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你》草函

8、第 8 章

　　在戚子规眼中成雪西是很幸福的，他的身边有那么多人爱着他，用专注的目光望着他，崇拜着他的阳光，他的坚强独立，他无限的魅力。他是人群中的亮点，值得每一个人去喜爱吧？可是他又像一道光，太过耀眼，反而让人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虽然戚子规试着努力去跟上他的步伐，努力想去了解他，可是却也被他的光芒迷惑，而且那也是很累的过程。
　　但是，戚子规也知道韩远黎永远在成雪西身边，那个有些灰色调子的女孩的中庸可以包容成雪西的耀眼，所以无论何时他们都在一起，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朋友。有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成雪西会第一个想到韩远黎；当韩远黎不高兴的时候，第一个察觉的是成雪西。
　　当需要人帮忙代一天中国画课程的时候，也只有韩远黎可以胜任。
　　戚子规陪着韩远黎到成雪西工作的老年中心上课，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自己公司的老板齐先生以及齐陆一。齐先生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帮了他许多忙，他和蓝亚帆他们公司的领导对于围棋相谈甚欢，靠着这层关系得到那么大的网络改造工程，全都要感谢在这里和老人们下棋切磋的棋艺。
　　“原来戚子规你和小成老师是朋友啊！”
　　齐先生是齐陆一的叔叔，近些年一直负责总公司下属的计算机行业的发展，他的年纪也大了想退休了，便培养齐陆一来接自己的班。他一直很欣赏戚子规的专业能力和努力敬业的态度，所以早就向齐陆一介绍了戚子规，但是当他看到这两个人的相处情形时则担心地望着戚子规，这让戚子规以为老人家已经知道了什么。
　　课后，韩远黎虽不善于与人交流，但还是留下来和老人们聊天，因为成雪西特别关照过了。断断续续地闲聊中，韩远黎透露成雪西和她学画的契机是小学时他们班的学生很调皮捣蛋，为了纠正他们，让他们修身养性，校方便想出让他们学中国画的主意，也正是这样他们开始喜欢上画画，学了几年上初中因为功课忙就很少画了。但是成雪西一直很有天分，小学和初中的美术老师都曾经找上门建议他父母继续培养他绘画方面的才能，只是家境不好是最大的阻力，看看学艺术的人，哪一个不是用钱去砸。那时他的父母也曾狠下心想去为他花钱，询问成雪西的意见，只要他开口，再辛苦他们也会满足，但是年仅十四岁的成雪西做了此生中都很重大的决定——放弃。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韩远黎的家境一定也是不甚富裕的，否则她不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么伤感。戚子规不理解，齐陆一无法明白，就是齐先生恐怕也不敢说能够体会分毫吧？他们谁也不曾为五斗米折腰，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也有家境不甚好的人，也有人由于贫困放弃了理想，埋没了才能，但是像成雪西这样承担着许多责任，不断舍去很多东西，却还是保有阳光自信活力积极的男孩一定不多吧？想到这些，戚子规仿佛看到十四岁的成雪西，一个还未发育成熟，依然瘦小的男孩，目光坚定地做下了人生重要的选择，他知道坚持和放弃都将带给他不同的人生，但是他看着自己的父母，明白自己该怎样做。
　　重新认识了成雪西，所有的老人就更喜欢他几分，原本把他当作单纯的孩子般疼着，现在就更是喜欢他的早熟和乐观的模样。

　　后来一次有机会问成雪西，他则毫不在乎当时的事情。“早就忘记了，谁还会耿耿于怀啊，要是那么想不开，要如何生活下去？再说有那么了不起吗，那样的决定？情势所逼，其实你只有一条路。”
　　“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吗？”戚子规问他，这是他心中一直的疑问。
　　成雪西想了好久，叹了口气，“或许吧。”
　　戚子规笑得很凄凉，默默点头，什么都没有说。成雪西看他这样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懒得问，便又损了他几句。可是戚子规不像平常脸红着急，仍是那么要死不活的。

