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天》dongxinanbei

15、第九章 长索伏龙 阿棠出场。

　　骆云湛奋力出了城，他心想："云臻想必正在这附近寻我。待到人流散去，我便细细寻觅一番。"他在城门外侧坐下，但见城中难民大呼小叫，争先恐后地外逃。
　　"唉……唉……！"云湛回头一看，一个女丐摔倒在地，正呻吟不止。她年纪约在四十岁上，衣衫褴褛，肮脏至极，右手中拿了个蛇皮袋子，头发蓬乱纠结，脸庞宛如刀削而成，容色极衰老虚弱。那女丐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众难民只顾逃命，纷纷从她身上跨过，有几人甚至踩着她身子过去。那女丐一面呻吟，一面向上伸手，似是在求救于人。云湛看不过去，冲上前去，口中呼喝着赶开人群，一把将那女丐拉起，问道："你没事罢？"
　　他只道女丐定会连声称谢，哪知她狠狠瞪他一眼，怒道："谁让你充滥好人？瞎了你的狗眼！"云湛险些气晕过去，刚要回敬，那女丐却掉头走了。他心道："世上竟有如此混帐妇人，被人所救竟还恶语相向，真岂有此理。"
　　过了不久，城中人已逃得尽了。云湛在周围细细找了一番，竟连云臻的一点踪迹也未寻到。他想了又想，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云臻心力交瘁、已然不省人事。他思忖道："云臻定是寻我不着，便先行往松江府去了。"他又围着那火海之城寻了一番，仍是一无所获，望着茫茫烟尘，不禁心下栗六。"不会……以云臻的聪明，绝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打定主意，便启程上路。他与云臻、承礼共探汤府之时，为乔装改扮骗过汤天鹏，花了不少银两租赁衣冠、购买礼品。那些银子都是他们辛苦卖艺、帮工赚得，却一举耗费十之八九，原只为帮助这一方百姓。云湛一摸腰间，竟只有半吊铜钱。他心道："早知当初扮公子哥儿的好事便不让给那丫头，这下可好，租来的古玉佩在她身上，正可以换些路费，却也不知她人在何处。"他囊中羞涩，也无钱到附近市镇买马，只好徒步前行。好在他乃是习武之人，本不怕出力赶路，性格又豁达乐观，一路上赶路之余，还能顺便帮短工赚些食宿盘缠。
　　这一日，云湛一早赶路，走了几十里，来到一处小镇。还未进镇，便远远听见前方街头传来打斗之声。云湛一皱眉，心道："适才听路旁老丈言道，此镇名为平安镇，竟如此名不副实，我初来乍到便碰上这等事。"他原本便好奇心盛，此时有热闹可看，怎能错过？当下循声快步走去。
　　远远只见四男一女，打得难分难解。中间被围攻的女子大约十六七岁年纪，皮肤微黑，容貌却极为俊俏，身形丰盈，穿一身米色滚银边绣荷衣衫，装饰华贵非凡。她双掌翻飞，与围攻她的那四个大汉交手，难分上下。云湛细打量这少女，心想："这姑娘好生眼熟，不知在哪儿曾经见过？"
　　少女与众汉拆了三百多招，已然略感不支，灵机一动，向后纵身弹出数丈，便出了四汉的圈子。她大叫道："不公平，不公平！你们四个大男人打我一个小姑娘，哪有这样道理？"她声音娇嗲，吴音绵软，云湛听了，只觉心中一酥。
　　四汉中走出一个黄衣汉子，苦笑道："棠姑娘，你又何苦为难我们四兄弟当你的靶子？早就说莫打莫打，你也不肯听我们的呀。"少女嗔道："要我罢休，我还得想想。"她假装思考，暗运内息，待到力气恢复了些，就开口道："不成！还没打出个结果，怎能算了？"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物事，笑道："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伏龙索的厉害。"
