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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生 6 泪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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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生死了。
我呆呆地望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纯静如婴孩般的竹生,脑中一片空白,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早上出去还好好的竹生,几个时辰之后,却是浑身湿漉漉的被人抬了回来,而嘴唇乌黑,手脚冰凉,双眸紧闭,再也不会睁开。
我的脑中轰轰作响,我只看到送竹生回来的街坊们嘴唇蠕动,隐约听到了“莲池、莲花、溺水”几个字。
我感到眼前的天与地都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我醒来,已是三日之后。竹生已经被街坊安葬在莲池边。
我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目光呆滞。
我似乎听到有人唤我,声音好远,远不可及。
我感到脚底一阵痛疼,我的眸子动了动了,然后我听到了云楼焦急的唤声:“水莲,你醒一醒,水莲……”
我涣散的意识重新聚了回来,我缓缓侧目,云楼满是倦容的脸映入我的眼帘。
“水莲,你总算醒了!”云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眼不眨地凝视着我,宽慰地笑。
我望着云楼熟悉的面容,泪便无声地溢出。
“水莲……”云楼心痛唤我一声,俯身将我搂进他的怀里。
“竹生……”我声音嘶哑,刚一开口,便泣不成声。
云楼温柔地轻拍我的后背,忍着心伤道:“我知道了……”,搂着我,任我在他的怀里象个孩子似的哭成一团。
房门突然被行重重地推开了,一脸怒容的文宁站在门口。
文宁那双原本漂亮的杏目似会喷出火来似的,一眼不眨地盯着相拥坐于床上的云楼与我。
我畏缩了一下,不敢对视文宁的怒目。我动了一下,想从云楼怀里离开,云楼却不肯松手,面无愧色地淡淡地回视着文宁。
文宁怒不可遏,盯着云楼厉声道:“你入川一去就是一月,好不容易盼你回来了,你却不先回去,却来见这狐狸妖精,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位新婚妻子?”
云楼轻叹了一声,看了一眼垂头不语地我,对文宁道:“文宁,水莲是我今生最想珍惜的女子。我上次不应该轻意放弃。如今她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我对她再也不能放手。”
亲耳听到云楼说我是他今生最想珍惜的女子,我心头一震。我扬起泪目一眼不眨地凝视着云楼,云楼回眸,与我四目相对,一时间彼此眼中只看得见对方,全然忘记了文宁的存在。
文宁气极,上前来立即给了我一记轻脆的耳光。只扇得我眼冒金星,文宁尚不解恨,伸手便要给我第二记耳光,云楼已有了防备,不及她的掌再次落到我的脸上,已将她的手腕扣住。文宁这手被扣,另一手马上跟着上来又要扇我。
云楼动作更快,扣住文宁的手腕一搡,文宁便一个趔趄向后,跌倒在地。
文宁坐在地上,扬起脸,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云楼,“你竟然为了护这妖精打我?”
闻得文宁再次唤我“妖精”,云楼不悦地蹙起双眉,对地上的文宁冷颜道:“文宁,是我对不住你,你有什么怒气只管发到我身上来,只是请你不要伤了水莲。”
“为什么?”文宁双臂撑地,美丽的眼眼迅速罩上一层水雾,幽怨地看着云楼道:“我有哪一点比不上她!”
云楼悠悠地看着文宁,“我对你如此冷淡,你为何还是要嫁我为妻?”
文宁呆了半晌,突然狂笑着摇晃着站了起来,笑声如泣。笑声骤停,文宁目光阴冷地看着我与云楼,一字一句地道:“木水莲,云楼,我会穷其一生诅咒你们俩不得善果!”
文宁夺门而出。
文宁自刎于“飞云山庄”。
云楼回“飞云山庄”处理后事,云老夫人不准我进“飞云山庄”。
云楼只得留我继续在绣楼。
我夜夜不能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眸,我便看到文宁一身是血的阴冷地望着我,对我冷笑:“木水莲,你们不得善果!”
齐府对于文宁的死,十分动怒。
我的绣楼再无人前来让我绣案,云家的生意似乎也受了影响。
我白日里根本无法见到云楼,云楼也不是每夜都能过来陪我。
云楼的脸是越来越削瘦了,可云楼从不告诉我云家也正受着齐府的报复。
只要一见我眼露忧伤,云楼便会回我温柔的笑,然后将我轻拥在怀。只有依在云楼怀里的时候,我才不怎么胡思乱想。
□□家第三次出现在我的绣楼,这次他是陪云老夫人一起过来。
从云老夫人口中,我才方知,齐府联合了云家的竞争对手,想要挤垮云家。
云老夫人最后道了句,“你若真的喜欢云楼,就不应该成为他的负累。”
云老夫人离去好久,我还呆坐在楼内,不言不动。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绣架前,绣架上绣有一楼,一桥,几棵柳和十六株形态各异的莲。
我咬破自己的手指,轻轻点按到白布上的莲池的中间。
我在染有我的血迹的地方开始穿针引线。
天快黑的时候,白布上,莲池的中央盛开了一对娇艳如血的并蒂莲。
我仔细地看了看绣架上这幅绣出来的画,用手轻轻抚了抚那一对血色的并蒂莲。
我起了身,下楼而去。
我站在莲池边,已开的莲在风在轻摇,象是在对我招手。
我看到竹生出现在莲池中央,对我纯静如水地笑,轻轻地唤我:“姐姐。”
我隐约听到急驰的马蹄声,似乎还听到了云楼急切的呼唤声……
我的身子笔直地向池中倒去,平静的池面扑腾起一阵水花,然后落下,归于平静。
我感到自己的身子开始是急急往池底坠去,池水象网一般紧紧地裹住我,慢慢地池水似乎又变成了浮云,轻柔地托住我的身子。我的长发在水中飘舞,我的衣襟也随波飘动。我轻合着眼帘,微扬着头,笑了——原来浮在水里的感觉也如在飞一样。
我忽然听到水面上传来云楼悲切的喊声:“木水莲,我到底是不是你最想珍惜的人?为何你总是相信他人的话多过相信我?”
我的泪与池水溶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