　　四月初的晚上，戚子规窝在家里看韩剧，头晕脑涨浑身发冷，他知道自己着凉了，但是却懒得动，只会将棉被捂在身上。白天齐陆一提醒过他要吃药，但是现在他却实在周身酸痛，不想动，打算就这样呆着。
　　前几天韩远黎过来，一起看的时候说过，韩剧就是一对帅哥美女加上眼泪加上血癌加上莫名其妙的几个配角的阻挠构成的。当时戚子规笑着反驳，今天却觉得的确如此，只是今天这样的□□也无法引下他的泪水，眼睛干涩，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后来干脆放弃，不再去看屏幕，转而望着窗台上那盆情人草，那是齐陆一送的，因为送花给男人很奇怪，所以干脆就送了一整盆。“情人草”又是一种很普通的植物，不会惹来旁人的非议。从齐陆一表明要展开追求起已经过了快两个月，这期间，齐陆一总是两地跑，每一次来都会带着戚子规到处玩，做着情人间该有的关怀，但都会避开小云和公司同事，所以至今并没有听到什么过分的流言蜚语，有时候戚子规想这不就是自己所要的生活吗，为什么迟迟没有答应齐陆一正式交往的要求呢？不就是为了成雪西吗？但是他不是自己该期望的人啊，他能给自己些什么呢？爱吗？自己都知道是不可能的。
　　今天下午送齐陆一去机场后，在酒吧遇到小云，听说齐陆一被父母招回去参加一个变相的相亲宴会，对方是个大家闺秀，双方家长都十分满意。
　　之后，戚子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立刻打电话给齐陆一，也不管他身在何处，就是要让他说清楚，究竟是要怎样处理二人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是不是要选择婚姻。齐陆一连想都没想就说他是爱他的，但是他不能让父母失望，家庭和戚子规他都不想放弃，“如果我说希望结了婚后，我们还能在一起，你会答应吧？”
　　这就是结果吗？他们这样的人根本得不到爱情和幸福。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怎样，每次都在他逐渐开始去爱一个人后，却要品尝这样的失败？他的要求不高，不是自己最爱的人没有关系，他会去学着爱他，但是结果怎么会是这样？和杜明哲在一起时这样的，和齐陆一也是一样。
　　他是该哭的，始终不够坚强的自己，现在却没有泪水，他在想，在思考，他要的是什么，他该坚持什么，他该把握住什么。
　　成雪西也有打电话来，问了他的近况，他一直强撑着不想让成雪西听出自己的狼狈。然而心底深处，他又很期待成雪西可以问一句“你怎么了，声音很没有精神”，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奢望，成雪西没有多说挂断了电话。
　　还在做什么梦呢？都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还和小女孩一样做着浪漫的美梦，傻得可以！就像高中的时候，远远跟在成雪西后面偷偷看他，他却从来没有回身看过自己。连杜明哲开始注意自己，转向自己的时候，成雪西也没有发现过，当杜明哲告诉他变心的对象时，他也没有想起谁是“戚子规”。
　　“喂，你门也不关！怕小偷不光顾吗？”
　　成雪西突然出现在戚子规面前，像阵风。
　　“干什么呢？过来！”成雪西强硬地将他从床角拉出来，用手试探他的温度，“发烧了？是有些热。吃药了没有？”看到戚子规愣着摇头，成雪西生气地问他药在哪里，帮他倒了水，看着他将药吃下去。
　　“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让戚子规躺下，帮他拉好被子，嘴上说的仍是不温柔的话。
　　戚子规喝了热水，身体暖和起来，连眼眶也热了，原本干涩的眼角泛起了泪水，心中的委屈也一下子涌了上来。
　　“哭什么啊哭！”
　　什么也顾不得了，戚子规边哭边将自己和齐陆一的事情说了出来，越说越伤心，泪水也止不住的流。
　　开始成雪西还好言好语地劝他，可是一向没有耐心的他哪里受得了戚子规的泪水，没一会儿就不耐烦地对他大叫。
　　“就会哭，我不是早就告诉你没有人会真心嘛！你自己还傻的看不清，硬要往人家的套里掉，连人都选不对就乱投入感情！”
　　“你……你怎么这样说……”
　　“不这么说还怎么说你！你就这么笨，连谁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你不会听我说的做吗？都提醒过你了，可是你还是一样白痴！看到你这个样子就让我生气！”
　　戚子规立刻坐了起来，原本的那点开心感动全都没有了，瞪着一双含泪的大眼睛，也冲着成雪西吼叫。
　　“什么都是你对，你根本就没有提醒过我，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爱上一个人有错吗？我是很笨，每一次都被别人感动，每一次都不知不觉地投入感情，可是我有错吗？有吗？难道要我等着一个不爱我的人来爱我吗？！你说啊，你说啊！”
　　“你发什么疯啊？”成雪西倒是被戚子规难得的发飙给吓到了，一向软绵绵，怕他怕的紧的小子发起火来还是蛮有点气势的。
　　“你说啊！”戚子规哭的更大声，嘴里不停叨念着这句，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要让他说些什么了。只是委屈的不得了，本来希望得到他的安慰和关心的，结果他竟然又开始骂自己。越想越难过，越来越委屈，随便用手背在脸上抹着泪水。
　　“我跟你说过很多男人都会为了事业或是世俗的压力隐瞒自己的性向，也说过他们不会因为爱情而坚持的。”
　　“这是你的提醒？”
　　“是啊，难道我还要明说吗？这种事情一个暗示就可以了吧？”成雪西说的理所当然，他可没有想到戚子规竟然听不出来这些话中的意思。“谁都能听出来啊！”
　　“噢，那是我真的很白痴了！你那样的话谁会想到是这样的意思！你当每一个人都像你那样聪明吗？再说就算每个人都很聪明，你那样拐弯抹角的暗示谁能听明白！你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把话明白说出来，有几个人能了解你的心思！”成雪西的聪明，成雪西跳转速度如闪电的思维，成雪西拐弯抹角的想法，这些一直都让戚子规在他的面前喘不过气来，现在他要一次发泄个痛快。
　　“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人和你关系好，却无法了解你，不是别人太笨，也不是别人不想了解你，是你自己把自己藏了起来，你不给别人了解你的机会。你虽然不是壁垒森严的城堡。但是你是一个谁都可以进去的迷宫，你将自己真正的心思藏在其中，谁也无法碰触。你是一阵风，抓不住，套不牢，谁也无法跟上你的速度，你本身的存在就给了别人太多的压力。”
　　成雪西呆愣着，第一次有人在他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承认戚子规没有说错，他的朋友很多，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说了解他的。跳跃的思维和随性而为的个性究竟有没有错，这就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的，他总觉得只要是有心的人，会努力探究他的内心的，可是至今没有这样的人出现，这么说是他的坚持错了？
　　“我也想了解你，我也有在努力，你知道吗？你看到了吗？我讨厌你那样看我，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其实在心里一直嘲笑我的愚蠢吧！我是笨，我为什么要这么笨！你走，你走！”
　　戚子规哭倒在床上，已经泣不成声。
　　成雪西看着戚子规，叹了口气，但是他从来没有劝过别人，他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成雪西走了，真的走了，还是被自己给骂走的，戚子规苦笑了起来。和成雪西相处就好像坐上了凌霄飞车，忽高忽低，一会儿像身处云端般快乐，一会儿又堕入谷地。这样的暗恋，暗恋这样的人，一切都那么虚幻般美好和无望。早该忘记了，早就该放弃的，可是自己却一再的给自己希望，每次郑重告诉自己要忘却，可是每次都在见到成雪西时再次掉了下去，成雪西虽然很少会温柔的待他，但是偶尔无意的体贴举动却是令他不舍得放弃的原因。就算成雪西讨厌自己，并不喜欢自己，恶言恶语对待自己，他还是不想那么轻易地丢掉从16岁开始的爱慕之心，是自己不愿意轻易死心，他知道。

