阿棠抄手接过,转身率先出去。
云湛云臻也要离开,都不愿再与唐七娘母女二人多说一句话。却听承礼在身后说道:“各位且慢。”众人回过头去,只见承礼神情坚决地道:“今日我有话要说。”云湛急道:“你在这个鬼地方还没呆够么!先离开再说。”承礼摇摇头,道:“我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不走了。”
云湛气得简直要晕过去了,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快给我出来!”承礼道:“我没有胡说八道。此刻我所说的,没有半句虚言。”云湛忍气道:“你为何要呆在这儿?!”
承礼道:“只因我要娶覃桐雪姑娘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