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天》dongxinanbei

12、第六章 汤大善人

　　这汤大善人名讳上天下鹏，乃是方圆五十里地界最有名的富豪，平日里乐善好施，善名远播，在这城中是妇孺皆知。
　　云湛哼了一声，道：“你说话可要老老实实的。不妨告诉你，这钱袋子原本是我的，依你的意思，就是汤大善人偷了我的钱袋，然后又赏给了你？我焉能信你！”男子斜眼瞧他，又打了一个酒嗝，道：“你爱信不信！老子没空跟你胡扯！这破袋子若被你看中了，拿去就是，废什么话！”说罢脑袋一歪，呼呼睡去。
　　云湛怒极，伸脚要踢那男子，被云臻拽住。承礼道：“我们已然决定上路，那就快快赶路罢，这钱袋之事，就算过去了罢，不要再生事端了。”云湛却道：“什么叫‘生事端’？我们若不追查此事，日后受害之人势必更多。今日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我骆云湛绝不罢休！”承礼一叹，眼望云臻，示意让她劝劝云湛，不料云臻说道：“哥哥说的正是！咱们不能一走了之。”
　　承礼心道：“这兄妹俩这一回倒是同心协力。”他想了想，觉得这次云湛倒也不是一味鲁莽行事，如今自己钱财受损，木已成舟，也就罢了，只是贼人若始终逍遥法外，将来只怕贻害无穷。他“嗯”了一声，道：“好，我们去查探一番。”
　　回返城中，三人决定不回原先那落脚的客栈，而是另择一家，订了两间房。三人坐在云湛与承礼房中的床头，承礼道：“那男子言道，钱袋来自汤大善人之处，我们若要追查，还是要先去汤府探探才是。”云湛点头道：“我未曾见过那汤大善人，也不相信他是盗我钱袋之人，想想他富甲一方，又仁慈慷慨，怎会打上我这行走江湖的穷小子的主意？可事到如今，只能先从他那边下手查探、以期发现更多蛛丝马迹了。”
　　云臻道：“我看那汤善人未必就与这窃案无关。过去我曾听爹爹言道，有些人尽管富庶，却患有一种盗窃之癖，三日不偷，便浑身不爽。说不定这汤善人……”
　　云湛道：“无论如何，我们也该先去看看才是。只是这钱财失窃之事过去了两个多月，只怕证据之类早已被销毁。我们在这城中所耗时日甚久，加上承礼烹饪手艺颇为有名，只怕汤大善人也已经听说过咱们几人，因此打听之事，还需隐蔽进行。”他说到此处，微微一怔，惋惜道：“只可惜当初没有从爹爹处学些轻功，不然倒可以等到晚上潜入汤府。”云臻忽道：“何必偷偷摸摸？正大光明地进去也未尝不可！”她俯首向前，示意让那二人靠近些，悄声细语说了几句话。