　　四汉一听这伏龙索的名字，立时满脸惊惧，齐声叫道："啊唷，不成！棠姑娘莫闹了，若你颜家阿姐阿伯知道，你与我们都要挨罚哟！"少女得意道："你们越怕，我越觉有趣，今日定要同你们耍一耍。"她把右手手掌一摊，一个圆扁钢坯似的物事在她手心闪闪发亮。四汉相视一眼，拔腿向四个不同方向奔走。少女笑道："瞧你们这窝囊模样，真真笑死我了！"右手一扣，一条"飞线"从她手中飞出，一端直飞向西逃的汉子下盘。那"飞线"被少女一抖，便好似长了眼睛般，套住了那汉子双腿。少女用力一拉，汉子立时扑倒在地。少女依样画葫芦，将另三人一一绊倒，她每扣一下右手，那"飞线"便增长一段，似是长无止境，因而那四个汉子逃得虽快，却还是逃不出少女的手掌心。四个汉子趴在地上，连声叫痛。
　　那少女双手合拢，将那"钢坯"左一旋右一转，"飞线"便倏地收将回来。她把"钢坯"揣进怀中，笑嘻嘻地将四人一一扶起，恭恭敬敬地向他们每个人作了个揖，娇笑道："'光明磊落'四位叔叔，阿棠向你们赔不是了。"那四个大汉是亲生兄弟，分别叫陶光,陶明,陶磊,陶落，并称"光明磊落"，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今日在大街上出丑，实是大损颜面。四人心中虽然恼怒，面子上却不好发作，心道："阿棠是颜家的人，虽不是颜家老爷们的亲女儿,亲侄女，却比娇姑娘还得两位夫人宠爱，我们可得罪不起！"于是连连赔笑："好说，好说！"阿棠见他们摔的鼻青脸肿，还要赔笑脸，觉得好生滑稽，格格笑出声来。她容貌娇艳，笑起来更是媚态横生。四个大汉见她美貌动人，一腔火气更难发作。
　　阿棠对四人道："麻烦四位叔叔回松江后，帮阿棠向颜家妈妈说一声，阿棠再玩一段时间，过几日就回去，请她莫担心。"陶氏兄弟见她如此坚决，只好告辞。
　　阿棠与他们打斗之时，原有一众人围在此处看热闹，现在斗罢，人们渐渐散去。陶氏兄弟转身向镇外走去，阿棠一回身，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抱臂笑吟吟地看着她，心中微感恼怒，道："你这个家伙真无礼，瞪着我看干什么？"少年正是骆云湛，他笑道："姑娘容颜美丽，宛如神仙。"阿棠一怔，面上一红，旋即娇笑道："当真？那你靠过来点，再仔细看看。"
　　云湛一笑，靠近她身边不到五寸处，见她肌肤细腻，樱唇娇嫩，低声道："近看也一样的好看。"话音未落，只觉一股大力袭向自己前胸。他早有防备，已然运了真气护在胸前，那股大力袭来，与他真气相撞，二力互激，将阿棠与云湛都弹出几尺远。阿棠怒道："登徒子，想死么？"云湛笑吟吟地道："姑娘误会了，在下见姑娘美貌绝伦，忍不住出言赞美，绝无恶意。"又正色道："在下更未料到，姑娘武艺也如此高强。请求姑娘收我为徒！"说罢深深一揖。
　　阿棠哼了一声道："你当我是蠢才，会信你的鬼话？你刚才以真气激开我掌力，看你内功当在我之上。"云湛道："我确是修习内功多年，可却一招不会，于临敌毫无办法，你刚才若使武功招式打我，我定无还手之力。"他顿了一顿道："我家逢难，好兄弟身中剧毒，妹妹下落不明。家父以为我永不会有习武的必要，教我心法只为强身，却未料到今日只因我不知如何对敌，使亲友受此劫难。"他神情凝重，沉默一会儿，苦笑道："也不知为何向姑娘你说了这许多废话。既然姑娘不愿传我武艺，那在下便告辞了。"他转身走了三步，心道："我向前不出十步，她必会依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