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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生 2 斯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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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应该是在这个城市与我亲近的另一个人。
我与他可算是青梅竹马。我们两家是邻居,他年长我两岁。
在那座小城,学校并不多,所以我们一直是校友。从小到大,我总是与他一前一后地走同一条路上同一所学校,只要我们都是抬着头走路,就可以看到对方的脸或背影。
后来我们都考到了外地的学校。我不得不承认,我与他是有缘的,我们先后考入了同一座城市的同一所大学,他是法律系的高材生,而我也非中文系的等闲之辈。
再后来,便是我们一前一后地都留在这座城市,成为这个城市中千万个职场撕杀者中的一员。
从小到大,斯文总是他们班上的尖子生,考第二的时候少之又少。
斯文的模样是人如其名的,再加上学业总是名列前茅,大学期间常可闻某某女生倒追斯文,可从没见斯文与她们其中的谁拍拖过,斯文的心房似乎没有爱情的位置。
安儿曾问我,每个女孩子总会有悄织梦的那几年,安儿贼兮兮地问——斯文是不是我织的梦中的男主角?
我淡淡地笑了,摇了摇头。
“怎么会?”,安儿一脸的不相信,“虽然那块漂亮的朽木为人不是很热络,但在小女孩眼里他功课好,长相俊俏,待人处事也是能不理会就不理会,与你如出一辙的酷,且你与他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很小就知道‘爱情’这个词”,我躺在我与安儿共同租的那套小公寓的碎布沙发上,微笑打断安儿的质疑。
“爸爸妈妈从不忌讳我看与爱情有关的闲书。爱情于我,从来就不是多么神秘的东西,我习惯于做一个旁观者,看别人的爱情故事。看过了也便了,从不放在心上。”
“那为何,那块朽木头一当着他的女同学面说你是他的女朋友,你却连一声反驳的话都没有就做了他的女朋友,还死心塌地了做到现在?你就不担心,那块朽木只是为了阻退那些爱恋他的女同学,一时拿你做挡箭牌使?”安儿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以那种她惯常用的,看那些有胸无脑的“凉白开美女”的轻视地眼神瞪我。
我不以为意地,噙着抹淡淡的笑纹从容地道,“斯文不是那种多言的人,他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以斯文的性格,他不会说出那种只为解决一时之快权宜的话。他即对别人宣称我是他的女友,便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作戏的。”
“换个角度来看,你嘛,你应该是喜欢他的。你若不喜欢他,也不会默许。”安儿搂着抱枕,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点头, “斯文比较象我们家的人。”
“那道是,你们都是那种不易与人亲近的人,习惯于做个情感世界的旁观者。”安儿慵懒地在沙发的另一头躺下,语气里却有一种大局已定的无奈,“人总是容易对同自己同类的人产生亲近的念头。”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各自抱着一本书,分别端坐在安静的客厅一角的父亲与母亲,我的心中一动,“是的,有距离的亲近。”
安儿不太喜欢斯文。
安儿是那种非常具有保护欲的,爱憎分明的女子。安儿的性格象男孩子。
安儿若喜欢一个人,对一个人好,便是全然的,没有保留的好。
从大二,斯文对别人说我是他的女友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安儿常对我摇头,说感觉不到我与斯文是一对恋人。
我只是淡淡地回她一笑,这个时候我的眼前总喜欢交替出现,在图书馆里我与斯文并排而坐安静地翻看着各自喜欢的书的场景,以及在家中分别端坐于客厅两端,专注看着各自手中的书的父亲与母亲的画面。
父亲与母亲不是相爱的人么?我的眼前浮现出母亲依着门框,深情地注视着父亲背影的影像。
也许,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应该是热烈的,淡泊的人有淡泊的人爱恋的方式。
斯文是相当内敛的人。
闻说我们以情侣身份相处了七年,而亲腻的举动还仅仅局限于牵手,礼貌地拥抱、轻吻,安儿揄揶:斯文是偶陷时间隧道落到我们这个世纪的十八世纪的英国绅士。
我哑然失笑,斯文确实是绅士,记忆里似乎仅有一次,斯文不太绅士地吻了我。
那是斯文毕业的前夕。毕业会餐过后,是毕业舞会。
斯文那天是真的高兴,他不仅获得优秀毕业生的称号,最主要的是如愿以偿地进了这座城市最负胜名的律师事务所。
平日滴酒不沾的斯文那天喝了不少,似醉非醉。
斯文牵着我从喧闹的舞会离开,去了我们平日常去的荷塘。
那时正值夏日,满塘的莲随风摇曳,空气中迷漫着淡淡的荷香,沁人心脾。
月也出来了,月华如水,安静地倾泻在满塘的荷与叶上,还有我们的身上。
我们都沉浸在如此美妙的月色当中,半晌无语。
尔后,我轻吟:“莲香暗渡,月华如水,哪堪忘,今宵酒沁荷塘路?”
