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天》dongxinanbei

14、第八章 幽花吐蕊 蕊姐出场。

　　此时却见前方厅堂处升起滚滚浓烟，竟是起了大火。云湛道：“天助吾等。”快步上前，只见火势越来越大，汤府众仆惊慌不已，呼叫着奔出各屋，急于逃走，顿时一堆人挤在各门口，动弹不得。云湛向云臻与承礼道："呆会儿我开道，你们快趁乱出去！"说罢除下外衫，向火舌一掠，那衫子登时燃起。
　　云湛低声道："跟我来！"迅捷无比地甩起燃着的衣服，边喊边向汤府侧门口冲去："不得了啦！衣服着火啦！"众人见一个大火轮子汹汹而来，骇得四散逃开。云湛从侧门奔出，承礼、云臻紧随其后。云湛丢掉火衣，三人沿侧巷道跑出百余步，向右一拐便看到了大门。云湛忽道："瞧！"只见前厅之外的一进门口，有两人正在相斗。其中一人体态臃肿不堪，身手沉稳有力，每一招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此人正是汤天鹏，他左手箕张，去拿敌人软鞭鞭梢，右手握了个斗大拳头，挥拳欲击敌人面门。怎奈他武功虽高，力道虽大，拳掌却总从敌人身畔几寸处滑开。再看那执鞭之人，却是个灰衣女郎，身形极矫捷，只稍稍一摆，便躲开了汤天鹏的几记杀手，且神态潇洒，似是毫不费力。
　　只听那女郎娇叱一声："我要打你了！"语声未毕，软鞭猛地一振，竟成了一根笔直的硬棍。汤天鹏只道软鞭低垂且弯，伸手去抓，怎料到鞭忽化棍，猝不及防，登时挨了当胸一棍，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虽负重伤，却不肯服输，忍痛挥臂格开长棍，怎知长棍又倏地变回软鞭，在他颈上牢牢套住。灰衣女手上发力，软鞭收紧，汤天鹏只觉呼吸困难，眼冒金星，渐渐地视物模糊，意识不清。他还欲再战，岂料连站都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恍惚中只听灰衣女道："你服输了么？"他已知自己绝无活路，但嘴上仍不肯屈从，犹自道："……不！我……汤天鹏何……何时服过输？"他闯荡江湖多年，之后虽变了身份，一颗心却仍是好勇斗狠，绝不愿向别人屈服。
　　灰衣女原本只道汤天鹏定会告饶求恳，以乞生路，不料他竟如此硬气，心中不免暗暗敬佩。她本无杀他之心，此时怜其傲骨，便更有心放他自由，于是略松软鞭，说道："罢了，你只需将今日抓来的三人交出，再放了其他被你囚禁的人，我便饶你。"汤天鹏道："其他人等我自会放走，可那三人不就在那边么？"灰衣女向他手指方向望去，看见承礼等三人。她心中思忖："我不识那三人相貌，也不知是否便是密信上所指之人。"转念想到另外一事，便向承礼等叫道："三位中可有姓骆或姓贝的朋友？"云湛忙道："小子姓骆。"灰衣女心道："这便是了。"松开软鞭，向三人道："三位请速速离去，此处因意外失火，十分危险。"
　　三人走上前去，承礼道："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灰衣女拱手道："小女罗蕊，受人之托，前来相助。"云湛奇道："姑娘此来是专程来救我们的？"罗蕊微微点头。云湛、云臻、承礼心中都道："我们初涉江湖，却从哪儿冒出这些个朋友？"相视一眼，只觉此事蹊跷。罗蕊看出他们心思，也不说破，只道："此地不宜久留，快快离去罢。"云湛还欲再说，只听云臻惊呼道："小心！"
　　未及他回头去看，便听见软鞭嗖地扫过，紧接着就是一声哀叫。只见汤天鹏颓然坐在地上，眉心插着一根银针。罗蕊冷笑道："你射这三根银针，准头也太差些。"说罢抖下鞭上的两根银针。汤天鹏苦笑着摇头，突然眼睛一直，继而哈哈大笑。云臻怒道："你笑什么？"汤天鹏犹自大笑不止，众人顺他目光望去，这才发现承礼左臂上刺着一根针。
　　汤天鹏笑道："我发了四针，却只射中一根，老夫衰矣！"他受罗蕊饶恕而活命，心中大感屈辱，只想着除掉这众人，免得自己名声受损。暗中偷袭，原是下三滥的手段，可汤天鹏雪耻心切，杀心已起，也顾不得许多。
　　他掏出四根银针，使尽全力向四人掷去。这银针乃是他的独门暗器，浸过剧毒。此毒非比寻常，不似一般毒物能染银为黑，正因银针都试它不出，得名"一袭银"。汤天鹏将此毒浸入银针，常人不知其特异之处，只道针绝无毒性，即便中了暗算也不觉恐慌，因而疏于救治，丧了性命。此时承礼左臂乌青，显是中了剧毒。他面色铁青，渐渐不支，很快晕了过去。罗蕊大怒，以软鞭牢牢缚住汤天鹏脖颈，叫道："快拿解药来！"汤天鹏又觉窒息，脸上肥肉抖动，大嘴一张，一粒圆圆的棕黄药丸在舌上乱滚。他闭上大嘴，强笑道："这……便是最后一颗，世上别无第二粒！"云湛冲上来，捏住他双颊，想让他将药丸吐出，不料他咕地一声，将药丸吞了下去。云湛大急，怒道："我杀了你！"勒紧罗蕊那绕在汤天鹏颈上的软鞭，生生勒昏了他。
