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塞西尔的日记 绝对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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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在日记中写道：
“我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的触感冰凉而顺滑，当我拿起一束，它们温柔的从我掌心上滑落，我忍不住偷偷吻了它，那感觉美极了。”
“当时天气很晴朗，这是我与她渡过的最愉快的一天，如果没有艾文出现的话，也许西碧儿都已经将他忘记了。我在海边念书给她听，她听得很认真，虽然我知道她根本听不懂，这个女人没有受过正统教育。”
“今天做礼拜的时候，整个教堂除了我身边的位子都坐满了，她刚好迟到，我为这个小小的巧合而高兴了一整天。”
“艾文和我吵了一架，甚至对我出手了，我已经不记得我们为了争夺西碧儿争吵了多少次，但这是第一次，他打了我，而我也非常生气的还了手。”
“艾文这个穷光蛋，他以为他凭什么能与我抢一个女人，他有钱？他没有！他有权？他也没有！还是有一颗比我聪明的脑袋？他都没有！我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们，咒骂他们，咒骂他们！”
“私奔？！这都是多么俗套的故事了，我亲爱的西碧儿，在我没有得到你以前，你哪里都别想去。”
“哈哈，我赢了，艾文气跑了，西碧儿下个礼拜天将要嫁给我。我都快厌倦了天天向日记诉苦，如今一切得偿所愿，往后将再也不需要了。”
德•雷诺将日记甩到桌上，他揉了揉太阳穴，坐到椅子上，试图平息心中的某股涌动。桌上有一杯新煮的咖啡，正散发着馥郁的香味，他吹了吹咖啡，然后小啜一口，顺滑的液体沿着舌根咽进喉咙，苦涩使他深深皱眉。
“哈哈，我想你的仆人希望我们更清醒的对待一些事，”斯尔巴勋爵微笑地向他举杯，“甜蜜虽使人身心愉悦，却也会钝化你的脑袋。”他身穿一件黑色天鹅绒外套，里面是黑色马甲和洁净的衬衣，躺在雷诺对面那张用波斯毡子做面的靠背沙发上，照例抽着他的无数支烟卷。
德•雷诺闭上眼睛，半晌以后，他发表了脑中的第一个想法：“舅舅，我不明白，你说这将是我写作最好的素材，可我根本没有发现它有任何独到之处！这只不过是一个俗气的、肤浅的三角恋故事，难道你也希望我像那些三流女作家那样用尽一生去描绘她们不可能实现的美梦——一个灰姑娘的血泪史？”
“当然不是，亲爱的。”斯尔巴勋爵否认道：“你应该仔细多瞧两遍。”
德•雷诺嚷嚷道：“再瞧多少遍都是一样，舅舅，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这个叫做塞西尔的少年深深暗恋他的梦中情人，被一个男人这样霸道的爱着，我认为西碧儿是幸福的。在一个权贵之地，哪个女孩不渴望得到一份殊荣，他的丈夫每年头顶几千珍币（注1），有至少七十个奴仆可供差遣，她只需挥一挥手，男人就像狗一样惟命是从。让一个平民姑娘轻易得到这些，已是上帝极大的恩赐，她有什么？除了贫穷、愚蠢、孱弱和俗不可耐之外，她所有可称之为财富的东西都来源于丈夫，而她应该更为好好的孝敬父母，因为是他们给了她这张美丽动人的脸去引诱他。她几乎毫无建树，所有的成就都是附庸，连美貌也是与生俱来，我几乎想不出她的任何价值。如果您希望我写一个洋娃娃的罗曼史只为多上每年八百珍币的稿费，我情愿像现在这样入不敷出。”
“一位好的妻子就可以让你摆脱现在的窘境。”
“会有的，但绝对不是现在。”他喊来了茉莉，他的女仆，并将咖啡端给她，“喝一口，茉莉！”可怜的茉莉意识到自己忘记放糖，一抹娇俏的红晕倏地浮过脸颊，她接过杯子紧张地说：“对不起，先生，下次不会了。”她正要将斯尔巴勋爵的杯子一并端走，却被一只手温柔地阻止了，“不，这是清醒剂，我喜欢它，放下吧，可爱的小姐。”
茉莉有些诧异，但很快微微一笑道：“好的，先生！”
德•雷诺瞥了他们一眼，不论高低贵贱，他的舅舅对于女性的疏忽总是宽容大度，他认为这很有可能就是造成纵容的原因之一，当一个人宽容到没有原则的时候，往往会带有主观的怜悯。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这种人必将十分讨人喜欢，左右逢源，容易使人感恩戴德，保持一种老好人的形象，但这与他吹毛求疵且心直口快的性格实在不符。
