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轩记》修凡

11、第十章

　　琴中诗是北斗阁阁主，比陈一大三岁，当年两个人往申无患身边一站，金童玉女一般。申无患看着喜欢，甚至考虑干脆过将他们凑成一对。但是这两人确实相看两相厌，这种事不能勉强，只好等他们大些再说。

　　又过了几年，陈一和琴中诗的关系愈加恶化了。直到某个晚上，琴中诗不着寸缕去爬申无患的床，申无患才确定这两个人确实不可能。

　　第二天，陈一哆哆嗦嗦地指着琴中诗大骂她不要脸，琴中诗一脸不屑道：你也就是个男的，你要是女人早贴过去了，怕都轮不到我！

　　在申无患眼里的两人还算是和谐的，其实他们从见面第一天就开始相互比斗争宠了，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后院那几位夫人。

　　陈一以前很高兴自己是男人，可以近身服侍主上，为主上沐浴守夜。但此刻他突然明白了，琴中诗是女人，她就有可能睡在离主上最近的位置，而自己永远够不到那个位置。

　　那天晚上的事情，陈一总还记得，那时候梅夫人母子被他毒死，对外宣称难产而亡，主上后院再没有其他人。他像平日一般在主上房外守夜，琴中诗款款而来。她平素不施脂粉，那天却熏香沐浴，漆黑的长发瀑布般披在脑后。那时她芳龄十七，眉目如画，顾盼生姿。

　　琴中诗走进屋，轻慢地望了陈一一眼，只说找主上有事，便进了主上的卧室。里外房间是通的，隔着珠帘，陈一看到房内少女缓缓褪下衣物，露出雪白曼妙的身子。然后在主上的床榻内侧身躺下，漆黑的长发铺在身上床上。

　　陈一恍然明白了琴中诗的目的，他咬着嘴唇，一时间恨不得再有一杯毒酒灌进她嘴里。但他却没有立场阻止对方这样做。只希望主上今夜晚些回来。

　　但上天好像就是和陈一作对，他盼望的事情总会落空。琴中诗刚躺下没多久，门外就想起申无患的脚步声。

　　“什么味道？”主上一进门便皱眉问。

　　陈一低下头，没等他说话，内室便传来娇滴滴的声音：“主上——”

　　想到平时利落爽快的女人，捏着嗓子说话的模样，陈一觉得有点恶心。

　　“把衣服穿上！出去！”申无患也看到屋内的情景，皱眉说道。

　　听到主上这样说，琴中诗赶紧扯过衣物，利落地披在肩膀上，起身跪在地上，低声快速说道：“主上三位夫人皆亡，属下自请服侍主上。”

　　申无患脱下外衣，将它盖在琴中诗身前：“我不缺女人，我需要的是能征善战的手下！你想成为什么人？”

　　“属下……属下愿意将一切都献给主上！！”

　　“你的性命，你的忠诚都属于我，但是——”

　　他声音停顿了一下，蹲下身子，“抬起头！”

　　申无患平视着琴中诗的眼睛，声音柔和了些：“你的身子不该属于我，去找个一心一意疼爱你的人，然后把胜利的喜悦献给我！”

　　也许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陈一在外面，总觉得主上这番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当时琴中诗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大概也知道自己形象不好，临走的时候狠狠瞪了陈一一眼。

　　而陈一在琴中诗面前不觉总是低一头的原因是——琴中诗比他武功高。身为女子，却主管杀伐征战，是凌日城主上之下第一高手。

　　…………

　　面对一个妙龄少女的求欢，申无患当时并不是没有感觉的。但是一来一直将琴中诗当做小辈来看，二来想到自己的情况，还是觉得不该拖累对方。申无患一向自负得过头，在他看来由自己一手照看长大的女子，就应该有幸福美满的人生，子女成群。

　　但是这些私密理由总不能拿来当做拒绝的借口，申无患只好干巴巴说了几句场面话。
　　却正是这些场面话，从申无患口中说出，便让琴中诗铭感五内。申无患的期许终究落了空，琴中诗已然二十七岁，却还没有任何成家的想法。

　　被这些场面话杀伤的人还有一个，就是陈一。那次事件时候，琴中诗关于男的女的那番话，真正刺到了陈一。陈一思考了一会儿，凭心而论，琴中诗说得没错——如果自己是女子，定然会千方百计想要求得里主上最近的位置。

　　并非是□□上的欲望，只是想要成为他最为亲近之人。

　　但是主上明说了，他不需要。

　　这让陈一觉得自己有这种龌蹉的想法十分不应该，他只有十四岁，对某些事情该懂的也都懂一些。也明白自己身为属下，身为男子，不去思考怎样建立功绩，反而对主上有这些心思是让人唾弃鄙视的。若主上知道了，绝不可能向对待琴中诗那样温和地对待自己。

　　他之所以会讨厌楚荆南，并不是因为那天晚上他被对方怎样了。更多的是楚荆南说自己是卖身给他，以及一针见血指出自己对主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两样都是事实，也都一下戳到了陈一的痛处。让陈一每次见到楚荆南都无法以平常心对待。

　　陈一捂得严严实实，不敢提起的事情就两件，一件是他曾为京城名妓的母亲，一件便是对主上的思慕之情了。

　　后者，楚荆南单恋陈一多年，对此也能看出一二，前者却是他无意踏进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