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爱》截雨

22、第二十二章

　　承诺，所有人对他人许下诺言时都那么信誓旦旦，仿佛世界末日到来，一切毁灭，都不会动摇曾经的承诺，然而背叛却总是来得很突然，那一刻承诺总是如此轻贱，随随便便，就可以灰飞烟灭。古凌应该早就不信这两个字了，八年前余皓的背叛让他深深体会到了承诺这东西到底有多不靠谱，然而他终还是一个不懂吃一堑长一智的人，八年后他依然信了丁为之的承诺。什么守护，什么等待，什么只要你不投怀送抱我们就永远只是朋友。那夜，就如余皓所分析的那样，要是两个人都醉到足以酒后乱性，那为何他们能安然地回到丁为之家，这便说明丁为之就算是醉了也尚还清醒，有判断力，那为何丁为之没有让司机将古凌送回家，又为何不曾通知余皓，毕竟余皓是古凌的恋人。一切的一切，不过证明了丁为之的不良居心罢了。
　　“古凌，我对你的承诺我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四年来，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可是古凌，那晚是你先诱惑了我，你叫我如何忍得住？古凌，我是一个男人，一个想了你四年的男人。”
　　那一夜，古凌唯一记得的是他满心满脑的都是余皓，所以在那场他自认为的春梦里，他一遍遍呢喃余皓的名字，一遍遍渴求余皓的体温，也许那一夜，在他无意识下真是诱惑了丁为之。就如同丁为之所说的，其实一直逃避一切的是他，他明明知道丁为之的感情却自私地让丁为之为他忍耐，自私地将丁为之留作朋友。如果他能更早的站在丁为之的立场考虑，就该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为之……我明白，我真的明白了。”古凌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将此刻内心所想表达清楚，可是他必须开口，即使那些词句支离破碎，词不达意，“我其实不气你那夜的所为，是我不好。我只是难过，在海南我以为我们都说明白了，我以为时间可以成为我们的缓冲让你慢慢淡忘对我的感觉，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在朋友的位置上互相扶持照应。可是，直到如今，出了这样一件事，我才彻底明白，原来我们是不能成为朋友的。”见丁为之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古凌出言阻止：“为之，你别急，先听我说完。不是说我不愿和你做朋友，这件事是我最愿意的，我都想了四年了，可这偏偏是你最不愿的事，你要和我做的并不仅仅是朋友，这话我没说错吧。”古凌顿了顿，看着丁为之复杂的神色，轻叹了声，续道，“这些年来，都是我在逼迫你，是我把我们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其实早该讲清楚，断了你的念想。早该连朋友都不做，这样也不会让你到现在都有着希望。”
　　“古凌，你刚才还说没有不愿和我做朋友，怎么现在这样倒像是要和我断交了。”丁为之的话中满满都是苦涩，古凌都懂。在这世上谁不曾苦苦恋过，抱着一份不能实现的希望却总盼着有一天梦想成真。
　　“为之，我也说了，是你不愿和我做普通朋友。既然我都逼了你四年，那我今天就再逼你一次，断干净吧，别再做什么朋友了，暧昧不清的关系已经再也要不得了。”
　　“古凌……为什么就要不得了，难道因为他？”丁为之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狠狠地看向余皓。
　　余皓被丁为之这么一看，火气顿时上来不少，本来听丁为之说四年前曾差点强要了古凌时他就不爽了，虽说当年他也是这么要了古凌的身子的，但是他就是容不得别人这样胡来。余皓正想说话却被古凌抢了先：“对。就是因为他。”这一句古凌说得异常坚定，不仅让丁为之一震，也让余皓怔怔地看着他。
　　“为之，曾经我是想过的。也许有一天我会被你打动，会接受你的感情。可是余皓却出现了，他的出现让我认清了我曾经所想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在拼命说服自己罢了，直到余皓出现我才明白我是永远没办法接受你的感情的。”
