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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事 ...

  •   许青衫站在村口寻思着去叨唠哪家时,正碰上住村西的刘婶在喊自家娃回家吃饭。见着了青衫,刘婶一阵热络,直拉着她去自己家。

      看着刘婶的热情好客,许青衫倒有些不好意思,推究了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两人并肩走着,间或聊着平常琐事。

      “青衫,又去芜镇看你外婆?”刘婶问道。

      “是啊,娘想着入秋天气转凉,担心外婆的身体。可她生完我弟后,身子一直没好,我这是替她前去拜访。”在圆谎这个问题上,许青衫完全口不乱面不红心不慌。她想,若是村里人知道了她是从岳沫坡来的,肯定是要将她当做妖怪乱棍打出村子的。

      “哟,你娘生了个男娃娃?你爹肯定高兴坏了吧?”刘婶对这个话题十分关心,“哎,当初我家宝实出生了时候啊,他爹啊乐得几天嘴巴都咧着。”谈及自己的儿子,刘婶精神一振。

      许青衫有些后悔提到她那不足岁的‘弟弟’,“宝实人小却懂事的很,上次就见着他在地里帮着刘叔干活呢。将来定会讨个乖巧媳妇来伺候婶婶你。”许青衫嘴像是抹了蜜。

      “哪里哪里,你娘才有福气呢,得了你这么个孝顺的女儿,现下又生了个男孩,一双儿女,老了不愁啊。”刘婶乐呵呵得道。

      许青衫笑着回应,内心满是无奈:娘若是在这听见我如此胡诌,定要气得吐血,想来她最讨厌人说谎。

      刘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青衫你今年可是十五了?”

      “嗯。”许青衫一愣,不明白为何刘婶突然问及她的年纪。

      刘婶莫名一笑,问道:“可许了人家?”

      许青衫顿时满脸窘迫,答道:“并……并…未,我娘身体不大好,且弟弟还年幼需要照料。嫁…人…一事,还得…过些日子。”

      见着许青衫不好意思,刘婶倒是笑得更开了,打趣道:“你年纪不小了,可要好好打算。”

      “是…是,我会的,谢谢刘婶关心。”许青衫嘴上应着,心里却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她眼神飘移,东瞄西瞅,恰巧扫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躲在她们身前不远处的泥墙一头,像是朝这边张望,脸没在墙投下的影子里看不清楚。

      许青衫定睛一看,还在脑中思量那人的是谁时,一旁的刘婶先叫出了声。

      “愣子,在那里干啥呢。”刘婶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那人倒被吓了一跳,急急地缩了回去,并不作答。

      刘婶见没了回应,又道:“愣子,快来。青衫来了,晚上一起到我家里吃饭吧。”被唤作愣子的人影,斜斜地伸出小半个脑袋向她们看了看。

      许青衫朝着那边笑了笑,轻声问向身边的刘婶:“刘婶婶,愣子怎么还这么怕人啊?”

      “哎…”,刘婶深深地叹了口气,些许是想起愣子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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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子的爹在他才出生没几天时就出发去了外乡,留下愣嫂一人在家带着愣子。兴许是不甘于一辈子种田,想出去闯闯(以上是村里大多数人的看法),兴许是想多赚些钱回来让妻子过得好些,他一走就走了几年。伊始的几个月里,还时常有他托人带回来的贴用,再后来渐渐没了音讯。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真的富足了还娶上了新妇不回来了,但愣嫂却两耳不闻,依旧着下地务农,不论秋冬。许是月子里下地干活有了后遗,许是常年积劳少息,愣嫂在某个乍暖还寒的日子,累倒在了田里,被人发现时已进气少出气多了。

      愣子本就因着没爹,在村里经常受其他孩子作弄嘲笑,时常躲在屋里不和任何人说话,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哑巴。当他看着众人将愣嫂送进了屋里,他扑倒在床板前,骤然大哭出来口里还不停的喊着娘,村里人才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也许是老天可怜他们母子,也许是愣子那晚将他娘亲的魂喊了回来,愣嫂在家里躺了几日便好了起来。可那事过后,愣嫂却痴傻了,把人忘了个尽,连愣子都不记得了,整日拿着个板凳,神神叨叨地坐在自家的院里。村里人看愣子和他娘太过可怜,接济他们,大伙一家一家轮着送饭,他们母子两也勉强度日。

      哪想,自从愣嫂不认愣子以后,愣子更加的孤僻,家里也不远待,整日就在村里到处乱晃,见了人也不理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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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人,许青衫看着不远处愣子躲着的地方,心下一叹。“刘婶婶,我去喊他过来。”她扔下话,快步上前,朝墙阴影处走了过去。只听得悉悉索索几声,许青衫向左一抓,竟抓了个空,愣子早不在原处。她左右看了看,两边的泥土路上都没有人影,倒是一奇,暗想:这孩子跑得真快。罢了,本还有话和他说,下次吧。

      许青衫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回去。

      见着许青衫回身走来,刘婶忙问道:“怎么,他跑了?”