　　次日早上，汤天鹏汤大善人刚刚用过早点，门房来报：“府外有三名客人求见。”汤天鹏肚子微腆，肥胖的脸上油光水滑。他捋捋细细的三绺胡子，缓缓问道：“是什么样的三个人啊？”“一位少年公子，还有他的贴身侍从和丫鬟。那公子自称耳闻汤善人善名已久，仰慕不已，特来拜访。”汤天鹏点头道：“快快迎进来，请他们在大厅等候。”
　　他披上常服，整整衣冠，便从厢房转向厅堂而去，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汤府占地甚广，汤天鹏身子肥胖，行动不便，走了甚久才到了大厅。他此时已有些喘，侍女见他头上微微沁汗，赶忙取了手绢为他擦拭。他端坐在堂上，示意管家将客人请来。
　　从门外走进来三个青年男女。为首的是个头戴书生巾的文弱公子，腰背佝偻，一直低垂着头，隐隐的仿佛面色蜡黄，像是久病难愈，身子虚弱得紧，不时重重咳嗽；他身后左侧伴着个虎背熊腰的少年，面相凶恶，斜眼歪鼻，说不出的丑恶，只让人看过一眼便再不想看；汤天鹏眉头一皱，转头向右侧那少女看去，只见那少女高高瘦瘦，容貌还算清秀，只是左腮上挂了个大大的肉瘤子，脖子上竟还有个硕大的喉结，看了叫人心中一阵恶心。三人容貌丑陋，衣饰却甚是华贵，且不论为首的公子哥腰上的玉佩价值连城，便是那一男一女两位侍从的衣装，便非寻常人家奴仆堪比。那公子上前一揖，朗声道：“久闻汤善人富贵仁德，今日小侄魏竹开特来拜访，献上小小薄礼，不成敬意。”他一挥手，左侧的少年递上一只四四方方的锦盒，汤府侍女接过，递给汤天鹏。
　　汤天鹏接了锦盒，心道：“从哪里来了这些个魑魅魍魉式的人物，长得好生吓人。这少年公子的语音却又有点女气。”脸上却满堆笑容道：“三位远道而来，莅临寒舍，已令我这小小宅院蓬荜生辉，却又如此客气，带来厚礼，小老儿实是受之有愧啊！”少年拱手道：“岂敢、岂敢！小子无知，只因仰慕您的美名，唐突前来，只恐您老人家怪罪。”汤天鹏微笑道：“少年人如此谦逊有礼，实是难得。来来来，快快请坐。”那公子哥儿方才坐下，两个随从站在他身后。
　　汤天鹏笑眯眯地问道：“敢问公子从何处来？”公子哥儿回答道：“小子乃是辽东人士，父亲在世之时做的是贩人参、貂皮的生意，不料前些年他老人家带领一众家仆出关交易，在半道上被山贼所害，丧生异乡。”说到这里，他声音有些哽咽。汤天鹏叹道：“唉，如今出关买卖，确是颇为危险。”公子点头道：“正是。父亲过世后，我大哥便打理起家中的生意，我带了两个仆人外出云游。一路上听许多名士提起您，说道‘江浙一带多富豪，个中冠甲数天鹏’。我想起父亲他老人家最大的愿望便是广结天下大富大贵之人，尤其是富豪中的道德君子，于是便备了份薄礼前来拜访。”汤天鹏微微一笑，说道：“小老儿何德何能，承蒙魏公子如此厚待。”他看这个“魏公子”，又看看他身后那个少年，只见那少年双目中精光四射，心中一凛，面色却是毫无改变，只缓缓说道：“魏公子的名字，真是大有讲头啊。”“哦？小子愿闻其详。”汤天鹏冷笑道：“‘魏竹开’么，当是‘未煮开’的谐音了。公子远道而来，莫不是想把小老儿这碗‘汤’给‘煮开’么？”公子哥干笑一声：“哪里有的事！小子的名字乃是家父所起，并非如您所言、有那样一番解释。”汤天鹏忽然站起，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与你们非亲非故，缘何来‘拜访’？到底有何居心？”
　　那公子刚要答话，汤天鹏猛地抢上前去，身法快捷无伦，抓住他领口。那公子哥儿身后的二人急忙抢上前去，少年伸手抓住汤天鹏的手腕，只觉得虎口一麻，硬生生被震开来，登时鲜血长流，“蹬蹬蹬”倒退了几步。那侍女更是不济，手臂一拦，汤天鹏便看出她实是半点功夫都不会，于是左腿一伸将她绊倒在地，左脚踏上其背，只觉筋骨坚硬，乃是男子骨骼，哼了一声，道：“竟然是个小子！真是没用的东西。”
　　公子见事情败露，也顾不得粗下声来，尖声道：“莫伤他们！”却是个女人声音。汤天鹏回身冷笑：“你们三个小娃娃，也敢到我府上撒野！胆气这么大，本事却太小！”他一伸手抓住了女扮男装的少女的衣领，手臂一长，将她远远摔出。那少女正是骆云臻，她臀部找地，痛得几欲晕去，却咬牙挺住，见兄长骆云湛与装扮作女仆的顾承礼都被汤天鹏打伤在地，情势危急无比。
　　正在三人身陷险境之际，却听见汤天鹏冷冷地道：“你们三个不要命的小贼，定然是那个姓韩的死丫头的同伙。阿福、阿寿，把他们给我押下去。”
　　从厅后走出两个彪形大汉，一个押了骆云湛，另一个左手拽着云臻、右手拖着承礼，进了汤府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七章我已经写了很多了，罗蕊马上出场，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