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轩记》修凡

7、第六章

　　雪心回到晓寒楼，楚荆南正坐在一架古琴前面，表情如临大敌一般，两只手各伸一个手指乱拨，琴弦发出怪异难听呜咽声。见雪心回来，他便停下不再折磨那张古琴，抬头看着她。
　　雪心想要笑又不敢笑出声，只好掩着帕子咳嗽两下。
　　“有事？”楚荆南问。
　　“水烧好了，主……公子可要沐浴？”
　　雪心想说之前碰见陈一的事，但转了几个念头又没开口。
　　“嗯……”楚荆南站起身，“等下去问问，陈一那颗珠子还是没有找到么？”
　　“是！婢子晓得了！”
　　那日红芍发动了一群人，将晓寒楼翻了个底朝天，终究没有找到陈一口中的东西。楚荆南干脆让他们先放下手头的活计，每日继续寻找，直到找到为止。
　　日常各项事务便都落在雪心身上，不过她现下也的确需要做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不再去想陈一。
　　“雪心！”楚荆南慢慢往浴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婢子在！”
　　“不要想太多，你的归宿，我会留意！”
　　雪心抹了抹眼睛，露出笑容：“是！！”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那么怨恨陈一了，反而觉得他身在局中，却看不清事实非常可怜。
　　“公子……”
　　“还有何事？”
　　雪心咬咬牙，说道：“婢子听闻这几日城中流传着一个谣言：说是，当年梅夫人和小少主并不是死于难产，而是陈阁主下毒害死的……”
　　她并不是对陈一还有什么好感，但是看到那人拼死拼活为凌日城卖命，城里却到处是这样的传言感到有点不公。要说陈一为了城主继承人的位置去害死城主唯一的儿子，雪心怎样都不会相信，但是若说陈一是因为嫉妒眼红梅夫人和少主在主上心里的分量而下手，倒还真有这个可能。连雪心也有点好奇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楚荆南看了雪心一眼：“陈一失宠了？”
　　“公子怎知？”
　　“若非墙倒众人推，怎会有这种流言传出？”
　　“可是到底事关梅夫人和少主，公子……”
　　“你刚刚也说了，那是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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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谣言还是真实，凌日城里众说纷纭。不管别人相不相信，总之申千焕是信了。本来日子已久，想起陈一酷似吕嘉的形貌，还想再见上一见。听到这样的传闻，申千焕想这事还是算了吧。
　　陈一终于还是来到城主的寝殿内，但是并没能得到进入的许可。他尚未听闻关于自己的流言，倒是得到了单身许久的城主这几日突然传唤了两个侍女侍寝的消息。
　　还是第一次被拦在大门之外，陈一孤零零蹲坐在城主府门外影壁前，低着头，一时不知该上哪里去。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走近。陈一先是看到一双白色的靴子，往上看去，一身白衣的男人正居高临下望着自己。逆光中，看不清脸孔，陈一一时恍惚起来：
　　“主上……”
　　不过旋即他便发现来人并非主上，而是楚荆南。
　　“求见主上的话，直接走大门！”认清来人并非主上，陈一便不再理会对方，恹恹说道。
　　“我来看看你！”
　　“看我被拒之门外的可怜模样？”
　　“差不多！”楚荆南说道，转身就走，仿佛他来此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眼陈一。
　　“你……”
　　“继续这样的话，你只会越来越差！”楚荆南丢了一句话给他。
　　“等等！我的珠子呢！还给我！”陈一站起身，楚荆南走得很缓慢，他没几步便拦在前面。
　　楚荆南看了他一眼。
　　“我说过要还你吗？”
　　陈一一阵语塞，楚荆南已经转了个放向，准备绕过他了。
　　“没你什么事了！退下吧！”
　　陈一闪身拦住楚荆南的去路。后者虽没说什么，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豫。
　　“说吧，您要怎样才肯将东西还我。”
　　楚荆南略没有回答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仿佛不太适应这个高度一样。然后伸手拉开陈一的衣襟，露出脖颈和锁骨，陈一一惊，之前的一幕瞬间涌上来，他后退一步，一掌拍落楚荆南的手臂。
　　力道过大，楚荆南被带了个趔趄。
　　陈一这才想起楚荆南的状况，知道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不过刚刚那一下倒真没后悔。
　　“再重要，不过个死物，值得吗？”楚荆南稳住身子，问道。
　　陈一的手用力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是不是让你再上一次，你就能将东西还我？”
　　听见陈一说出这样的话之后，楚荆南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申无患养你十三年，就为了让你干这个？”
　　陈一闻言，立时就想跪下给自己两个耳光。楚荆南也不再说话，径自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楚荆南走后，陈一石雕一样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转过身，失魂般呆呆望着城主府紧闭的大门：“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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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荆南回到晓寒楼，雪心和红芍正带着一群人在院子里跪成一排。他淡淡扫了这群人一眼：“已经几日了？”
　　“婢子无能，没能找到陈阁主遗落的念珠！”红芍低着头，心里发苦，公子十分在意此事，这几日晓寒楼几乎为此翻了个，但始终没有寻得此物。这件事是红芍首尾，她自然逃不过去。
　　“罢了！”楚荆南说道，“我已经想起那颗念珠的模样，回头进几块天山碧玉的料子，请工匠雕一个一样便是。”
　　红芍等人一听此言，顿时松了口气，纷纷大喜道：
　　“多谢公子宽容！”
　　楚荆南已转身上了楼：
　　“没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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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荆南在扯开陈一的衣襟的时候，就想起那个念珠了。是从一个珠串上面摘下来，然后用红线穿了，好像初见的时候，那个孩子颈上就戴着，因为穿的破破烂烂，也没人会想到他衣服里面却戴了个好东西。
　　这么说来，确实是跟他多年之物了。
　　楚荆南想着，晃晃脑袋，脑海里晃来晃去全是陈一颈项和锁骨的形状。之前确实是为了回忆那个念珠才那样做的，但之后脑中闪过一幕幕却是陈一不着寸缕在身下婉转承欢的片段。这点让楚荆南很是懊恼。
　　他有点心浮气躁，从架上抽出一本书，本想打发时间，却发现这本书包着诗经的封皮，里面内容却是一幅幅龙阳春宫图。笔法风格一看便是楚荆南自己画的，画中两人面貌神态宛然就是他和陈一的模样。
　　这个身体留下的唯一一点记忆，便是和陈一云雨的片段。看到这个楚荆南并没有觉得意外，但却莫名感到不悦。将春宫图扔到一边，正好砸到博古架上半尺来高的小花瓶上。
　　书给弹飞了，花瓶纹丝没动。
　　楚荆南走过去，果然在书架上发现一个机关，里面暗格之中的一个小箱子里藏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一颗暗绿色的玉珠，楚荆南认出那便是陈一所戴的那个。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些别的东西，其中一些颇为眼熟，应该也是楚荆南收藏陈一用过的。
　　这些是该留下，还是和珠子一并还给他呢？楚荆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