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天》dongxinanbei

21、第十五章 木屋之谜

　　承礼将这些事如此这般地讲了，云湛皱眉道：“早知如此，你还不如拜那杨师傅为师。”他一心只想着如何对承礼更加有利。承礼摇头道：“既然我已经拜了李师傅，便永远是他的徒儿，焉能不顾信义背叛师门？”云湛道：“为何不可二者兼拜？”阿棠插嘴道：“这你可就外行了，江湖上哪有一个人拜两位师父的道理？这便如一女事二夫一般大逆不道。”云湛耸耸肩膀道：“江湖、江湖，为何有这许多规矩！承礼拜师是为了学厨，又不是学武，也要守着规矩么？”
　　阿棠道：“在江湖上摸打滚爬，不论干的什么营生，都要守规矩，不然就连死都会死得不明不白。”旋即恼怒道：“譬如说我，适才就是因为不守规矩，打扰了武林前辈，现下连兵刃都赔上了！”桐雪闻言，站起身来走到阿棠面前盈盈一拜，低声道：“阿棠姑娘，此事实乃我娘的不是，望你不要见怪，我定然会想办法替你将兵刃取回。”阿棠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木屋中突然传出唐七娘的声音：“覃桐雪，你给我进来！”桐雪一听，登时面无血色。唐七娘在屋中听到屋外久久无声，怒道：“快给我滚进来！”桐雪无奈望了承礼一眼，却见承礼满眼关切之情、望着自己，心中一暖，回头举步进了木屋。
　　云湛等人在屋外，听见唐七娘高声怒骂道：“你辛辛苦苦帮那个小子拜师父，你自己得到什么好处？现下还要给那个丫头拿回她的东西！你到底是谁家的闺女？”桐雪低声回答了些话，唐七娘愈发盛怒，声音更加尖厉可怖：“朋友仗义？！你还敢数落我的不是？！我唐七娘一世精明，为何生了你这么一个蠢笨如猪的死丫头！”接着传来竹笞击打在人体上的声音。承礼抢先进了那木屋，只见唐七娘右手执一根竹笞，正痛打桐雪。桐雪衣衫都被打破，浑身都是鞭痕，正哀哀惨叫。承礼一步上前，以身体挡住桐雪，大声道：“前辈倘若要责罚，也应该责罚我才是。桐雪姑娘惹前辈生气也是因我而起，冤有头债有主，请前辈明察！”云湛等人亦已来到木屋门口，却见承礼紧紧抱住桐雪，为她挡了唐七娘几鞭。云臻呆若木鸡，云湛与阿棠看见她神情，一时间竟也忘记了进屋阻止七娘。
　　唐七娘收手，冷笑道：“好一个‘冤有头债有主’！你这小子当真奸猾，明明知道我不会为难你，却来装好人，骗我这个傻闺女！”承礼此时方发现自己竟然将桐雪拥在怀中，不由得大窘，忙放开她，定神正色道：“在下并非有这样一番计较。只是桐雪姑娘乃是弱质女子，实在禁不起前辈这样的责罚。在下既然受到桐雪姑娘恩惠，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唐七娘哈哈大笑，道：“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你这样知恩图报之人！好！好！”她连着说了好几个“好”，转头对站在门外的那三人道：“今日就请你们做个见证，倘若这个小子日后说话不算话、知恩不报，那么他就要受天打雷劈，且死后永世不得超生！”她说这话时神情狠毒，咬牙切齿，仿佛与承礼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般。众人不禁都是心中一寒。
　　承礼对唐七娘之言全盘应允。唐七娘冷冷地对众人道：“你们这些人，全都不许走！在我这里住上十天半月、陪陪我这孤老太太再说。”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这木屋如此窄小，怎么能允许我们这么多人容身？唐七娘看出他们心思，伸脚在屋角一踏，屋子正中一块竟缓缓降下，露出一列石阶。唐七娘也不多说，示意众人跟随她下去。桐雪挨打受伤，蜷缩在地上不能起来。阿棠向云湛道：“我便不下去了，在此为桐雪姑娘包扎。”于是云湛与云臻就要从地道下行。承礼回头看看桐雪，对云湛道：“我留在这里陪伴桐雪姑娘。”云臻看了他一眼，快步随唐七娘走了下去。云湛紧随其后。
　　骆氏兄妹拾级而下，眼见这木屋地底竟然别有洞天：此乃一间极大的石室，四面石墙呈灰黑色，墙上挂满竹帘；室中有三张床铺，床上被褥等等一应俱全。唐七娘走到石室东首第一个竹帘处，卷起那竹帘，在墙上叩击三下，竹帘原先覆盖之处轰然洞开，原来是个石门。唐七娘从石门处走了进去，骆氏兄妹紧跟进入，见此处原来另有一个与适才石室制式完全相同的房间，只是比刚才那间略小。唐七娘道：“我这地方足够你们五个人住下了罢？”骆云湛道：“但不知前辈让我们住在此处，意欲何为？”唐七娘道：“我让你们住下自然有我自己的原因，你无需多问！只要乖乖听我的话，保准对你们有益无害。”骆云湛道：“前辈盛情美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无法从命。”说罢拉着云臻要出去。只听唐七娘在背后冷笑道：“想出去，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随即背心一麻，兄妹二人顿时瘫倒在地。
　　唐七娘走到骆云湛身畔，只见骆云湛怒目圆睁，骆云臻惊慌失措，不由得放声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是什么少年英侠，却原来是一帮经不起敲打的熊包！”骆云湛意欲破口大骂，怎奈竟然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唐七娘见二人动弹不得，便放心离去。

