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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生 5 逃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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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宁突然出现在我的绣楼。
我已许久不曾见过她,只从张府李府的姑娘闲聊中知她自去了给云老夫人拜寿,就一直留在了“飞云山庄”。
我同往日一样,只对文宁淡淡一笑,便忙我自己的绣活。而文宁却不似往日那般,不用我理,自在地说着笑着,也不管扰没扰到我。
文宁一言不发地站在我的绣架前,象尊石像。
我抬头,这才发觉了文宁的异相。文宁脸色苍白,目光阴冷的盯着我,全没了往日的俏丽可爱。那眼神让我一直冷到心里。
“文宁”,我轻唤,不太明白文宁为何要这样看我。
“木水莲,你好狠!”文宁双臂撑住我的绣架,瞪视着我,咬牙切齿地冲我道。
“我真是小看你了,被你平日里这副与世无争的假象给骗了!原来暗地里你也是个水性杨花的东西,生来的狐狸妖精!枉我还把你当作可以信赖的好姐妹!你明知我这么喜欢云楼,却还背着我迷惑于他!木水莲,你的良心何在!你何其狠心!”,文宁突然隔着绣架,一把抓住我的双肩,使劲地晃着我,用手之大,长甲陷入我的肌肤。
我忍着痛站了起来,对着文宁凛然道:“文宁,我不知道你为何这般说我。多说无用,我只说一句,我与云楼之间坦坦荡荡,他于我与竹生有恩,我视他为和得来的朋友,如同与你。”
文宁依旧用力地抓着我,却不再晃我,眼神也不似方才阴冷,只是还是死死地盯着我,怀疑地道:“如此而已?”
“你若不信,我也无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言罢,我面无表情地拂开文宁的手,态度生疏地看她一眼,不再理她,坐下专心绣我的画案。
文宁从未见我这般生冷的对人,我虽然性情淡泊,但于人向来面存三分笑。
文宁呆了呆,尔后走到我身侧,一下子坐到我的脚旁,再俯到我的膝上嘤嘤地哭了。
文宁哭声凄切,听得我柔肠百转。我轻叹了一声,终是放下手中的针,用手轻抚文宁的秀发。
文宁仰面,如梨花带泪,泣声道:“水莲,你定要帮我。”
“我如何帮你?”我颦眉问道。
“云楼不是来者不拒的男人,能够走近他的女子屈指可数。有人看到他常在夜里来你的绣庄,也有人看到你与他在西郊莲池相会”,文宁虽然力求语气平和,可依然还是掩不住她说这话时的丝丝酸妒,而那双泪眼也仔细地观察着我闻此言的神色。我面无愧色地坦然以对。
“可见他对你不同一般,你方才也说,你与他是和得来的朋友,你的话,他多少会听得进去。”文宁接着道。
我的眼前浮现出云楼抿唇不语的神情,对于文宁地话不予置否。
“你要我对他说什么?”我再问。
“说服他尽快娶我。”文宁见我双眉几叠,似有犹豫,语气立刻变得强硬:“我不想等到明年,他太出色,夜长梦多。云奶奶非常喜欢我,也盼着我早日嫁入云家。只要云楼答应,马上便可操办。”
“你该知道,云楼是个十分有主见的人。看似好说话,实则不然。”我拧眉犹豫不决。
文宁缓缓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道:“我不能没有云楼,如同你不能没有竹生。”
我依着槐树而坐,云楼给我带回的那匹红色矮马在我旁边悠闲地吃着青草。
云楼在教竹生骑另一匹红色矮马,竹生又是兴奋又略有紧张地笑着叫着。
我将目光从那两位玩得正在兴头上的男人身上移回,我扯了一根青草咬在嘴里,草汁微涩。
我的目光游离,连同心都飘忽了许远。
我不知道云楼是什么时候在我身旁坐下的,当我回神,却与他乌亮的眼眸相对。
云楼的眼里有疑问,也许是见了我的眼里有某种坚持越聚越浓,云楼突然将眼光调开,调向已能独自将矮马骑得得心应手的竹生的身上。
“看,竹生已经学会了……”云楼回眸,“你为何不学?”
我淡然一笑,看着竹生:“你已教会了竹生,我若想学,竹生日后自然可以教我。”
云楼的眉头拢起,却没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文宁”,我迟疑着,终于开口“文宁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你该珍惜。”
云楼盯了我半晌,面无表情地问我:“如何珍惜?”,连声音都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我淡淡地笑了笑,平静地道:“娶她。”
云楼突然展平了眉,眯起了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缓缓地道:“你要我娶她?你希望我娶她?”
我点一下头,清晰地道一声:“是的。”
云楼扭头望向骑着矮马欢叫的竹生。
静一会儿,云楼再次望住我,目光幽深,见不到底,“我再问你一次,你希望我娶文宁为妻?”
云楼的语气轻柔,而传入我的耳中,落于我心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没有直接答复,扬脸看向策马而笑的竹生。
沉默片刻,我扭头对云楼笑了笑,道:“愿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云楼的目光锁住我的眼眸,似乎要看到我的心里去。我面色平静地回视着他,嘴色始终挂着一丝笑痕。
云楼的嘴角也浮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痕,云楼的眼眸如潭,向着我一字一顿地道:“木水莲,会如你所愿。”
云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云楼将在七日之后迎娶文宁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集镇。
□□家第二次出现在我的绣楼,说云楼点名要我为他绣婚娶当日穿的喜服。
我不说一言,支好绣架,铺好大红的绸缎,便心无杂念地绣了起来。
□□家满意地捋捋他的山羊胡子,面带笑容回去复命去了。
一连三日,我不曾下过绣楼。我的眼里,只有那件喜服。
我的浑身又开始不舒服地胀痛,我终于累倒在绣架上。
恍惚当中,我感到一双手正轻揉我的太阳穴。我舒服地轻唤出声:“云楼……”
当我意识到自己方才喊了什么的时候,我心中一惊,人立即清醒了。
我抬首,睁开双目,对上了竹生那双纯静如水的眼眸。
“姐姐”,竹生见我醒了,收了手,绕过绣架,走到我跟前,柔声唤我。
我对竹生虚弱的一笑,对他柔声道:“你去睡吧,姐姐没事的。”
竹生却不动,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眸,忧郁地看着我,“姐姐,哥哥再也不来了么?”
我点点头,对竹生勉强一笑。竹生颦着眉头,疑惑地问我:“哥哥为什么不再来了?”
“哥哥要娶文宁姐姐为妻,哥哥就不能老与我们在一起。”我握住竹生的手,用他能懂的句子解释。
竹生闷闷不乐地垂下头,目触到我正在绣的那大红的缎子,竹生再问:“这是哥哥的衣服么?”
我顺着竹生的目光也望向绣架,心中突然一酸。我点了点了,这才明白,云楼于我,再也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哥哥既然喜欢穿姐姐绣的衣服,为什么还要娶文宁姐姐为妻?”竹生十分不明白地望住我,困惑万分地问道。
爹爹一辈子只穿娘亲绣的衣服的印象深植于竹生的脑海。
我直视着竹生天真的眼眸,无语以对,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泄不止。
云楼与文宁成礼的那天,我与竹生在西郊莲池呆了一天,只有那里才听不到镇上锣鼓喧嚣。
我们又回复了未识云楼之前平静、淡然的日子。
只是竹生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无忧无虑,竹生常常会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
竹生更爱去西郊莲池了,若不见竹生的身影,总能在那里寻得到他。
我寂静地守着竹生,只求竹生平安,我便再无他念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