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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生 3 举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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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楼突然出现我的绣楼,我虽然有些惊讶,但并不失态。
而当时正在我的绣楼有说有笑的女孩子们一见云楼上得楼上来全都慌了手脚,立即恢复了平日里她们温文贤淑的模样,一边矜持地拿着一片绣品心不在焉地看,一边偷偷地打量云楼。
那天文宁却不在。
我原以为,若是文宁在定不会象她们那般只敢偷视云楼,甚至不敢开口说话。文宁会大大方方地与云楼打招呼,文宁会自若地与云楼说笑。
而后来却是证明我的猜测是错的,再泼辣的女子,面对自己的心上人时也会有小女儿的羞涩心态的。
云楼进来,我正坐在绣架前绣着鸳鸯。云楼与我淡淡地打了个照面,便自若地开始翻看放在西侧柜架上的已经绣成的绣品。
云楼看得极认真,目不斜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旁边的那些女孩子爱慕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连着。
我不知道云楼为什么而来,他即不说,我也不问。
我专注地绣我的鸳鸯戏水,一针一线,心无杂念。
我落下最后一针,收了结,绞了线,一对鲜亮的鸳鸯跃然绢上。
我的唇角微微上扬,牵出一朵浅浅的笑痕。
我伸了伸胳膊,用手捏了捏已经酸了的胫脖,又扭了扭,然后抬首,却不期然望进了一派悠闲地坐在绣架对面,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云楼的眼眸,我怔了片刻——那是那是我第三次与云楼那么无语地对视。
我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女孩子已经全离开了,绣室只剩我与云楼。
云楼看着我,突然淡淡地笑了,尔后起身,走到我的身后。
我正在疑惑云楼为何会笑,感觉胫后的秀发被轻轻撩起,又被轻捋到脸侧,尔后便有一双不凉的手掌贴在了我的胫脖处,揉捏起来。
我猜云楼学过医。他的揉捏力度恰到好处,叫我虽然明白“男女授受不清”的古训,而由胫脖处传来的阵阵酸麻酸麻的痛快感觉实在是太受用了,令我不愿叫他住手。
感觉到胫脖处已经没了方才酸胀的感觉,我轻道一声“好了”,云楼罢了手。
我起身,侧过身来对着云楼再道一声“谢谢”,云楼看了我一眼,便专注看我才绣好的那幅“鸳鸯戏水”。
好一会儿,云楼从怀中取出一块方巾递与我,道:“若是要在一件罩袍上绣完这百个‘寿’字需要多少时日?”
我将那块方巾展开,平铺到绣架上,那方巾上整齐有序地写满了一般大小的不同字体的“寿”字。
“若是绣到罩袍上,这每个‘寿’字用铜钱图案圈住比较好看些。”我抬头,对云楼直言。
云楼看了看那方巾上的“寿”字,眼里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对我点点头。
“我手上尚有几件绣品未完……”我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再道:“估计得二十日。”
云楼思肘了一会儿,轻掀了一下眉头,“不能再短些么?”
我的目光望向东边柜架上放着的那几块绣布,轻咬一下薄唇,然后回眸“十七日。”
云楼第二日便将那件已经裁好的只差缝和的深紫色罩袍与绣案所需的金线送来。
头几日里,我白日里赶绣他府尚未完成的绣案,晚上则着手绣云楼所要的“寿”字。
每日从早绣到晚,几乎不离绣架。这般进行了三日了,我渐感满身上下都酸胀得厉害。
到第四日夜里,我终是吃不消,绣着绣着,便趴到绣架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当中,感到有人将衣服披到我身上。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到云楼站在面前。
我用指按了按太阳穴,直起身来,“你不用担心,十七日内定能绣得完。”我的声音虽然疲惫,也不乏不容质疑的坚持。
云楼默然不语地注视了我半晌,然后移至我身后,将我的手指从太阳穴拂开,再用他的指一张一弛地挤按我的太阳穴。
我觉得十分受用地闭上眼眸。
云楼按完我的太阳穴,又用手掌拍打、揉捏我的肩、胫。
经云楼这么一番捏拿,当我再度睁开眼眸的时候,先前身上种种不适已然全消。
我将身上所披的云楼的罩袍还给云楼,对云楼报以会心一笑,然后再度埋首绣那“寿”字。
自那晚之后,云楼每晚必会带些吃食过来陪我绣那“寿”字。
云楼每回来时,竹生都已睡下的。只是那日,竹生一觉醒来,来绣室寻我,却发现云楼也在那儿,自那以后,竹生再也不肯早睡。
那段时日,每晚我于绣架前安静地绣着字,云楼便教竹生写字或吟诵简单的诗词。
待我绣累之时,云楼便会轻按我的太阳穴,再轻揉我的肩、胫。而竹生便会笑咪咪地依在我的身旁,专注地看云楼的一举一动。
绣到最后,我的手指常常会麻,云楼便又帮我揉捏手指。
第一次,当自已的手被云楼轻轻握住时,我的身子有片刻的僵直,我不自在将脸转向挨着云楼而坐,正一脸专注地看云楼的按摩指法的竹生。
再后来,我便习惯了与云楼面对面地相错坐着,一只手交给云楼揉捏,另一只手从云楼带来的食盒中取出可口的小点心,先喂竹生,再取一块放到自己口中。
这个时候,云楼常会不经意地抬首,看一眼竹生,看一眼我,再淡淡地一笑,便又低首专注地揉捏我的手指,很少说什么。
文宁是在我与云楼约定的交货的前一天知道了云楼找我绣了这件“寿字袍”。
“这定是云楼送给云老夫人六十寿辰的贺礼!”文宁一边用手摸了摸绣架上已经快要完成的“寿字袍”,一边兴奋地道“好别致的贺礼!云楼便是云楼!”
文守的语气满是敬慕。
我这才知道这件“寿字袍”的用意。
文宁在我对面坐下,又道:“听我爹说,‘飞云山庄’若没有云老夫人不会有今儿这么大的气候的。当年,‘飞云山庄’只是个小庄塞,能成今儿的这般规模,是云老夫人一手打拼出来的了。”
顿了顿,文宁十分坚定地道:“将来,我也要象云老夫人一样!”
我抬首,看了文宁一眼,淡淡一笑,我问文宁:“这段时日为何不见你过来?”
“姥姥想念我娘与我,我们过去住了段日子,昨日方回。”文宁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道“大后天便是云老夫人的寿辰。水莲,你说到时候我穿哪件罩裙会比较讨她老人家喜欢?”
我再次抬首,文宁一脸期许地望着我。
如果我是男人,我想我没有理由不喜欢面前这个俏丽活泼的女孩子。
我直视着文宁漂亮的杏眼,由衷地道:“你这么好看的女子,不管穿哪种花色的罩裙,都若人喜爱。”
文宁回我嫣然一笑,令窗外的桃红都黯然失色。
云老夫人寿辰的那晚,我收到了“飞云山庄”的□□家送过来的由一个漂亮的红木盒子装的糕点。□□家告之这是云老夫人吩咐送给我的,说云老夫人非常喜欢那件“百寿袍”。
我道了谢,请□□家代祝云老夫人“福寿双全”。
送走了□□家,我打开食盒,盒子里分格放着四样小点心,全是我偏爱的不甜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