　　第二天得知他生病，蓝亚帆和贝御京都跑到他家来看他，蓝亚帆还带来了一大堆感冒药，咳嗽药，消炎药的，说是他在大学里一直是众家兄弟的管家，各种药都常备。
　　“究竟是因为成雪西，还是齐陆一？”贝御京直截了当地进入主题。
　　戚子规低下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两个都有吧？”蓝亚帆一反平日的傻气，“我们不可能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由我来问也很奇怪，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觉得你是个和雪西很相似的人。”
　　和他相似？戚子规对于这一点可不敢苟同。
　　“不信？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他玩归玩，但是对于爱情是很坚决的，他一直要的是忠诚的关系，和那些人他从不投入感情是因为他知道他们根本不会投入，他一直很像个从小缺乏爱的小孩……”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话。”
　　戚子规已经不想听到成雪西的事情了，他放弃了，他不再傻傻的去期待了，他不懂作为成雪西的旧情人的蓝亚帆为什么对于他的感情那么好奇，而且蓝亚帆不是已经有了贝御京这样好的情人了吗，他还这么多事做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很喜欢他，而他也很喜欢你。”
　　“你看错了。”
　　戚子规凄惨地笑着。
　　“不要说他根本不会喜欢我，就算他真的喜欢我，我们这样的人有几个可以得到幸福，他根本不可能做出伤害他的家人的事情，而我呢，如今这么坚持，可是过几年呢，谁会知道结果，或许我也会和一个女人结婚。所以现在还不如趁早放弃什么一生一世那样可笑的想法，选择一个会爱我的人，起码不会令自己太痛苦。”
　　“是啊，成雪西身边毕竟还有一个像韩远黎这么好的青梅竹马。”一旁的贝御京似乎十分不悦，冷冷地说道。
　　“小京，你少说一句。”
　　“就是这样啊，如果想要就自己去争取，干嘛在这里自怨自艾！”
　　三个人一时尴尬的不说话，连一向话多的蓝亚帆都找不出话来打破僵局，他一脸埋怨地望着贝御京，他知道这个情人说话很直，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会在失意的戚子规面前刺激他，更没有想到平常像个小兔子般懦弱的戚子规会表现出如今这副坚定、不易说服、难以亲近的样子。