我回眸,对斯文嫣然一笑。
斯文不语,深深地凝视着我,目光朦胧,白净的脸庞全没了平日的平静无波。
斯文突然伸手,将我紧紧搂入怀中,低首便深深吻住了我。
我的鼻畔全是由斯文呼出的淡淡酒香,我感觉自己也渐渐醉了,我伸出手臂圈住斯文的脖子。
我们相拥相吻,浑然忘我,夜空里突然响起一声炸雷。
斯文如遭雷击一般,急忙一把推开了我,自己也连退数步,幽深的眼眸立即望向夜空,而一张脸白得几近透明。
斯文是个事业心比较重的男人。斯文希望自己事业有成之后,再娶我。
不管工作再忙,斯文每星期都会抽出一、两天与我相处。每年,我的生日,七夕、情人节这类的节日,我都会收到斯文送的礼物。
斯文的礼物越来越名贵。
罗森是我的上司。
从当年,在那场招聘会上,我将自己的简历递到罗森的手上起,我就一直在他手下做事。无论他升迁到什么部门,总会有我随之调动。
公司里一直都有各种版本,关于我与他之间非常关系的猜测与流言。
我想罗森是知道有这些猜测与流言存在的,但罗森从不理会。
恪守着一份默契,即使是工作之余,我们闲谈,我们的话题也从不对此事有任何讨论。
与罗森在一起工作或休闲的时候,不经意抬头,常会有看到罗森的目光不远不近地笼在我的身上。
罗森看我的目光是一种纯粹的欣赏。每当罗森用这种目光看我的时候,我总会想到父亲站在院中,看他亲手种的那些睡莲的身影,想到父亲教我念的《爱莲说》中的”只可远观,不可渎玩焉”的句子。
我知道,在许多人眼里,我是一株莲,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如何待莲。
罗森是一个懂得爱莲的人,罗森待我如莲。在他手下,我只须安心工作,而不必担心其他。
能一直担任罗森的助理,绝不仅是因为我是罗森所欣赏的莲性的人。
我生性虽然淡然,但做事原则向来是要么不做,要做便得做好。
工作上,我绝对是罗森的得力助手。
只是常人闲话说到我与罗森时,总是喜欢淡化我的工作能力,而着重渲染的是罗森投到我身上的倾慕的目光。
如果不是罗森调离我们这里的分公司,调回总公司任职,也许我会一直在这间公司做事,会一直象这般平静无波地生活。
接到任命书的那晚,出席完一个小型的商业酒会,罗森与我去了他最喜欢的那家咖啡厅。
罗森轻啜了一口极品蓝山,然后便放松地斜靠在坐椅上,静静地看我。
我用银勺轻搅着精致的咖啡器皿中的“爱尔兰”,我的目光虽然落在杯中的咖啡上,但这并不妨碍我感觉罗森投在我身上的熟悉的目光。
我的鼻畔萦绕着浓郁的蓝山与温婉的爱尔兰的香气,耳旁是优雅的钢琴曲。
“我一直都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罗森沉稳的嗓音穿透钢琴曲在我耳旁响起。
我抬起头,直视着罗森的眼睛,罗森的唇畔有一抹好看的微笑,眼光虽然是对着我,却很远。
“你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长裙,你的长发又直又顺,乌黑亮泽,完全可以去做洗发水的广告。你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央,而你的神色安然,气定神悠。全然没有周围的人脸上的张扬、喧闹、焦虑、不安……你如一株莲,在水一方。”
我淡淡一笑,我的思绪随着罗森的描述也回到了那个招聘会的现场。而那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我,在我眼前如水波晃动中,纤纤而立。
“连若,与我一起走吧。于公,你是我不可多得的得力助手,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配合得极好。于私……”罗森端直了身子,直视住我,“你是莲,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如何爱惜莲的,而我是。”
我轻轻放下银勺,我目光清澈,我的脸庞是淡然的笑意,“你是岸边懂得欣赏莲的人,斯文……与我是在水一方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