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五章 盗贼无道 ...
-
二人沿来路折返,少女时不时回头望望那客栈,不见有人出来,方放下心。少年在前方急急行走,口中念道:“我来时怎地没看见什么古玩店?”少女不理,牵他袖子引着他走。
不多久,二人便来到一处古玩店。少女见那书生正在店门前踱步,叫道:“承礼哥哥!”书生回过头,喜道:“总算来了。店家没有为难你们罢?”少年哼了一声,面色倨傲,道:“我这几年内功不是白练的,谅他们也没那个本事。”
这少年正是骆云湛,少女是他的亲生妹妹骆云臻。六年前,兄妹俩的父亲骆眠风开始向他们传授修习内功的法门,如今二人内力已有小成。骆眠风乃是隐天门弟子,传给子女的正是隐天门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天云秘要》。当年骆眠风身为其师关门弟子,享尽宠爱,以弱冠之龄得承无上秘籍,是以武艺精进神速。隐天门武学十分特殊,师徒间口授身传的唯有一套内功心法,至于武功招式,则全靠门人自行创制。眠风不愿代子女创招,教习他们内功也仅仅是为强健身体之用,未曾想过兄妹俩要与人动手,因此一招半式也未教授。
未学到实用招式,云湛虽不甘心,却也束手无策,只是练功时多少有点赌气。云臻只将习武当成玩乐,也不甚用功,只高兴了便练习一二。是以兄妹二人天分虽高,于武学方面也仅是有小成而已。那书生顾承礼对武学却是一窍不通。
此番三人离开家乡出门远行,原是因为骆氏夫妇一月前修书离家,云湛心道:“爹爹妈妈在信中只说去趟武昌,去去便回,也不说明白此去为何。我不如趁此机会出门一探,也看看那世外景象究竟如何。”他打定主意,打点行装便要上路。云臻自小与哥哥形影不离,得知此事怎肯罢休?自然是要兄妹同去的了。
承礼与骆氏兄妹自幼相识,亲近得与一家人无异。云湛与承礼情同兄弟,如今出门远行,少不了知会承礼一声。兄妹俩收拾好行装,一早出门来,便看见承礼身背包袱坐在门边。“你们要出门去,我不放心,跟你们一道罢!”当下也顾不得承礼之母陶氏答允不答允,三人也学着骆氏夫妇,留书一封,信中亦言道“寻父母,去去便回”,便身披晨露径直出了镇子。
云湛筹盘缠之时,曾卖了家中几块兽皮,换得不少银两。三人沿途买了马匹,轻骑三乘一路南下,沿途经燕赵大地、齐鲁之邦,承礼言道,应取道河南前往湖北。云臻却在心中打了另一番算盘。当初在家乡时,她便听人说起过江南繁华,如今江南之行唾手可得,她怎肯放过?于是磨着云湛要先游江南,再去武昌。云湛也是少年心性,加之现下春光大好,自己心中对那“人间天堂”也是十分向往,便顺水推舟、依了妹妹的性儿,半路拐到了苏杭之地,卖掉了早已疲惫不堪的马匹,又换了些盘缠。不想初到此地,盘缠便不翼而飞,迫得云湛做了一回吃饭不给钱的“泼皮无赖”。
此刻三人正站在角落里合计。承礼道:“如今我们可真算得上是身无长物了。”说罢叹了口气,又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卖马?留到现在再卖不迟。”云湛挥手道:“现在说这个,不是太晚了些么?”云臻沉思片刻,对云湛道:“你说,你这钱袋子是丢了还是被人偷了?”
云湛道:“若是路上遗失,以我现在的内力修为,也该有所察觉。嗯,必是惯偷将钱袋盗去了!”云臻皱眉道:“你没察觉么?”云湛道:“若寻常偷儿盗我随身之物,理当为我所觉,而我竟未曾觉察,因此定是惯盗所为。”承礼若有所思,向云湛道:“早上我们进城之时,城门口一片人声喧闹。你说要去瞧瞧热闹,便挤将进去,我和云臻先行一步了……想来也只有那时偷儿有机可乘。”云湛一拍大腿,恨恨道:“唉呀,我只顾着去看人家热闹,自己却吃了大亏!”
