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查尔斯的荒诞夜 银幕上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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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呯呯……！”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德•雷诺从睡梦中被惊醒，激烈的敲门声令他的心脏跳动加快了一倍，他缓缓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整个人感到头昏脑胀。
“噢，我的头真疼！”
他撑着脑袋，痛苦的从沙发上坐起来，眼前是一片浓密的黑暗，模糊不清的家具轮廓使他意识到自己正睡在客厅。“为什么我会睡在这里？”他抓起身上的毡毯，完全想不起来就在三个小时前他和他的舅舅还在这里热烈地讨论女人。
“这地方的黑暗真令人不习惯。”他打了个冷颤，将毯子披在身上。
德•雷诺找到一盏铜蜡烛灯，还未点上火，催命一样的敲门声又响了，“呯……！呯呯……！呯……！呯呯……！”仿佛魔鬼的交响曲。
“见鬼！”他划着火柴，可是无论如何也点不亮，总有一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怪风熄灭了蜡烛。他转过身，只见一道月光从外透进来，地上树影斑驳，平添了几许生动。是谁忘了关窗户。
他只好走过去关窗。这是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街道整齐而干净，屋顶上洒着一片银辉，万物静默，一切都如此温柔与神秘。“多美好的一个夜晚。”雷诺仰着头，不禁感叹道。
“呯……！呯呯……！呯……！呯呯……！”
敲门声又响了。它仿佛成了徘徊在脑海里的声音，隔几秒就要出来作祟。
“喂！你是谁？”德•雷诺探出脑袋，从这扇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来宾，当然这有点不太礼貌，不过这次例外，他的确太生气了。
可是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德•雷诺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再定睛一看，地上有条影子，孤零零地站着。
月光下，影子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咧开了线一样的嘴巴。
“啊——！啊——！”
德•雷诺那毛骨悚然的惨叫声飘荡过街道，几只小野猫吓得窜到了树上，树叶被摇的“莎莎”作响，像说话一样。恐惧冻结了他整个思维，但没有推迟他的行动，快速关好窗子，他一点点往后退，退后，直到退到楼梯口，就在这时，敲门声停息了。但紧接着，窗户那儿就传来了淅沥嗦罗的声音，起先是“咚咚咚”的三下，而后一点点变成了树枝的刮擦声，“兹——兹——”，仿佛长指甲的女人用力挠着玻璃，只听“呯——！”一声，一只手掌突然扑到窗外。
德•雷诺吓了一跳，整个人惊呆了，他的手在颤抖，手上的铜蜡烛灯掉落在地上，回音弥漫在整个大厅里，混浊而又恐怖。他颤颤悠悠地站立着，回想起一些事情：
……流传说，在迷路中死去的小孩，那些长头发白眼珠的鬼东西，它们穿着死掉时的衣服，喜欢在夜晚的街上晃来晃去。你看不见，但是野狗会对着它狂吠。那些可怜的童灵，活着的时候找不到家，死后就想回家。它们会躲在门外哭泣，引诱善良的女主人开门。或者在漆黑的房子里亮一盏灯引诱人们起床，它们会趴在窗台上看你，即使你看见，也一定要装作没看见，因为灵魂一旦交流，从此阴魂不散。
德•雷诺又打了个冷颤，他扶着墙壁，大声喊着：“茉莉！茉莉！你快醒醒！”他大步冲到二楼，看到正有谁拿着烛灯走过来。雷诺缓了口气，心想一定是茉莉醒了，他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却见昏暗的光线下，有一条人影毫无声息地站在阴影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黑衣黑裤，左边口袋有一块手帕，右手置于胸前，正向他十五度行礼。
然后，他抬起头……
“啊——！”德•雷诺又发出一声可怕的惨叫。
显然那人也被吓了一跳，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他手上的蜡烛灯在不停的摇曳，火光映出了面容，雷诺终于看清，原来是他的老管家。
“噢，宾利！”
“是的，少爷！”
“你几乎要吓死我了！”
“对不起，少爷，我正在绑领结呢。”
“噢，宾利，我怎么把你忘记了！你总在我最需要的时间出现！”
“当然的，少爷。”
“好吧，幸亏不是闹鬼。”