　　云臻抱着承礼身子，边哭边道："你别……别吓唬我们！喂！承礼哥！"她见承礼双目紧闭，睫毛垂在苍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凝在紧皱的眉头，显是在昏迷中仍受着巨大苦楚。
　　她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归根结底却只有一个：若承礼死了，自己能独活么？她心乱如麻，却听见罗蕊说道："事不宜迟，你们信得过我也罢，信不过我也罢，现下我要带这中毒的朋友去找一位前辈医治。那前辈住在松江府，距此不远，若日夜兼程，定能救他之命。"云湛道："我们随你同去！"罗蕊摇头道："你二人武艺尚浅，上路只怕会耽搁。这样罢，半月后我们在松江府会面。"说着收了软鞭，从云臻怀中接过承礼身子，负在背上。
　　云湛心中仍有疑虑，喝道："你不让我们跟着，莫不是要对承礼不利？"罗蕊冷笑道："这么个半死的落魄穷鬼，我对他不利有什么好处？我若不帮忙，你们有法子救他么？"问得云湛哑口无言。罗蕊也不再多说，背了承礼，飞身而走。她内力甚是深厚，娇小的身子上背负一个青年男子，竟仍能健步如飞。云湛本欲追赶，可罗蕊很快走得远了。
　　云臻犹自失神，承礼不在怀中也浑然不觉，心中只呆呆地转着同一个念头：他若死了，我还能活么？能活么？不知为何，她脑袋里的承礼，又变回到儿时的样貌，变回那个瘦而小的男孩，变回那个能为她跟别人大打出手的男孩，变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独怕母亲的男孩……"就算你愿意仍似从前，只怕你承礼哥也不愿！""看你这丫头平时也不笨，怎么就不明白你顾家哥哥的心意呢！"
　　她脸上一红，竟微微笑了出来。正出神，只听云湛惊呼："汤天鹏呢？竟叫这厮逃了！"云臻这才回过神来，惊觉承礼已然不见，叫道："承礼哥呢？！"云湛奇道："你刚才没看见么？"将适才情形简要说了。云臻略一清醒，便道："我看那罗姑娘应是个可信之人，"说着眼圈一红，低声道："可我还是不放心！我们先别去管那汤天鹏了，先去找承礼哥哥罢，我……我真害怕……"珠泪一滴滴落在地上。云湛安慰道："承礼福大命大，绝不会有事。"自己的鼻子却也酸了。
　　此时汤府火光越来越盛，火舌蔓延，竟已波及周边屋宅。整一条街，都是熊熊烈火，滚滚浓烟，住户纷纷夺门而出，一路大呼小叫。街上之人渐渐聚得多了，汤府中众人也都逃将出来，却不见汤天鹏踪影。骆云湛、骆云臻兄妹只觉街上拥挤无比，人群摩肩接踵，齐向城门涌去。
　　经过一处街角，却不知从哪里挤来七八个庄户大汉，惊慌失措，边跑边杀猪似地叫道："火！火！着火了！"经这几人一挤，云湛回头却未看到妹妹。他心中大惊，忙纵声叫道："云臻！云臻！妹妹！"只听人声喧哗中隐隐传来云臻声音："我在这儿！"他赶忙向那方向寻去，无奈人流如织，他硬是要向那边去，本欲使蛮力挤出，低头一瞧，却是个孕妇挡在了自己身前。云湛不忍向前，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又叫了几声："云臻！"再也无人回应。云湛无奈，只得随人流涌出城外，心想："我只好回头再找她了。"
　　骆云臻原本跟在哥哥身后，眼下只看见前方挤满了慌张的人们，也不知哪个背影是哥哥的。她大声叫道："哥！骆云湛！"却毫无回应，顿时只觉心下一凉。经承礼中毒一事后，她大受打击，加上几日来休息欠佳，身子本就有些虚弱，这么一着慌，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人群在城中街道上一路推搡，将她推到城门口。那城中的街道不甚宽广，人群本是排成长条形的一队，一至城门，登时所有人一哄而散，向四面八方逃去。云臻回头一瞧，大火燎天，整个小城都被点着了。只因汤府处在城中心，一但该处着火，全城都要遭殃。
　　云臻心中焦急，欲回身去找哥哥，可人们不断从城中逃出，想要逆流而行难如登天。她心中忽然一阵迷糊，不由自主向城郊林子深处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念着："中毒……能活么……哥……"不知走了多久，她脚下愈加踉跄，只觉眼前视物渐渐模糊，终于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云臻神智已乱，脑海中隐约幻出承礼的脸，爹娘的脸，哥哥的脸。"我……我为何先看到承礼哥？为何我看罗姑娘负着承礼，心中竟莫名地……酸溜溜的？"恍惚中她头痛欲裂，只觉天塌地陷，痛苦万状，宁愿永远不再醒来。

作者有话说

　　晕……蕊姐终于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