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你》草函

9、第 9 章

　　是啊，蓝亚帆的话要让戚子规怎么相信。
　　蓝亚帆也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他永远一副傻气的笑脸，和谁都有说有笑，即使在明知是最爱在他背后使坏的人面前也是友善的，这样的人太可怕。戚子规不知道该相信他什么，他一方面对他说成雪西是喜欢他的，但是又经常不顾戚子规的感受大谈特谈自己和成雪西是如何默契。他们都是聪明人，甚至可以说是知己，若说有谁可以真正了解成雪西，第一个是韩远黎，那么第二个人一定是蓝亚帆。在这样接近成雪西的两个人面前，他还有什么资格去竞争？他们又怎么能那么轻松的说让他去争取。事情有那么简单吗？他知道人应该现实一些，成雪西那样的人只能远远的去看着，童话不会实现，你所喜欢的人不一定会喜欢上你。他试着和齐陆一相处，他逐渐被感动了，他相信这个人可以带给自己快乐，就像当年他相信杜明哲的一样，可是结果也是一样的。他很清楚人们对于同性恋的感受，大学里，工作中，一旦谈起这样的话题，人们都是一副要做呕的神情，想要在阳光下生存的人谁敢承认自己这在旁人眼中不正常的性向。他并不怨恨齐陆一或是杜明哲，人是自私的也是渴望成功的，谁能说他们的选择就是错误的，谁又能肯定自己是正确的？

　　齐陆一不愧是商人，永远能够最好的掌握时间，他知道人性的弱点，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让步，该沉默，而什么时候可以要求，可以出击。
　　韩远黎他们都走了之后，戚子规一个人静静的躺着，当心情完全沉淀的时候便接到了齐陆一的电话。
　　“我爱你。”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你应该可以体谅我的处境。我想给你幸福，你知道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除了婚姻和名分。”
　　齐陆一的声线温柔沉稳，还有那种不急不缓的速度，永远可以给人安全和值得信赖的感觉。
　　“对一个男人说名分这种东西，好像很可笑啊。但是就是因为我是男人，不会像女人一样要求那么多，你就可以要求我做你的‘情夫’？”
　　齐陆一一定也听出了戚子规的不同态度，换作平日的他根本不会说出这样与他针锋相对的话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也有脾气，你没有想到是吗？”
　　“怎么会，子规，你应该生气的，如果你没有我反而该着急的。你气我，说明在你的心中是在意我的，相处了这么久，你对我的感觉我很清楚，我对你又是如何，你也很清楚不是吗，子规？”
　　“我……”能说什么呢？他说的很对，他已经感动了自己，他的关心和宠溺就是自己想要的，恋人之间的关系不就是这样的吗？他最不能抵挡的也就是这样，多年前的杜明哲就是用这样的关怀令自己陷入了一段不能为人道的痛苦感情之中不能自拔。
　　“子规，你是一个很明白事理的人，你应该可以体会我的处境的，相信我一次，好吗？给我一次机会就是给了你自己一次机会。”
　　戚子规默默放下了电话，难道同性之间就只是简单的在彼此身上获得某种程度的满足吗？他想要几句温言软语和适时的关心，齐陆一想要的是一个听话而不会干涉到他的正常生活的情人，他们彼此的确可以互相满足。

