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轩记》修凡

68、第六十七章

　　陈一一宿没合眼，只在天明之前打坐片刻恢复精力。心里记挂主上，又不便太早打扰。约摸主上起身用过早膳，才正了衣冠，前往帅帐求见。

　　可惜扑了个空。

　　守卫的妹子脸上三分同情七分看戏地告诉陈一。今天一早琴中诗就拉着楚荆南出营，说要带主上领略西北风光。她特别交代，西戎军队随时可能袭击，为防万一，总要有人在营中坐镇。这份任务自然落在陈一头上，无正当理由不可擅离。

　　此地放眼望去一片荒山，有什么风光可以领略？琴中诗所言都是借口，明眼人一看便知，如果讨论军情还有几分道理，那让琴中诗陪着闲逛，就只能是楚荆南对她的纵容。

　　其实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主上真和那个女人发生什么。大不了两人继续争宠。他手段及不上琴中诗，武功及不上琴中诗，也没她伶俐会做人。但这些年凭借忠诚和执着，也没落下风。

　　前提是他能见到主上，现在人都被隔离了。要他怎么争？

　　之前也会嫉妒琴中诗嫉妒得发疯，但那时的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主上最近对他太过宽容，将他的心养得大了。

　　陈一拉着脸，四周气压很低。没有非说不可的事情，谁都不敢往上凑。

　　不知主上和琴中诗正在说些什么，主上心里有事怎样想她的。陈一迫切想要知道，但他出不去，不但如此，他还要负责今日的训练和巡查防务——这些其实可做可不做，而且并非陈一所长，上手不易，但主上看中西北战事，陈一不能让他失望。

　　作为男人，陈一其实有点小野心，也乐意做这些。尤其此时此刻，他需要忙碌的工作转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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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陈一兢兢业业在军营里代替琴中诗干活的时候。离此不远县城里，琴中诗正拉着楚荆南坐在一家店里吃面，北地以面食为主，各色面点面条的做法亦豪爽大气，极具特色。

　　店面采光不大好，格局逼仄，还还算干净。但人很多，生意非常红火。

　　楚荆南本人极具风度，申无患的吃相却豪迈许多。琴中诗早先也学过数饭粒的淑女吃法，后来进了凌日城，申无患才不管淑女不淑女，他只在乎两小的天天习武营养跟不跟得上。后军中磨练这么多年，很多时候不甩开腮帮子根本来不及。

　　两人就算权倾天下，却都没有能把路边摊坐成星级酒店的气场。

　　长相出色的男女和一群人挤在又小又破的店面里端着两碗油汪汪的臊子面，弯着腰吸面条，样子很不高雅。

　　“主上别看这里破旧，他家的面做得非常好吃。”琴中诗说道，“主上来到这里总要吃到最地道的面才好。”

　　两人在此之前已然逛了一些小吃摊子，便是习武之人饭量较大，也只吃了几口。琴中诗吃惯了米饭，在这边天天吃面已然觉得厌腻——为了哄主上开心，还得装出很好吃的样子——吃得更少些。

　　体验风土文化，除了参观古迹，最好便是逛街。琴中诗顺便享受一把逛街的乐趣。看到楚荆南一脸不耐烦在身后看自己挑来挑去，琴中诗会偷偷将他幻想成陪她出来逛街的丈夫。看到他们的人也都会这样想。在童养媳盛行的地方，妻子比丈夫大上几岁甚至十几岁很是寻常。

　　二百年前天楚王朝迁都于此，经济文化繁盛一时，至于山川地貌，这个仁者见仁，反正申无患是非常喜欢的。也是性格使然，比起秀丽的江南山水，这里的豪壮苍茫更和他的心意，只在气候上不是很习惯。

　　两人一路游玩，直到夕阳西下，策马回营。大营已然开始生火造饭，琴中诗和楚荆南骑在马上，并肩看孤烟落日。远方漫山昏黄，云蒸霞蔚楚荆南定睛眺望，面孔在傍晚温暖的光线下湛然若神。

　　琴中诗怔怔望着。

　　她学过很多邀宠的手段。教习教授这些的时候，反复叮咛，应恭谨侍奉主母，切莫生出争宠之心。琴中诗不解，不提倡争宠，为何又要教她？

　　“那是你的主人和主母。应敬他爱他视若神明。”教习嬷嬷干瘦干瘦的，老板着脸，总能想出各种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整治她们，但偶尔也会心平气和地和她们说话，“但对他，你不能动男女之情，动了情就输了一半。”

　　她说的内容自相矛盾，琴中诗不知该听出哪一句。

　　但现在，琴中诗有了些理解，尤其面对主上，想要邀宠，却每每因为患得患失而错了分寸。

　　“回去吧。”楚荆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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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帅帐，打发走琴中诗。楚荆南招来正在帐外守护的青丝卫士。

　　“今日营中可有事？”

　　“回主上，一切如常，并无大事发生。”青丝卫士回答。

　　楚荆南点点头，又道：“陈一都做了什么？”

　　那青丝卫停顿一下，方道：“陈阁主一直在大营中，点兵训练，整顿防务。其它时间一直在帐内读书。”她见楚荆南嗯了一声没在开口，试探着问道，“是否需要属下召陈阁主前来？”

　　“不必。”楚荆南道，“去看他读了什么书，拿来给我。”

　　“是。”青丝卫应道，躬身退出大帐。

　　离开营帐没多远，她就被两个同样打扮的姑娘缠住了。

　　“小怡姐！主上怎样说，召见陈阁主了吗？”这两人和乔小怡同在青丝卫，更都是西宫的支持者。

　　乔小怡摇头。

　　两女叹了口气，一人道：“昨天已经输钱了，今晚你赌哪一边？”

　　另一女道：“这次我两边都压，怎样都不赔钱，要是一赔三赢了还有得赚。”

　　“别做美梦，今天赔率已经改了，这次变成主上不去西宫就算东宫赢。我前些日子新裁了衣裳，手头没那么多闲钱……小怡姐，你呢？”

　　“我还压西宫。”乔小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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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楚荆南当天晚上还是没见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