直到她离开，他说：“你真了解女人，而且怜悯女人，你的怜悯都快成为你对女人的偏爱了，因为你总是护着她们，即使她们犯错！”他顿了顿，换了一种语气，继续道：“即使她们犯错，你也会替她们打好圆场，反倒显得我很小气。”
斯尔巴勋爵笑容可掬地坐起来，说道：“亲爱的，将来你会知道，女人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被理解的。或许她们的才能与头脑远不如你，时常会犯一些错误，不过这并不代表你就不该好好爱她们，善良与单纯是女人的美德，即使你无法理解她们的头脑何故生得简单和肤浅，也不该有指责，那是因为她们用自己大部分的时间成就了你。”
“也许吧，但是让我百分百赞同您的话还是有点难。毕竟我总是无法和她们相处的很融洽。”
“一个男人只要不爱女人，就能跟女人相处的很愉快；一个女人若是不爱男人，这连相处都很难。”
“好吧，听着像是这么一回事。”德•雷诺撇撇嘴巴，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不论男女之间究竟是什么，至少现在的他没有兴趣，或许将来会有也说不定，人总是在变，脑袋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变越聪明，虽然现在一塌糊涂。
“傻孩子，如果你想写一篇佳作，就一定要好好了解整段故事，任何断章取义都不会使你的叙述有完整的表达，身临其境才能写出最妙的小说。如果牵涉到爱情，一定要拿捏住分寸，因为爱情对于一流作家来说是一个严肃的主题，一旦控制不好很有可能落入俗流，再想翻身就各凭本事了。只有三流作家才会利用一些关于爱情的绮丽故事大做文章，借以迷惑尚有憧憬的人，就像重重迷雾里海妖的歌声，当你发现真相，没有再比这更丑陋的了。比如，将来势必会有人规劝你不要结婚，因为人们宁愿守着一个美好梦境。”
“我已经说过我不会为了多每年八百珍币的稿费而迫使自己去写一个灰姑娘的罗曼史。我也不愿结婚，即使入不敷出也要选择自由。”德•雷诺大声抗议道，“还有，舅舅，我不许你再管我叫傻孩子。”
“这证明你还年轻。只有年轻人才会固执于自己的想法，这个时期的人往往极端、冲动、固执、愚蠢、充满了占有欲，讨厌被人瞧不起，他们希望自己乱七八糟的生活能一尘不变的延续下去，你的眼前就有个很好的例子。” 斯尔巴勋爵将桌上的日记本递给他，微笑道。
德•雷诺原以为他在指责自己，正感到惶恐，没想到他和蔼可亲的将罪责全部给了这本日记的主人，窃喜之余，也为自己的心虚而脸红。
“塞西尔？”
“是的，一个富商的儿子，他的母亲是一位贵族小姐。”
“虽然比上我，不过这小子的背景也算不错了。” 德•雷诺得意地说，“我终于明白过来了，您是希望我为他写一篇传记么？”
“哈哈，当然不是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讲话是有点儿傻，雷诺。他不足已成功到有人为他写上自传，或许更适合于成为某部讽刺小说的主角。” 斯尔巴勋爵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神色如常地说道：“如果你知道西碧儿的结局，你就再也不会认为她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她怎么了？难道自杀了？”德•雷诺猝然起立激动地问道。
“当然不是，孩子，坐下。” 斯尔巴勋爵微笑着将他按下去，“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但就塞西尔的描述来看，我认为这个坚强的女孩是绝对不会自杀的。你瞧这里，……他们都私奔了，可想而知，她对于爱情的选择有自己的一套看法，这是一位有主见的姑娘。”
“哈哈，舅舅，我认为您先前的言论都比我强，但除了这次，难道您没听说这年头精力旺盛的年轻姑娘都时兴私奔么？” 德•雷诺在心中吹起了胜利的凯歌，为了显示高明，他故意扭转话锋：“正是因为她们对爱情充满幻想，希望与恋人有一段罗曼蒂克的旅途冒险，她们不仅经不起甜言蜜语，并且会在心中幻想美好的未来，使得本不够用的脑袋更加显得多余。”