　　那之后，齐陆一有近一个月没有出现在戚子规面前，但是每周都会有电话问候。戚子规经常和韩远黎见面，除了一些生活琐事便什么都不提，察觉戚子规在回避成雪西的话题，韩远黎也就不说。
　　“子规，我五月底就要回去了，公司的培训就要结束了。”
　　“你要回去了？”
　　“是啊，回去之前我要去XX参加我大学同学的婚礼，过几天就走。”
　　很难交到朋友的戚子规一直很珍惜韩远黎这个朋友，虽然对她也曾有过嫉妒，也会有许多不该存在的情绪，但是他无法不喜欢这个平实淡然的女孩。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大概要在过年的时候了。子规，你累不累？其实我一直在等你将你心中的话告诉我，别怪我多事，我真的想帮你，或许也只有我可以帮你。”
　　戚子规摇摇头，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向别人倾诉，但是这样的事情谁都帮不了他，他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只有自己想通了才是唯一的解脱之道。
　　“子规，你一直给我的感觉是很柔弱需要人保护，这好像是在说女孩哦，不过我说的是实话。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的脾气也会有这么倔的时候，说硬就真的硬起来，打死都不回头。尽管我知道一个人的个性是很复杂的，但是还是免不了吃惊。”
　　什么意思啊？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什么事情最好和对方说清楚吗，你为什么不去呢？你喜欢我们家阿雪不是吗？”
　　戚子规完全僵住了，她怎么会知道，她竟然知道了，一时间他有种赤裸着被摊在阳光下的感觉，什么秘密都没有了，被人看了个通通透透。他乱了，慌了，不知道刚如何坐着，该把目光放在何处。她怎么会知道呢，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喜欢成雪西？戚子规发觉自己在发抖，手连杯子也抓不住了，想逃可是又站不起来，像被韩远黎注视的目光钉死在椅子上。
　　“我……我不是……”
　　害怕，他不想面对朋友厌恶的神情，他承受不了来自那么好的朋友的鄙夷。
　　“戚子规！”韩远黎突然狠拍桌子厉声道，“你是个男人，怎么比女人还要软弱，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又要傻到什么时候？”
　　“我真的没有，没有……”
　　此时此刻戚子规可以体会杜明哲和齐陆一的顾虑了，别人的眼光真的不是你说不在乎就可以忽略的，过去说的那么好听，可是现在的他又是一副怎样的可笑样子。
　　“看着我，别一副胆小要哭的样子，你越是这样别人就越想欺负你，知不知道！喜欢男人又怎么样？为什么不敢堂堂正正地面对自己真正的感情？”韩远黎丝毫不给戚子规退缩的余地和机会，“喜欢就是喜欢，你不去说清楚怎么知道对方的心意？你这种不干不脆的个性还真是麻烦，喜欢又不说出来，不喜欢又放不下！”
　　“不是的，我是一味地喜欢雪西，但是我自己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喜欢男人，也很讨厌我，而且我也明白他和你的关系那么好。我已经告诉自己要忘记了，你不用担心或是害怕，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
　　“你以为你忘记得了吗？看看你这个月来的精神状态，傻子都能看出你的不想死心，我很喜欢你，但是我却实在受不了你这种拖拖拉拉的态度，真的放弃了又何必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我忍了很久，但是今天我无论无何都要说出来。以前会觉得阿雪对你大小声的很不好，但是我现在发现，像你这样犹豫不决的个性就要像阿雪那样不客气的态度才能治得了。”