　　阿棠为桐雪包扎了一番，承礼背过身去，打量这小屋。只见屋中陈设简陋，只床、炉灶等等简单设施，却摆放得井然有序，周围也十分整洁。此时只听一人从地道走了上来，这人还未走到地面，便大声道：“上面那些个小兔崽子，快给我下来！”却是唐七娘的声音。阿棠心中好生不忿，心想我又不是你的孩儿，凭什么叫我小兔崽子，不禁哼了一声。只听地底唐七娘又道：“那个蛮横丫头，你哼什么哼？不服气就来跟我打一场，打赢了我再说！”阿棠心想：“这个老太太好生厉害，没看见我都知道是我在冷哼……”她想到自己伏龙索被骗走，又是一阵恼怒，怨恨自己上了人家的当，一时意气用事，叫道：“我便是不服气！你把我的兵刃骗走，再让人家跟你打，真是不害臊！小心晚节不保！”却听地下脚步渐急，唐七娘如同一道黄影，“嗖”地冲将出来，提着阿棠的衣领便又回到地下。桐雪对承礼急道：“快快扶我下去，不知道我娘要做出些什么事来！”承礼也甚是担忧，连忙扶着桐雪下了石阶。
　　桐雪身上有伤，二人走不太快，来到石室中时，却看见云湛、云臻、阿棠三人躺在地上，神情痛苦，口不能言。桐雪急步走到他们身侧，不顾身上疼痛，拉住母亲的手求道：“娘！你，你别再折磨他们了！”唐七娘道：“你放心，我不过是点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不能再大放厥词罢了。”承礼亦走到唐七娘身边道：“前辈，请你放过我们罢！”唐七娘冷笑道：“好，今日就饶了你们。”将三人穴道一一解开，又道：“你们给我记住了，不要惹我发怒，否则让你们插翅难飞。”
　　云湛云臻兄妹纵然未曾练习武功招式，然而阿棠武艺不低，在这唐七娘手下却也不过如同不会武艺之人一般，任其摆布。唐七娘为众人解了穴道，便道：“现在还有人不服么？”众人心中均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忤逆她意思便是。今日所受屈辱，来日必定加倍回报。”于是都默然不语。唐七娘笑道：“这样就好。安心在我这里住下罢。”说罢竟自行离去。桐雪见母亲远去，歉然道：“各位，我代我娘向大家赔罪了。我娘这些年来脾气愈发怪异，我也无计可施，只得委屈大家几日，我定会尽力劝我娘放大家离开。”云臻冷笑一声，不以为然。桐雪心道：“云臻姑娘当初救我脱困，我原应该多谢她恩情，不过……”她听到云臻冷笑，不禁眼圈一红，泫然欲涕。承礼见桐雪伤心难过，忙好言劝慰，眼望云臻，意欲责备她无礼。云臻见承礼这番表现，心中更觉凄苦，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云湛心中盘算着如何脱困，并未注意云臻。他对众人道：“我们现在只能先顺着她的意思在此住下。蛮干只怕行不通。”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唐七娘，只觉得若叫一声“前辈”似乎太过屈辱，可是直呼其名又怕桐雪不满，便只称其为“她”。云臻叹道：“也只得如此。”桐雪本想开口，却欲言又止，眼望云臻。承礼心道：“云臻适才那般无礼，竟把桐雪姑娘骇住了。”不由得更加埋怨云臻。
　　当下云湛命承礼与他睡在外间，阿棠、桐雪、云臻住在里间。几人就这般在唐七娘家度过了几天。每日里唐七娘将饭菜送到石室中，除遇解手之类事情之外，也不许众人出去。到第十天上，阿棠忍不住问桐雪道：“不知道姑娘你劝告你娘亲劝得如何了？”桐雪叹道：“我娘无论如何也不依我。”云湛嚷道：“唐大婶！唐大妈！唐阿姨！唐奶奶！请问您何时将我们放出去？！”唐七娘却真的在头顶上回答道：“什么时候我高兴了，便自然会放你们出去。你们倘若闲得没事，不妨在石室中到处看看。”
　　阿棠嘟哝道：“这屋子一眼便能望到底，还有什么好看的？”说着走到一张竹帘处，掀开那竹帘对众人道：“看看吧，看看吧，什么都没有！”云湛看着她手底“咦”了一声，阿棠自己回头一看，却见竹帘之下有一幅图画，画的是一只乌龟，笔法甚是拙劣，便如同小童涂鸦一般。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道：“室里王八瓮中鳖。”阿棠大怒，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砸到那乌龟图上，不料石头竟反弹回来，正中阿棠小腹，痛得她大叫一声。原来那乌龟图乃是绘在动物皮肤之上，而后又贴在此处。
　　云湛哈哈大笑，阿棠怒骂他幸灾乐祸，他才过去问长问短。承礼无奈道：“这石室甚是古怪，只怕我们更加不可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