　　古凌的话让这个办公室突然静得有些可怕，直到很久后，只有三个人轻微呼吸声所交织的空间才因为丁为之的一阵大笑而变得有了点生气。“我明白了，都明白了。古凌，你也真够残忍的……也好，也好，好歹我也算得到过你了，四年的日子虽然不是恋人，但也算不错的回忆，还有你的身体，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滋味。”他因为大笑，呼吸显得有些急促，脸也微微地红了，“就这么断了吧。我会辞职，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视线中了。”
　　“为之，对不起……”这一刻古凌反而有些慌乱了，“那个，不做朋友，还可以做同事，那个……”
　　“古凌。”余皓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他起身走到古凌身边，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古凌的脑袋，见古凌吃痛，有些委屈，有些不解地望着他，他笑了，伸手又去揉那颗刚被自己敲了的脑袋，“你还真是不死心，不做朋友做同事？这两者区别还真是不大。你在他身边，让他天天看得着，吃不到，多为难他。我还真佩服他忍了四年，要是我怎么都不可能忍住。现在他好不容易下了决心眼不见为净，你倒又是犹豫不决地想动摇他。”
　　低下了头，古凌有些羞愧，他知道余皓这话说得在理，便不敢去看丁为之的神色了。
　　“好了，既然要告别了，我们来一个最后的拥抱吧。”丁为之倒是不介意什么，嬉皮笑脸地就要和古凌来个拥抱。说起来这才是他和古凌的相处方式，只是自从余皓出现，他就很少不正经地吃古凌豆腐了，而古凌也下意识的不太和他独处了。说起来那一夜也许是上天对丁为之最后的眷顾吧。
　　“走都要走了，就别纠缠不清了。”余皓一把将古凌拉到自己怀里，避开了丁为之朝古凌伸去的魔爪。
　　“我靠你奶奶的，余皓你这人还真他妈的小气。我以后都没机会了你还不让我和古凌友谊地拥抱一下。哼，我和古凌又不是没抱过，四年里我都不知道抱过几次了！”丁为之显然急了，毕竟最后的便宜都占不到了显然是会让他很遗憾的。
　　“我就是小气。四年里我不知道的也就算了，这会儿你还想在我眼前抱，你说有这个可能吗，没事就快滚，早点去打辞职报告。”
　　大大叹了口气，丁为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余经理，算我怕了行了吧，别把古凌箍那么紧，我看他都快断气了。”
　　“没，我没断气。”古凌在余皓的怀里急急地一说，然后就把脸埋进余皓怀里憋着声音偷偷笑。
　　“古凌，怎么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说是快被他勒死了呢。”丁为之略有些无奈的调侃道，“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一听这话，古凌可笑不下去了，从余皓怀里探出头来给了丁为之一个白眼：“我才没你这么个爹呢，一点都没个正经。”
　　“那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了，哎，亏我那么辛苦地照料了你四年，你这人真没良心。”
　　看着丁为之一副假惺惺的哭腔，还拿手抹着根本就没有的眼泪，古凌就想挣出余皓的怀抱去给丁为之一拳，可惜这个想法没有实现，余皓把他抱得太牢了，怎么都挣不脱，所以他只好忿忿地用嘴回击：“照顾你个头，不吃我豆腐就算不错了。”
　　“你们两个够了没。”余皓把古凌又抱紧了几分，这下可是真弄疼古凌了，见小爱人皱了眉，余皓却坏笑着咬了一下古凌的唇，古凌吃痛呜咽了一声，余皓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看你下次还敢在我面前和别人打情骂俏。”
　　打情骂俏？上帝，他古凌敢发誓这真的不是什么打情骂俏。余皓的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他多想伸冤，可惜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余皓，这种情况下伸冤简直是自寻死路，自讨没趣。所以就算余皓说的与事实相差甚远，古凌也只好乖乖闭嘴，柔顺地偎在余皓怀里。
　　“你呢，怎么还不走。”余皓的语气是冰冷的，目光就更冰冷了，此刻在他眼中丁为之就跟一个赶不走的老鼠一样让他不爽。