斯尔巴勋爵摇摇头，说道：“你忘了，西碧儿是一个平民，艾伦也是，我想她一定深知贫困在未来会带来的痛苦，这个决定不可儿戏，何况，私奔的结果除了身败名裂以外还会招致一辈子的闲言碎语，对于一个普通平民来说，这等于毁了她。我们通常听到贵族小姐与军官私奔，那是双方缺乏理智，或者一个平民女孩与贵族公子私奔，这极有可能在攀附权贵。可他们呢？这年头绝对不可能有一个女人会在金钱的诱惑下毅然选择爱情，可西碧儿竟然做到了。”
德•雷诺沉默了，他不得不在心中重新审视自己的看法，然而名利场上的女人总给他一种浮生若梦的荒谬感，她们的微笑千篇一律，久而久之使得他对所有女性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即使偶尔有一位看似清纯的姑娘从他眼前像蝴蝶一样飘过，也会被认为是装腔作势。
“也许有什么你我并不知。”德•雷诺走到他的跟前，冷冷地说：“在我看来她一定有明确的目的，不是有一个出身贫寒的姑娘以她的聪明才智从一个家庭教师的身份爬到上等人当中去了么？当初她不也是一个看似可怜的女人！但是后来呢？在为人处事的心机和那些费尽心思的手段上，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相当高明。”
“是的，所以单纯和肤浅才成了她们的优点，男人都宁愿女人蠢笨一些，才好掌控住她们，她们才会崇拜我们并无怨无悔的付出一生。”
“我希望我的女人比我聪明，但不是自作聪明。”
“好了，雷诺，我的聪明外甥，我想我们不该在这个问题上讨论的太多，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对女人是怀有偏见的，我想我也有偏见，就像你说的，我总是对她们怀着一种莫名的偏爱不是吗？有些东西是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最为明智的选择莫过于旁观，但希望这一切不会花费太久。”
“我不懂您的意思？”
斯尔巴勋爵将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他整理了一下外套，准备起身。“我该走了。”他说完拿起手杖，敲击了一下地面，一位侍从开门进来，手上拿着他的礼帽和手套。德•雷诺将他送到门口，与他拥抱，勋爵吻了他，微笑地说道：“雷诺，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还年轻了些。噢，说你太年轻，你不会真的在意吧？但这是一件好事，有时还是一种特权。”
“当然不会，舅舅。”
老绅士眨巴他的眼睛，样子非常可爱，“关于塞西尔的故事，明天我们再来讨论。一个体面人该懂得如何安排他的时间。我现在要去莫丽托剧院观看德弗特小姐的演出了。我必须在开场前到，这样才能使得她感到我是上心的。”
侍从正要推开门，见茉莉急匆匆跑过来，“伯爵大人，您的东西，它掉在沙发上了。”茉莉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像在报恩。
“噢，太感谢了，茉莉小姐，你的笑容真美，今天真是幸运。请明天再给我一杯清醒剂。”
“好的，伯爵大人。”她开心地说。
“好了，再见，可爱的孩子们。”
“再见，博登舅舅。”
直到目送斯尔巴勋爵离开，德•雷诺回到座位上，他的心中闷闷不乐，整个脑袋被刚才的对话以及西碧儿与塞西尔之间强烈的感情搅得无法安宁，他真想知道这个乡下姑娘究竟有何魅力，才能使得塞的爱意如此强烈。
唉……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看来还是自己太年轻了，无法驾驭有关爱情的题材，但为何那些女作家能写得这样得心应手，这是他总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当……当……”钟声敲了七下，已是晚上七点。现在，他除了拿起塞西尔的日记也无事可做，翻开它，扉页上有他的名字还有生辰，这个男孩竟与他同一年生，这使他有些惊讶，下方还有一排铅笔字：
“你的水不能止我之渴。”
你的水不能止我之渴？他皱起眉头，又试着再读了一遍，可仍然无法理解它的含义，年轻人颓然倒在沙发上，脸上现出十分痛楚的表情。
“噢，爱情呀，爱情呀！你究竟用什么魔力使正常人都发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塞西尔的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