　　他是韩远黎所说的那样吗？戚子规不知道，他已经说服自己忘记这段从高中开始的无望的迷恋了，可是她为什么会看的出来，难道真的就如此明显吗？过去成雪西就说过不喜欢他的个性，是啊，这样的性格自己都不喜欢。如果他能够坚持自己的感情，坚强的去面对自己的心意，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吧？当年他没有勇气向成雪西告白，不敢面对失败，只是默默的躲在角落里看着他。如果他是个感情上够独立的人，他就不会接受不够爱的杜明哲的追求，不会让三个人都那么痛苦，尤其不会伤害了成雪西这个自己那么喜欢的人。如果他不是那么容易受到感动，那么容易全情的付出，也不会在失去杜明哲的时候那样念念不忘。如果不是他太犹豫，看不清自己的感情，没有自信追求自己的最爱，怎么会在再次见到成雪西的时候仍然拒绝接受自己还在爱着成雪西的事实。如果自己不是个不干脆的人，不是这样既不想接受，又不敢放弃的人，又怎么会再次被齐陆一感动，却又舍不得放弃成雪西。自己的反反复复，摸棱两可反而让成雪西更加讨厌自己，这些不都是咎由自取的吗？成雪西不喜欢自己有什么可奇怪的？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忘记这段幻想？这么容易受到感动，这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的自己连自己都讨厌了，又怎么敢奢望成雪西的爱？
　　“子规，别在胡思乱想了，你为什么不能有点自信，你很好，你应该去把自己的心情告诉阿雪，好好解决一下你们之间的事情，听听他对你的看法。而且只有这样，只有亲耳听到他的拒绝你才会真正死心。就算不是为了你，为了我请你去说清楚，你不知道看着对阿雪抱着这样心情的你，我是一种什么感受。”
　　望着一下软弱下来的韩远黎，戚子规突然觉得对她好残忍，自己这个对成雪西有着不纯想法的同性恋却要她反过来好言相劝，看着有人爱着和自己那么接近心灵相通的男朋友，她的心情有谁可以体会呢？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在试图寻找着让三个人都能接受的结果，她想到的不仅是她自己，还在洞察了一切后，并没有用鄙夷的眼光看自己，默默在自己身边陪伴，这样的女孩自己永远也比不上啊。
　　“子规，说清楚吧，不仅对你好，也是对我最好的方法。”
　　韩远黎抓着戚子规的衣袖，红了眼睛，略带哭腔的望着他。
　　“我，我会去的，对不起，远黎。我不想伤害你，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毕竟是个男人，怎么能让身为女孩子的韩远黎因为自己而痛苦不已。所以在韩远黎离开去参加朋友婚礼的时候，戚子规主动去找成雪西，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一次解决自己的感情，拖拖拉拉这么久的痴心妄想这一次久彻底做个了断好了。正如韩远黎所说，听到明白的拒绝才能完全死心，不再去为一段幻想伤心。
　　那是周日下午，戚子规去老年中心找成雪西。
　　远远的就看到身着白色T恤，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的成雪西站在下棋的老人身边，俯下身笑得灿烂，和老人们说着什么。
　　他其实只是个普通的大男孩，却有着极少人能够拥有的阳光至极的笑脸，戚子规最想不明白的是在那样生活背景下长大的他怎么能拥有如此的阳光，而一直生活在父母的宠爱下的自己却始终开朗不起来。
　　是齐先生先看到他的，微笑着向他招手，然后告诉一旁正和老人聊得起劲的成雪西。戚子规总会觉得齐先生是知道什么，看穿了什么的，他总是面对自己时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和齐先生打了招呼，戚子规才不安地望向成雪西。
　　看着他，成雪西的笑容怪怪的，有些许无奈，有些许惊讶，似乎还有着愉悦。
　　“走吧。”
　　成雪西首先开口，“等我一下，我去拿包。”
　　面对成雪西似乎了然的态度，戚子规又愣住了，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永远也赶不上成雪西的思路。
　　“小成老师是个很不错的男孩。”
　　齐先生生生冒出来的话很奇怪，戚子规扭头看着他，他仍旧是和蔼包容的笑意。