　　“余大经理，是你让我来的，正事还没谈呢。”丁为之无奈地摊摊手。
　　“哦，业绩报告的事。那个没什么问题，我只是随便耍你玩，既然你要辞职了，那就……”余皓没把话说下去，可谁都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本来是为了找丁为之的茬，现在没必要了嘛。
　　“那我现在就去打辞职报告，顺便交接工作，我觉得我早走一天，你的心情都会更好。”
　　“当然。”
　　看着丁为之转身准备走人的背影，余皓真觉得太愉快了。虽然过程和他想的不怎么一样，但结果就是他想要的。这个该死的丁为之终于要从他和古凌的眼前消失了。
　　“余皓，你给我记住，如果你对古凌不好，哪怕是让他受一丁点的委屈，我都不会放过你。”这是丁为之离开办公室前对余皓说的最后一句话，余皓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的回答，他说，放心，我不会给你个再踏入我们生活的借口。可是余皓没想到，就在不久后，这个承诺又将被打破。所以在这个世界上话是不能说太满的，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至少现在一切都还不错。
　　“好了，我也该出去了。”
　　“丁为之一走你就急着走？”
　　“你的目的不都达到了吗，你是开心了，总要给我点时间整理心情。”
　　“……你舍不得丁为之可以让他回来。”
　　古凌看着余皓皱着眉头说得不甘不愿的样子，不由痴痴地笑了：“我没有舍不得。虽然你也用了些手段，但是你的决定是对的。这个结果对我们都好。为之要离开我，才能忘记，不然回忆一天天累加，他哪还有余力去把我忘了。”
　　“……古凌，以后我们好好过吧。”
　　“好。”
　　“今天开始一起住好吗？”
　　“好。”
　　“对了，你想小绿吗？”
　　“……”古凌没有说话，他记得小绿，那是八年前他养的乌龟，他还被它欺负过，明明他才是它的主人，它却咬了他一口，却对余皓百依百顺。他还记得当时余皓笑他，一只乌龟又不是猫狗，哪能看出对谁百依百顺。他还记得那时的自己傻里傻气，说余皓连他家的乌龟都要勾引，在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呢。当时他不知道，很多话好的不灵坏的灵，后来他知道了袁思嘉的存在，他还想过该不该庆幸余皓在外面只有一个人而不是很多人。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他真的是很傻，可那时的他从未这么觉得。古凌想人也许就是这样，傻得天真可爱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其实很聪明，可等时过境迁再回头去看，便能将一切都看得真切了。那时，对于过去如此之傻的自己，不是爱，就是恨。可古凌觉得他对邬渺也许用爱恨交织来形容会比较贴切。
　　“好吧，我又忘了，你是古凌。”余皓亲了亲古凌的额头，“小绿是邬渺以前养的乌龟，我想让郭博把它送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好。”古凌笑了，异常灿烂，日子仿佛回到了八年前，他和余皓又要一起生活了，然后他们共同的家里还有小绿，八年了，不知道小绿是不是长大了。一只小乌龟八年能长多大呢。

　　不知道是丁为之的速度快还是公司的办事效率高，两天后丁为之就正式离职了，这放在以往绝对是不可能的，再怎么快都要一个礼拜，所以古凌想一定是余皓在当中做了什么，不过无所谓了，早走晚走终还是要走，又有什么区别呢。丁为之走的时候并没有再来和古凌告别，古凌觉得这次丁为之还真是做对了决定，不然见了面谁知道他还舍不舍得走。不过事到如今关于丁为之的事可都只能算小事了，所以古凌不至于为了这些茶饭不思，夜难成眠，真正让他忧心的是在丁为之离职后的第三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而那个打来电话的人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再见上一面的，可是那个人在电话的那一头对他说——渺渺，我漂亮的弟弟，没想到你逃了这么多年，我们却又要见面了。

　　初稿于2012.11.26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