      许青衫看了一眼刘婶,无力地点点头,有些失望。

      “哎,愣子就是这样。走,快先去我家吧。再耽搁,饭可是要凉了。”刘婶一把拉住许青衫,两人复又回了原路,步向村西。

      没有多久,便到了目的地。篱笆做的小门,正微微地开着,篱笆围着的院内是刘叔刘婶住的屋子。泥巴混着稻草夯实的小屋,简单朴实,地上沿着泥墙周围,零散的长着几株野草野花,也自成一景。汲水村每家人的房子都不一样,村人就着自家的喜好和周遭植物,造出来的泥土屋各具特色。许青衫之前倒未曾仔细观察过,因着每次下山采办都很匆忙。

      刘婶家的屋子旁有一棵老槐树,造屋的时候东面的墙让出了些许地方给树的枝叶,而比西面的墙要矮上些,整个屋檐是斜着的。许青衫打量着这奇特的屋子时(小许住的是竹子搭成竹楼,因此有些好奇泥巴房子的外形),被西边屋檐下的一抹绿吸引了。那是一株有着墨黑色茎部的草,自下而上长着三片粗壮墨绿的叶子,顶端齐齐地长出了三个锥状的小花苞,隐隐透着点白,日落的阳光下,却是有些蔫掉的迹象。

      刘婶注意到许青衫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像是回答许青衫心中的好奇,她说道:“那个是不知道哪天,飞鸟带来的种子,没多注意,它就长了起来。”

      “先进来吃了饭吧,太阳都落了呢。”刘婶先行,进了屋子。

      “好。”许青衫应了声,收回了视线,再不看那株鸟衔来的草,头一低,跨过了房坎。

      屋里光线较外面暗了些,许青衫的眼睛一时不适应。虽说现已入了秋,泥土房内比屋外还阴凉了点。许青衫只觉冷飕飕的,不禁打了个颤,闭了下眼以适应屋内的暗度。屋内摆着张小圆桌,四周放了几把小木凳,想来是吃饭用的。除了这些,再无其他。屋子左右前后各有个小门,恰时后面的门正开着。

      “刘婶婶,可要我搭把手?”见刘婶不在屋内,许青衫喊了声,她想刘婶应该是去了屋后的灶台温饭菜去了。

      “那正好,来帮我把饭碗拿上,手不够用。”刘婶咋胡着嗓门从屋外的右边传来。

      许青衫没多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低头矮过了屋檐,左脚跨过门槛,正提右足。懵的一下,许青衫只觉脑上一疼,直直倒了下去。倒下去时,她眼角扫了下裙摆,在想,衣服又要脏了。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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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衫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娘亲正怒目瞪着她;而师父在另一侧向她宽慰地笑;小师妹还在襁褓中啼哭,抱着她的文君师尊面无表情……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脸庞在眼前过往,许青衫试图向他们走去,却发现全身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重物沉沉地压住了。

      莫名地空气中升起一阵雾霭,弥漫在空气中,模糊了许青衫的视线。看着对面的身影渐渐隐去,她有些着急,想喊他们过来,或许能帮她摆脱身上的负重。可任凭使足劲地叫嚷,她的嗓子就是发不出声。

      无可奈何地,许青衫只能眼睁睁地以一个扑倒在地上的窘迫姿势,看着他们如烟般淡去了。她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任由自己沉沦在另一个无尽坠落地梦里。

      “青衫,青衫……”

      “青衫,青衫?”

      许青衫听见了有人在唤她,模糊地声音似在耳畔。她挣扎地支起疲惫不堪地眼,陡然发现师父正跪坐在她身边。他嘴唇挪动着,像是在对她说些什么。

      许青衫不明,只徒然地看向师父。

      男子状若无奈地摇了摇头,面目被他披散着的如墨长发半掩。只见修长一指自从他袖袍中出,在许青衫额上轻点了下。

      “阿衫,你该醒了。”

      温润如玉地声音仿若流水,晕开了那无边萧索的梦,传入了她的心里。许青衫只觉通体舒畅,不再有重负之感。

      “青衫,青衫!”

      许青衫睁开了眼,落暮的阳光还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用左手挡住了光线,看清了不停叫唤着她的人,却是刘婶。她自哂:果然不是师父,师父是从来不会喊她‘青衫’的。挪了挪右手,有点疼,想必是折了。在倒下前下意识的用右手撑了下地,没能阻止摔倒,把手也给伤了。许青衫啊,许青衫,你还真是没用。她捂着双眼,吃吃笑了起来。

      看着这个躺在地上暗自发笑的女娃,刘婶倒是傻了眼,急忙问道:“青衫?你可还好?疼不疼?伤着厉害吧?”