　　是韩远黎的适时出现解救了三个人。她微笑着走进房间，平和的气质立刻缓和了气氛，亲切的问候和关切的话语令戚子规感动。她煮了稀饭和补品，带了一些水果和食物。她是一个好女孩，更是一个感觉细腻懂得为人处世的人。她只询问了戚子规的病情，决口不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更不过问刚刚怪异的气氛，几句玩笑便让所有人忘记了不快。戚子规很喜欢韩远黎的个性，他也不奇怪成雪西曾经说过的真要娶个女人过下半辈子，那个人一定是她。
　　临走时，韩远黎似无心般地问了一句：“子规，是不是感情的问题啊？”
　　戚子规没有说话，他觉得韩远黎并非是无端问起这样的话，但是她也不可能知道什么。
　　“不会是对方还不知道你的心意吧？如果真是这样，你就应该好好的和人家谈谈，彼此真正了解了才有可能明白两人之间是否合适，彼此都在想些什么。我多话了，过去时常帮别人解决感情问题，所以……好了，我们都走了，你好休息吧。”

　　离开戚子规的家同韩远黎道别后，贝御京拉住蓝亚帆问：“我觉得韩远黎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刚才听她的那些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小京，你不笨嘛。”收起了在所有人面前的傻笑，蓝亚帆在贝御京面前是副没有表情的脸。“过去在大学的时候，我们都知道雪西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两个人关系十分亲密，见到韩远黎之后我才知道这真是一个不简单的女孩，戚子规以现在的情形实在不可能赢得了，还不如像韩远黎说的那样把一切说明白。”
　　“你这么积极把他们凑在一起做什么？爱不爱是人家之间的问题，你又怎么知道成雪西是不是喜欢戚子规呢？韩远黎这样的女孩少见了，成雪西真的和她在一起也不奇怪。”
　　“我想早点把成雪西的恋情搞定，否则我怕你醋吃多了，伤胃。”一向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蓝亚帆被贝御京骂来骂去的，可是现在他们似乎反了过来，倒是贝御京拿蓝亚帆没有办法。
　　“跟你说正经的呢！”
　　“说，说，说！雪西如果不喜欢戚子规怎么会昨天被指着鼻子大骂了一顿，今天还让我们都来看他。韩远黎确实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是她，嗨，你肯定没看出来。还有啊，光是闻味道我就知道韩远黎拿来的补品是雪西做的。”
　　“是吗？你倒是很了解成雪西的手艺啊！”
　　“呦，这么紧张我啊？说真的，醋少吃一点有益身心，吃太多了就……”
　　蓝亚帆随兴瞎掰，立刻收到白眼一记，以及贝御京的铁拳。
　　“你刚才没有说完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我看不出来？”
　　蓝亚帆大笑着躲闪着贝御京的拳头，“老大，你谋杀亲夫啊！你觉得一个不爱异性的同性恋和一个女人结婚，双方会幸福吗？就算是为了自己和家人考虑，也不能以牺牲一个女人为代价吧？我可是最不屑这种不负责任的人了，如果雪西是这样的人，我会和他在一起两三年吗？”
　　“那你过去和戚子规说的什么成雪西为了家人可以做任何事情的话……”
　　“骗他的，想刺激一下戚子规，谁叫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了就想欺负，忍不住就制造了点障碍。但是没有想到他那么固执，那么容易就钻牛角尖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处理事情的方法，你真的是瞎捣蛋。还有，你也不想想你这个成雪西的旧爱跑去劝人家，人家会领情吗？怎么可能不胡思乱想！”
　　“哎呀，这个我倒没有想到，难怪戚子规今天脾气怪怪的。”
　　“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