　　和成雪西一起在街道上走着，两个人都不言语，戚子规在考虑如何开口，而成雪西就像散步般，也不急着问他什么。
　　已经是初夏的气候了，尽管是下午四点多阳光却依然强烈，走在灿金色中的成雪西仍旧耀眼，不过缓慢的速度和闲适的神情令他看来易于接近得多。
　　其实与成雪西这样平静的相处在戚子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没有争执，没有讽刺，也没有别人的话题插进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着。此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接近成雪西，以前自己总说想要了解他，可是却看不到他给的机会，但是原来言语并不是沟通的唯一方法，就仅仅是默默地并肩前进，已经是一种温暖的互动了。
　　成雪西一句“去我家吧”，两个人便终于有了方向，不再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成雪西为两个人都倒了一杯韩远黎留下的茶，那是一种很苦的味道。
　　望着面前的人，戚子规突然有了勇气，与其继续伤害自己，对自己说着谎言，不如就让现实来破灭一切幻想。从来没有坚定过的自己，生平中也该有一次直截了当的时候。
　　“每个人都在告诉我，我是一个不干脆，在感情上拖拖拉拉的人。”
　　“没错，你是啊。”
　　似乎已经是一种习惯，成雪西想都不必想就脱口而出。
　　“是的，我也知道，这样的我伤害着自己也伤害了别人。最近我想了很多，我想将一切做个了断，说清楚，说开了，我们每个人都能好过些，我也就能真的死心了。”
　　成雪西舒服地靠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我一直很喜欢你。”说出来了，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简单，没有之前担心了那么久的所谓的紧张感，恐怕就是因为对成雪西的态度有所不满，才会脱口而出的。说完了，人反而轻松了，下面的话不需要费力思考就在口边。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就像是偶像般存在，我从高中开始一直是在你身后远远看着你的。经过了和明哲的一段感情后，我没有想到会见到你，也没有想到我其实还是那么喜欢你。”原来不管过了多久，年少时代的崇拜是很难磨灭的。“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既然我喜欢你又怎么会接受明哲的感情，我想是因为我的确是个感情上无法独立的人，我想要别人的爱和关怀，我只是想要一个人来爱我。我很自私，当年的自私伤害了你，对不起。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爱你，但是我就是如此渺小和自私……”
　　成雪西一直静静听着，“那么你是不是有爱过杜明哲呢？”
　　抬起眼望向成雪西，戚子规点了头，“爱过，我被感动了，爱情真的是可以培养的，在失去他的时候我曾经痛不欲生。”
　　“那就好，你没有对不起他，也没有对不起你自己，够了，不是吗？同样你也没有再亏欠我什么，我的痛你也感受过了。”
　　戚子规喝了一口茶，苦涩顿时在口中扩散，渗入心脏。够了，谁也不再亏欠谁，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我这个让你讨厌看不顺眼的人说着喜欢你，爱你，是不是会令你觉得可笑呢？”执拗的，他想知道成雪西究竟是如何看待这样的自己的，为什么望着诉说着一切的自己，他却可以那么轻松，似乎事不关己般的自在。
　　“那么齐陆一呢？你不是和他走得很近吗？”
　　“他……”戚子规犹豫了一阵，说道：“我想试着去接受他，因为我知道你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但是齐陆一可以给我想要的感觉。你嘲笑我的卑劣吧，我是不会介意的，因为我不会后悔，我就是想要爱。”
　　但是成雪西没有取笑他，而是一本正经地盯着他，说：“你既然决定了，旁人有什么权利置喙?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吧？”
　　惊讶地望了过去，他竟然没有指责他，没有嘲笑他的自私？
　　“怎么，就是这样啊。你总是没什么主见的样子，但其实你有着自己的打算吧？这样很好啊，我说了，谁也没有资格去评价旁人的选择。”咧嘴大大的笑了起来，成雪西就是这样，做自己的选择，承受着自己选择的结果，别人有什么理由说三道四。
　　为两个人加满了茶，戚子规坚持要听到成雪西对于自己表白的回应。
　　随意抓乱自己的头发，成雪西向他靠近了些，那双犀利的眼睛直视着他的。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憋了那么久了，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成雪西一脸疑惑，但是还是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远黎来找过我。”
　　听到这里，成雪西稍稍露出了一丝惊讶。
　　“远黎她知道了我的心思，但是她还不知道你也喜欢男人，她哭了，她说看着对你抱着这样感情的我，她很痛苦，是我的自私和懦弱伤害了她。远黎是个很好的女孩，我不想让她伤心难过，她希望我能彻底死心，而不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所以我来了。我也知道听到你的讽刺和拒绝，我就可以甘心了，但是以前我没有勇气，可是现在我知道我应该这样做，不仅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保护远黎。”
　　“讽刺？”成雪西孩子气的笑，“你还真是个自虐狂啊！”
　　在成雪西身边他的确一直像是甘愿受虐的傻瓜，只是他说出来的嘲讽语言，在自己心中都是珍贵的回忆，永远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真的有温柔吗？大概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
　　“我是说过不喜欢你的性格中与我相反的地方，你自己觉得呢？你现在想明白你要坚持的东西了？现在你对我说，希望借由我的拒绝来使你放弃，说明你还是过去那个不能独立的你。还有，之后呢？你准备怎样和齐陆一说，你还是没有拒绝他，你要放弃你坚持的‘爱’了？只要能给你关心和甜言蜜语，什么人都可以？原来你的坚持也不过如此啊！”成雪西又回复了平日的戏谑口吻，挑衅地望着对面的戚子规。
　　“我……”仍然是这样的，他讨厌自己的性格，这是早就心知肚明的，只要成雪西没有因为自己的表白而说出更加可怕的话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虽然成雪西一直在兜圈子，但是在戚子规看来这恐怕就是他最大限度的温柔了。
　　“说的再好听有什么用，你还不是和所有人一样？我估计你连坚持自己的决定，永不后悔都做不到吧！”
　　戚子规愣在那里。
　　“你真的知道自己该坚持什么，选择什么吗？连自己都不明白的你，有什么资格说爱！”
　　没有资格？没有！
　　顿时，戚子规已感觉不出含在口中的茶的苦，心中的酸苦盖过了那味道。
　　他明白了。
　　站起身，戚子规平静地同成雪西告辞。
　　“希望你和远黎能幸福。”
　　小声地说出言不由衷的话，轻轻关上门，终于结束了。

　　——我明天去公司，我想要听你的答案。——
　　收到齐陆一的短信时，戚子规刚从成雪西家出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发呆。
　　他真的是雪西所说的那样，连要坚持什么都不知道吗？
　　握紧手机，脑子里全都是成雪西的话。
　　这样的他没有资格说爱？
　　没有直接的拒绝，却是比明白的说出来更加沉重的指责。
　　想要的是什么？想坚持的是什么？
　　他能坚持吗？
　　该坚持吗？

　　（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