      一经提醒,许青衫才回想起自己还不知礼数地赖在地上。她眯了眯眼,安然回答道:“刘婶婶,不碍事。”左手一撑地,勉强坐起了身。

      “可都怪我,不该喊你过来帮手的。快让婶儿看看,撞得厉害不。”刘婶一急,忙不迭伸手去扶。

      “没事的,刘婶,不管你的事。是……我太莽撞,尽想着吃你做的菜。这可不,头抬太快,自个碰了下。”许青衫嘿嘿地回嘴,若无其事地站起了身,右手抚了抚裙上的土,顺势弯腰捞起掉在地上的行囊,一气呵成,毫无受伤的迹象。

      刘婶这才长吁了口气,放下心来:“你去屋内呆着罢,我这边就好了。”

      许是为了让刘婶安心,许青衫再没推拒,点点头,回身走进了屋内。见刘婶复而回了灶台,才低低倒吸了口气,额上早已冒了一层细汗。脑后隐隐作疼,右手在之前牵强作态时已是锥心之痛,现下碰也不敢碰一下,幸而她惯用左手,一会不会败露。坐在小木凳上,隔着布摸了摸包裹里凸起的剑柄,她的心静了下来。

      “也不知你爱吃什么,都是些粗茶淡饭。”刘婶端上了最后一盘菜,两人就开吃了起来。

      对于蹭饭这事,哪里敢挑剔人家,自然是主人吃什么客就随什么。再说,平常许青衫的伙食也比不上这顿,要么是一日一碗稀水和饭了事,要么是野菜就着半个面饼,再不济就学师尊那样不食五谷罢了。面上她倒不说什么,毕竟在人家眼里,她不过是个去镇上探亲是小村姑娘,想来吃食和寻常的村里人是差不多的。

      “没有,没有,刘婶的手艺比我娘的可好多了。”许青衫自小就随师父上了岳沫坡修行,娘亲做的饭还真一次没有吃过。这个谎也不算大,她想。“我娘不善于厨,平地里都是凑合着吃。”谦虚是必要的,况且别人好心招待。她拨弄着碗里的青菜叶,呼啦一口解决了碗底剩下的汤汁加饭。

      “哎,和我可别见外。还要添点吗?”刘婶琢磨着给她再盛一些,小姑娘家太瘦了,青衫约么还有两三天才能到镇上,期间餐食难免不保,看她如此年纪要这样奔波,倒是心疼的很。

      “不…不用了,我已经饱了。刘婶,要不要我帮你给刘叔和宝实送饭去吧。我去守田的草堆房那儿过夜,顺路。”许青衫放下碗筷,执袖一抹嘴,撩起行囊,等着刘婶的回答。

      刘婶怔了一怔,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唔了一声道:“不必麻烦你了,这饭菜也凉了。他们该不多久就回了,到时我再热热也是。”而后又附道:“青衫呀,要不夜里你就留我家吧,让他两睡外屋,我们也好说说体己话。入秋天冷了,让你一个小姑娘去田里过夜,不好。”言语中满是挽留、关切之意。

      “婶婶不用担心,向来我就是借宿剁草屋的。以往冬天也呆过,现下没什么,你放心好了。我这么大一人,会照顾好自己的。”借着一个夜不留宿人家的老习惯,许青衫想轻松推脱这次也是很简单的事。

      果然,刘婶也没再多说留她住的话,只是嘱咐她夜里注意别着了凉,回家路过汲水村时再来之类之类,如是如是的。许青衫喏喏应着,心想自己也不知归期,总不好当面拂了人家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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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晃悠悠地漫步在村间那条由西至南的土路上,许青衫一路碰见了几个老相识,众人皆拉着她少不得问上几句近况和去向。待她一一聊完有的没的琐事,太阳早已掉下了树枝丫,斗大的星星们正默声向她宣布天空的易主。“明日天气必好。”她自言自语。

      村南的草垛子屋也就三两的布在田边小路上,夏季常有野兽田鼠跑来祸害庄稼,村里人便轮着住在里面看守田地,平时没什么人用。许青衫随意走进了一间草垛子屋,在厚实的稻草上一坐,行囊地一放,抓着右胳膊捏摸起受伤处。

      除了手肘、关节有微微发滞之感外,其它都没起初那么疼了。许青衫放心了些,她心想:真多亏平日里的苦练,得了一副好身体,伤势才好得比寻常人快了许多。

      一想到今日受伤之事,她又面色一沉,觉得没能修炼到位,白白受伤累及师门的面子(小许经常自省以鞭策自己,即使别人不知道她师从何处,也坚持做事谨慎干练,给他人留下好印象等等此下省略三百字)。思及此,她合上眼,默念起师门的各种诀各招法道,自最简单的空空诀到最难的御行法,一字不拉过了三遍才舒心。结果夜里她却越发精神,在垛上辗转了半宿也睡不着。

      许青衫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稻草,一根一根复又一根一根数了起来,眼看花了,还是毫无困意。

      她不甘心,又重新数:“黄,黄,黄……黄,黄,黄……绿”

      无来由的,绿这一字她脱口而出。

      “绿?”秀眉一紧,复道了一遍。一抹绿色遗留在她脑海里。

      “是什么,是什么?!”许青衫怄气地拍了拍脑门,绞尽脑力。

      一株绿色的草在她眼前清晰起来。

      “哎呀,居然把它给忘了!”一声轻呵,许青衫顾不及骂自己的破记性,一把抓上短剑,急急奔出了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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