“当然不是，少爷。您的脸色很苍白，需要我给您泡壶茶吗？”
“不，不需要。一会儿的事。茉莉呢？叫她起来。”
“我起来了，先生！”只听“咚咚”地脚步声，茉莉踩着轻快的脚步小跑过来，她的脸上还有刚睡醒的红晕，雷诺看到她，不仅没有责骂，反而倍加感觉亲切。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先生，您穿上袍子，别着凉。我去开门。”
“噢！不！不能开门！” 德•雷诺惊恐的嚷嚷道。
“为什么？先生！”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一个恐怖的怒吼声，把所有人吓呆了：
“雷诺！我受够了，你要把我关在外面多久！？”
“噢，舅舅？！” 德•雷诺吃惊地高呼道。“茉莉，快去开门！快去！”
“好的，先生，马上！”
“好吧，一定是我刚才在做梦，宾利，去把蜡烛都点亮了。”
“是，少爷。”
德•雷诺疲倦的下楼，刚刚那一番折腾几乎吓死了他半条命，茉莉开了门，他看见斯尔巴勋爵拿着拐杖气呼呼急匆匆地跑进来，似乎有非常要紧的事。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旧不忘亲吻茉莉。
“舅舅，发生什么事了？您差点把我吓死。……好吧，我承认我是差点死于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他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当我朝外向您看的时候，竟只有一条影子。而且它还咧着嘴对我微笑！”
“雷诺，你的讲话有些荒诞了！我在门口足足站了半个小时，除了听到两声惨叫以外，还听到你向你的仆人说‘噢！不！不能开门！’，还有你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你在里面做什么？排练踢踏舞或自演自导一场喜剧？为什么不让我进屋来？你甚至迫使我踏着杂草污泥去拍你家窗玻璃，这实在太荒谬了！噢……谢谢，茉莉，你真好。” 斯尔巴勋爵滔滔不绝的抱怨着，他接过她的咖啡啜了一口，称赞道：“四勺糖！绝妙的组合。”
“当然不是。是我的想象力，它差点把我害死。”
德•雷诺皱起眉头，对递送咖啡这一幕有种非常熟稔和奇怪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究竟奇怪在哪儿？他总觉得今晚大脑仿佛被人抽干似的，记忆全部错乱了。而他身边的人，茉莉、宾利还有舅舅，全部那么不真实，仿佛像在一个玻璃球里。但是，他们又这么真真切切的存在着，茉莉在还像以前一样美丽，宾利还是那样忠恳与可靠，而他的博登舅舅照例欣赏着他喜欢的女人，一切像原本一样灯壁辉煌。而他，德•雷诺，坐在这里欣赏他们的表演，就像坐在莫丽托剧院观看着席上，上面的人正用各种姿势演绎人生，比如一个掐媚鬼能使两个正派人陷入争吵，两位道貌岸然凑到一起必有一段骇人听闻，也许杀人犯会动恻隐之心，而一个牧师却会以妻子不忠的名义拿刀去杀人。银幕上什么都有，就是少一些虚情假意和真情实意。
“哈哈，亲爱的，有想象力绝对是件好事。即使你一贫如洗，但我们还能用它来想象生活，所以我决定……”斯尔巴勋爵将他的全盘计划一概付出，包括他是如何在剧院里看见了另一个版本的塞西尔与碧，所以决定着手写一个更富有创意的剧本，献给他亲爱的德弗特小姐，以讨取她的欢心。“嗨，你在听么？”
“是的，舅舅。” 德•雷诺从混沌中回过神。
“好！所以——” 斯尔巴勋爵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我今晚就必须把你送往黑桑郡去。乘着夜色，虽然今天的月亮很美，并不适合潜行，但是没关系，就是这个充满魔力的夜晚！——你一定要去见见这对充满苦难的小情侣，搜集一些新鲜的情报，然后写进你的故事，使得剧情更饱满。”
“等等，去哪？为什么？”
“黑桑郡，亲爱的。原因我刚刚已经解释过了。你可能要吃点苦头，因为你必须以一个学徒的身份混进去，这样才不会打扰到他们。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好了，我们的马车就在外面，让茉莉给你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我们现在就出发！”
斯尔巴勋爵连哄带骗的将雷诺送出门，他的侍从已在外等候。他打开车门，让雷诺钻进去，然后上了锁。到这时，雷诺才发觉事情不对劲，他用力拽门并大声嚷着，可是斯尔巴勋爵并不理他，只是站在那儿微笑。
月华如水，沉沉的黑夜静静的吞噬着人们的美梦。几秒钟后，马车将从查尔斯街道转入明顿广场，雷诺回过头，只见后车窗上镀了一层薄雾，即使他想多看一眼故乡，也已经看不真切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查尔斯的荒诞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