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郡——人性中的爱情系列》骆骐

5、第三章：薄暮下的黑桑郡 西碧儿常想

　　今天下午又冷又有雾，西碧儿坐在窗前看到外面像仙境似的，朦朦胧胧一片。她非常讨厌这种天气，阴湿的空气透入骨头里，冷得叫人手脚发抖。西碧儿一整天都坐在小凳子上干活计，她需要把洗净的床单和桌布分别挑出来，缝补以后再熨好叠成整齐的四边形，然后干干净净的送回她的雇主。这原本是隔壁的德纳丽太太从距离这里五英里的斯尔福特庄园要来的差事，后来看她们家贫困才分了一小部分出去，但是说好了每次要从佣金中提出百分之三十作为感谢费，这个规矩一直持续到现在，母女俩对此也甘之如饴，毕竟能有一个工作机会已是相当难得了。
　　西碧儿仔细将床单等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再需要修补以后，她用剪子剪断了最后一截线头，将它们收拾妥当后放进了旁边的篮子里，等到明天天亮，她就将拿着竹篮去交货，希望斯尔福特庄园的女管家能因为她的认真工作再“奖励”一些其他的换洗物，只要不经过他人，她的佣金就是十足十的，不过她得要避免让德纳丽太太瞧见，因为她肯定会不高兴。
　　这天西碧儿的母亲清早就背着牡蛎到市镇上去卖了，从乡下到集市大约要走十六英里的路，来回三十二英里徒步过去就算不得一件轻松的事，何况还要背上十五公斤的牡蛎。希望路上不是太泥泞，商人也不要为难她，如果一切顺利，那能换回点钱，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已足以让她们对生活产生非常大的安全感。
　　西碧儿向上帝祈祷，如果真的能听到她的声音，保佑父亲这个月再寄一点钱回来，她觉得父亲在外的生活一定比她们好，至少三餐温饱不用愁，不用为生计奔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其他的，还有什么可担忧的？西碧儿觉得顶消磨人意志的便是这极端的贫困生活，她为此奋斗到现在，并将继续下去，直到哪天看不见黑暗为止。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母亲的满腹牢骚和抱怨，有一段时间她天天能听见母亲在背后咒骂父亲，那些恶毒的话语刺破耳语，深深的使人内心受伤，但西碧儿又必须狠心的装作没听见，因为安慰或替父亲打圆场反而使母亲更加歇斯底里，随她去那倒好一些。西碧儿常想，要不是神给了她一个神经脆弱的母亲，也许自己也就没这么坚强了。
　　玻璃窗上有一层水雾，西碧儿伸出食指来，在玻璃上画出一个圆圈，然后把它涂满。视线在一瞬间清晰了，但是看不到更远，外面雾气弥漫，只能依稀见到几丛灌木。每当黄昏将至，黑桑郡所笼罩的大雾会更浓，这种天气昏沉沉的，仿佛永远都不见天日。
　　玻璃窗上的那一小片洁净很快又氤氲了，她知道她母亲不会这么早回来，但她看不见她时十分担心，看见了又觉得心烦，这矛盾在这几年是常常困扰她的，有时她真想把她摁死，但她又知道自己这辈子连踢她一脚都不会。
　　这时，恰巧看到雾里有个人影。她匆忙把玻璃窗擦干净，发现远处正有人往这儿走，大雾里人影婆娑，怎么看都不真切，那人一步一履来得极慢，身上仿佛背着一个大包袱。西碧儿的鼻尖都凑上了玻璃窗了，随着那人一点点走近，她一双眼睛也越瞪越大，她的呼吸起初是均匀的，现在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