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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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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到陈一,琴中诗就认定,自己最大的对手,不是后宅里那三位夫人。
这个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鬼,像小狗一样紧紧跟着主上,黑乎乎脏兮兮的,破衣烂衫,脸上抹这血迹泥土,头发打绺,枯草版纠缠在一起,没靠近便能嗅到难闻的味儿。一双锃亮的眼睛敌意地看着除去主上之外的所有人,像是随时准备呲牙。
她今天新上身的裙子,可不想离这小屁孩太近脏了衣裳。
当时申无患差不多也是这幅尊容。不过,琴中诗下意识忽略了。只吩咐侍女给主上准备浴汤。
陈一虽然在山里当了好几年野人,但出身富商之家,虽然也没过什么好日子,但穿着打扮多少见过一些。琴中诗梳着灵蛇髻,插了一支攒珠步摇,额上贴雀尾花黄,胸前挂着个明晃晃的大璎珞圈,穿浅黄色半臂,大红撒花襦裙。襦裙略有些长,走起路来悉悉索索,流苏摇曳,竟有步步生莲之感。
往后的日子里,陈一不止一次恶意腹诽琴中诗,觉得这是个天天在主上面前抖骚,立志成为姨娘的女人,在成功之前天天穿大红色过瘾。
这话冤枉琴中诗了,她的确在主上面前收敛淑女了许多,但真没敢卖弄风情。
申无患让夫人暂且等候,给陈一收拾出一间房,叫裁缝过来给他添置衣物。又道多准备任谁,他两人正好一块洗了。
琴中诗听到,心里不大畅快,愈发觉得这小鬼面目可憎。就是几位夫人都还没和主上一起沐浴过。
沐浴之时,陈一看见有侍女在一旁服侍,扭扭捏捏不大愿意脱衣服,申无患就让诸人退到外面等。琴中诗亦守在浴房门外,依她的身份本不必在门外等候,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留在这里探听里面的动静。
陈一在浴盆拍打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主上低声斥责两句,然后又很开心地大笑。平日里,琴中诗总是盼着主上心情好些,可让主上开怀的不是自己,个中滋味复杂难言。
琴中诗决定讨厌陈一。
从此,申无患身边有了一对金童玉女。眼看着两个练武奇才一日日地进步(互相比斗争宠的结果),心中的成就感极大满足。就连看两个人互相攀比斗嘴,也认为是青春期男孩女孩的有爱互动。
三岁其实不是一个巨大的年龄差,但这要看是在什么时候。很多男人都有小时候个子偏矮,青春期后才猛蹿个头的经历,所以自小陈一就一直被琴中诗俯视。
女人往往比男人更显高挑,琴中诗身高不足八尺,却总给人有“八尺有余”的错觉。陈一比琴中诗高上近两寸。但站在一起,总有种两人身高差不多,甚至他比琴中诗矮些的错觉。(还是解释一下,为了写出来来好看,这里用的是汉尺,所以琴中诗身高是180+cm而不是270-cm)
所以琴中诗理所当然地继续俯视他。
女孩子本就早熟,琴中诗十三岁时,豆蔻梢头二月初,已经迈入成人的世界。生理和心理的巨大差距,陈一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屁孩,主上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陈一性格狠戾冷漠,确实远不如琴中诗讨喜。他却得到了申无患和他妻妾们极大的宽容。与申无患同龄的那些人,都已经儿女成群,他的后宅始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些女人互相算计争斗,心里扭曲得都要生出鬼来。但偶尔出现一个男孩子,也会让他们激发出一点爱心。虽说陈一黏申无患比起琴中诗有过之无不及,但现在还没人往歪了想,就算有,威胁也不大——女人的战场在后宅,而申无患不会塞一个男人进去。
其实,申无患也没想过把琴中诗塞进去,奈何没人相信。
琴中诗最终相信,是在四年之后。主上打碎了她一直藏在春闺里的绮梦,碎片之下是她难以想象的风景,他一直手把手为她描绘的那个更加广阔的世界,只是在此之前她从没有看清楚。
主上的拒绝真正成就了琴中诗。很多女汉子都是让男人【逼出来的。
深夜,楚荆南还没睡,大帐灯火通明。桌上平铺着边疆地形图,琴中诗还在向他讲解此处局势。她已经说了很久,将每一个细节都掰碎讲解。楚荆南撑着头,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太阳落山的时候,他说想去看看陈一住的怎样,被琴中诗撒娇撒痴糊弄过去。晚饭后,她拿出地图和主上商量边界防务,这一商量便是几个时辰。
琴中诗看看帐外,约莫这个时候主上怎样都不会再去陈一那里了。才道:“时候不早了,主上是不是先去歇息?”
楚荆南望向琴中诗。
皇室选秀,太高太矮的女子都早早淘汰了,基因一代一代优化下来。楚荆南身长玉立——在普通人中个子算是略高,这个【略高】就代表他也在琴中诗俯视的范围之内。他要看着琴中诗的眼睛,得略微抬头。
楚荆南已经习惯这样的落差,倒是琴中诗十分别扭。她心里有点小算盘,对上楚荆南的目光,略微心虚。
“嗯。”楚荆南应道。
帅帐往西,是陈一的营帐。在这个位置,无论如何眺望,都连帅帐的影子也看不到。
一灯如豆,陈一坐在桌边,虽然已经是深夜,头发仍然绾得整整齐齐——他想也许什么时候主上就会到来,彼时若衣冠不整就太失礼了。
在另一个帐篷里,许多穿红衣黑衣的女子聚在一起,频频向外张望。片刻后,一个胭脂卫冲进营帐:“大帐熄灯了,主上今晚住东宫!”
登时就有数个女子欢叫:“赢了赢了,一赔三!”
【东宫】,【西宫】是这些姑娘们对两位阁主隐晦的代称。虽然为了表示对自家阁主的敬爱,给了琴中诗【东宫】这个更尊崇的代称,但大家明显更看好陈一。
西宫一赔一,东宫却是一赔三。
其他人垂头丧气掏荷包的时候,那胭脂卫又道:“可是咱们阁主給撵出来了。”
“咳——”
“不是吧?”
“你大喘气什么呀?”
“哈哈哈!都拿钱来!庄家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