云臻问道:“你可记得当时看了个什么热闹?”云湛道:“一群人围了个姑娘,说那姑娘家里欠了他们钱财,她父兄都逃走了,这群人要把她卖了抵债。”承礼问道:“那你过去做什么了?”云湛道:“那姑娘弱质纤纤,我男子汉大丈夫见她遇险,怎能不挺身相救?自然是上前去连吼带吓将那群无赖赶开去了。”承礼苦笑道:“你这侠义心肠……不是办了坏事么?你离了这地方之后,那姑娘处境岂不更加危险?”云湛道:“当时我只想着先救了眼下的危急再说,看那群无赖散去了,我便出言安慰了那姑娘几句,追赶你们去了。”云臻道:“那姑娘是个何等样人?”云湛笑道:“说来她十分貌美,看样子跟你年纪相若。只是那群无赖在旁纠缠之时,她未发一言,只是站在当中瞪着眼睛瞅着他们。说来也怪,”他顿了一下,“那群无赖只是在旁边吵吵嚷嚷,却无一人上前拉拽那姑娘。”他停了一会儿,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大声道:“对了,那姑娘手中拿着个奇怪物事,那东西圆圆的像个球儿,却是金属所铸。有的无赖想迫近她身边,一看到那球儿,便退开老远。”
承礼道:“不管那姑娘多么奇怪,我们的当务之急便是寻回盘缠,如若真是在那人群之中被人所偷,却也只能自认倒霉了。”云湛却道:“那却不然。若真为人所盗,我倒乐得去那贼窝将钱物取回,也算寻个乐子。”云臻料到他心中所想,道:“眼下你我修习的都是内功,于应敌的招式可是毫无所得,你要如何与人动手?”云湛道:“便是不凭招式,对付几个贼人也足够了。”云臻见他真的动了念头,急道:“不成!我们出门在外,盘缠丢了事小,若是人身有什么不测那可就麻烦大了!”云湛笑道:“好妹妹,你若害怕,就跟着你承礼哥哥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等着为兄把咱们的银子寻回来。”承礼心道:“没有银子,却到哪里休息?”说道:“云湛,你先别忙寻那贼人,现在我们身无分文,得先想办法挣点盘缠。”云湛点头道:“那倒也是。”他心中盘算一遍,道:“现下我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承礼道:“卖掉财物始终是权宜之计。”云臻灵机一动,道:“承礼哥哥厨艺了得,不如去当个厨子罢。”承礼面上一红,道:“只怕我这雕虫小技入不了那些酒楼掌柜的法眼。”云湛笑道:“你又假惺惺地谦虚。刚才我们打尖儿的那客栈,点心就做得平平,若你顾大师傅出马,出面顶了那里的厨子,定然马到成功!”承礼心一横,道:“好罢,如今山穷水尽,也只能依你们意思了。”云臻拍手笑道:“这样才对。”
三人回到适才停留的客栈,店中的掌柜与小二见这三人又返回来,都是惊恐万分,连连作揖,“大爷”、“奶奶”叫个不停,生怕他们加害于己。承礼心下十分内疚,走上前来深深一揖,郑重其事地向那掌柜的赔了个不是。掌柜见三人似乎无意动手,心下稍安,待到承礼说明来意,他又是惶恐不安:“哎呀呀,小店是个小庙,盛不了您这大佛爷,您还是另谋高就罢!”他转身想走,却看见承礼身后站着的云湛双目圆瞪,一双拳头攥了起来,赶忙回身道:“好、好!您若不嫌弃,就留下来罢!”云湛这才松了拳头,还向掌柜的微微一笑。云湛相貌英俊,这一笑原是俊朗至极,可在这掌柜的眼里,与罗刹恶鬼毫无二致。
自此承礼便做了这客栈的厨师。承礼自幼研习厨艺,此时虽不能说是登峰造极的大厨师,却也算得上百里挑一了。这江南城镇,居民于衣食住行甚是考究,即便如此,食客对承礼的手艺亦是赞不绝口。那掌柜初时被逼无奈收留承礼,后来见他聪明能干,为人又谦和有礼,心中十分满意,也就拿他当作自己人、不再心怀畏惧了。
承礼在客栈中掌勺,骆氏兄妹却寻到城中的一块开阔地方演起了杂耍。他二人原本不懂什么杂耍窍门,只是看了他人表演,心中觉得以自己内力,演这些节目应当轻而易举。于是便向承礼要了些钱,买了些器具刀剑之类,敲锣打鼓地办起了“草台班子”。时间一长,兄妹俩也攒下些钱来,与承礼那边挣得银子一合,倒也有不少了。
这一日客栈打了烊,店中人等各自回家,承礼向掌柜的打了招呼,三人在客栈中摆了桌酒席,吃喝一番。承礼道:“我们四处挣钱,也有一段日子了罢。”云臻道:“已然两月有余。”云湛笑道:“可不是么,若不是钱袋叫人偷了去,我们也看不到这江南夏荷,听不到这蝉鸣声声。”云臻瞪他一眼,道:“也不知道爹爹妈妈还在不在武昌了,若他们已然回家,我们却怎生是好?”云湛道:“那也不打紧,咱们给他们留了书信,他们见了便也放心了。”承礼皱眉道:“只怕我娘……唉,出门这多时日,我十分挂念她。”云湛微微恼火:“你们都这么归心似箭的,就都回去好了。”云臻道:“你急什么?你若执意在外,我们也只好陪你。”云湛转怒为喜,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好兄弟。”
承礼说道:“既然我们不立即返乡,那便上路、继续向武昌去罢。”云臻道:“这主意甚好,我在这地方也呆够了,我们的盘缠也足够上路,不如就此离去。”云湛道:“可我还没找到那偷钱的贼人……”云臻打断他,正色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还是算了罢。”承礼也点头赞成。云湛心道:“在城中住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寻到那贼人,看来真是老天保佑他了。也只好算了。”于是三人收拾行装,准备上路。
第二天清早,承礼辞别了掌柜的,三人便向城门处走去。城门口卧着个男子。云湛一看,那男子大约五十岁年纪,衣衫褴褛,身材瘦削,歪倒在地,身旁放着个酒葫芦,葫芦口还渗出酒滴。承礼叹道:“如今世道,贫者极贫,富者极富,世态炎凉,真让人心中悲不自胜。”云臻仔细打量了那男子一番,忽然扯扯云湛的袖子,低声道:“你看他左臂下面!”
云湛细细一瞧,那男子左臂下面压着个蓝色的物事。他上前一步,把那东西揪出来一看,不是别的,正是他遗失的那个钱袋。
云湛心头怒火“蓬”地燃起,向那男子问道:“这钱袋你从何得来?”男子斜一双醉眼,哈哈笑道:“这是我得的赏,怎么……你想要?拿去好了!”云湛怒道:“谁赏与你的?”男子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道:“汤大善人那!你莫对我说不认得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