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践踏》正印

151、第二十一章飞渡黑水泽

　　雨滴沙沙打在林梢，除了远处隐约的虫鸣，没有任何回应。
　　“姑姑，睡吧，老鬼不会那么容易找到我们的。”春和小声的劝慰道。
　　静流川闭上眼自嘲的一笑，个中滋味，说不出是放松还是失望。
　　粗线条的春和无法体会她此刻千回百转的心情，她只盼静流川能少生事，少烦恼，两人一路平平安安的回到寨子就行。外面的日子虽然有千般好，但她总觉得象有一层透明结界似的，自己怎么也融不进去。
　　春和十五岁上陪着静流川私奔到帝都南城黑市。
　　静流川自负美貌，目之所及必定要赏心悦目。作为千挑万选，专司伺候生活起居的贴身侍女之一，她自然也长得分外妖娆——蜜色的皮肤，窈窕火辣的身段，琥珀色的眼睛含情带笑波光粼粼，眼风过处，醉倒一片。
　　当老鬼带着静流川和她进入地下黑市的时候，她还穿着抹胸和短裙，打着赤足，脚腕上束着豌豆般的小银铃，每一步都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村正和她第一次见面就趁低头的机会悄悄地瞄了那小铃铛几眼，抬眼触到了她的目光，大概觉得偷窥姑娘身体的行为不妥，颇为羞涩的笑了一笑。
　　那时的春和还不懂这些礼数，只觉得这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很有趣，就毫不避讳的轻轻提起赤裸的小腿，让脚腕上的小铃叮叮作响，引他看个清楚。
　　她知道自己的腿，虽然沾了些灰尘，可是笔直修长，肌肤细嫩得让人心神荡漾，满是豆蔻少女的活力和春情。她希望他能称赞一声，并问问自己的名字。
　　可是村正一本正经的瞥了她一眼，就若无其事的站到一旁，让她难堪的伸着腿，象个傻瓜似的立在道路中间。
　　蹦蹦部落的少女虽不像枫叶帝都女子一样羞涩，但也有自己的矜持。从此之后她就讨厌上了这帮死气沉沉的家伙。再后来，她学到一个词叫做“虚伪”，她觉得这个发音古怪的词用在这群尖牙鬼身上真是一点都不浪费。
　　面对血族繁琐的社交礼仪，她磕磕碰碰总不能适应，她喜欢碳烤昆虫为食，用不惯昂贵的白瓷餐具，不喜欢累赘的丝质长裙，更讨厌那些尖牙鬼们装腔作势的姿态和冷冰冰的身体。
　　静流川把她嫁给了村正，那时候，她已经非常讨厌这个老鬼手下的得力干将。就算他五官清秀，可是笑容阴冷；瞳孔虽然清澈，倒影着辉煌灯火，却依旧死气沉沉，比深夜墓园衰草上凝结的露珠还冷清几分。
　　他的身体是冰冷的，他的脸色是惨白的，眼眶周围透着的一抹妖异粉红，配合着仿佛敷了一层厚厚铅粉的面孔，让他看上去象个卖菊花的兔子！
　　而且是只会咬人的兔子。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就由互相骂街开始，到扭打噬咬结束。当村正咬住她的脖颈，一边吸血，一边将冰冷坚硬的器官蛮横不讲理的冲撞进她身体里时，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冻僵了。
　　接下来的婚姻生活简直是一场噩梦，她宁愿和血奴们凑做一堆打发时间，也不愿给老鬼和村正一个好脸。静流川觉得她总是丢自己的脸，一顿顿鞭子也教训不过来，索性就把她给放逐了，给她一笔钱，让她在帝都自生自灭。
　　正因为如此，她才有机会在接到静流川的求救讯息时，摸回黑市抽空把她的“尸体”给捞出来。其余两个贴身侍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在老鬼和静流川翻脸的时候，她们被老鬼拿来当“杀鸡儆猴”的“鸡”，折磨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赔上春和的一身功夫，静流川救是救活了，但差不多变成了废人。春和倒想得开，废了就废了吧，至少还活着不是。最多是身娇体弱易推倒一些，日子和以前也没多大区别。
　　静流川却不能忍受，天天指天骂地，暴躁非常，搞得春和有时候甚至想扔下她一走了之，但是每次都在最后关头犹豫了。她不知道姑姑有没有给她下噬心蛊，如果有的话，这边扔下静流川，转头心脏就会被蛊虫啃出一个洞。她不敢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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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滴滴答答下了一夜，第二天居然是个大晴天。
　　烈日高悬，然而在这蛮荒的原始丛林之中，生物却是很难直面阳光。几与天地同寿的老树盘根错节，粗大的藤蔓牵牵绊绊，上方浓绿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植物将天地编织成了一个阴暗的密闭空间。
　　在这个密闭空间内，除了恒久的潮湿酷热之外，还充斥着沼泽、瘴气、毒虫、巨蟒、蚂蝗、魔兽、疾病……
　　幸亏佣兵小队的成员都皮糙肉厚装备精良，刀挑毒虫，脚踢巨蟒，魔兽跑来，全是当午餐的料。除了踢翻一窝不依不饶的血蚂蚁外，一路上倒没什么惊险可诉。
　　赶了半天路，草草就着凉水啃了些干粮当午餐，终于在下午时分他们来到传说中的黑水泽。
　　这是一片淡墨色的世界，沼泽的水面呈暗沉的浅黑色，细密水草锯齿锋利，点点野花饱含杀机，一人来高的箭叶兰芭茅草丛丛竖立着，大团大团的烟雾弥漫其间，色呈浅黑，若隐若现。
　　那烟雾并不是瘴气，而是亿万只长脚花斑毒蚊。它们觅着人畜血气飞舞，长吻能刺透任何坚韧厚皮，在吸血的同时，将毒囊里的毒液直接注射到生物体内。凡是遭遇到这类袭击的生命体，下场比碰到吸血鬼更可怕。
　　基德的眼神比一般人更锐利，他看到组成烟雾的黑蚊，也看到水面下游动着成群结队的水蚂蝗，还看到草茎叶子上满布着密密层层的旱蚂蝗，丑陋的水蛇在草根间扭动着纠缠成团，手掌大的黑蜘蛛蹲在水面叶片下，毛茸茸的背上，黑白色的人脸花纹蕴含着狰狞冷笑。
　　这是他所看到的，还有他所看不到的，隐藏在更下层的深黑色的泥水中。
　　深不见底的淤泥，蜂窝一样东一处西一处都是孔洞，这些孔洞，称为“泽眼”，全被污泥遮盖住，表面看起来毫无异状，但吸力强大，又细又窄，若是不小心踏进去，就是灭顶之灾。
　　不少强横的探险者误闯黑水泽，通常都是陷死在泽眼中。常常是一个泥眼中就层层叠叠陷着数具骨架，像是无底葬坑一般，
　　泽眼中除了尸骸外，还栖息着另一种难缠的生物。
　　丛林水泽吞噬强大生灵，这些饱含怨恨的灵魂常年累月的沐浴星辰光辉，久而就会转生成飘忽无形的精魅。一旦有血气诱惑，他们就会倾巢而出，吞食旅人的魂魄。
　　“如果从沼泽里硬趟过去，没有光明祭祀或亡灵法师在，怨灵很难对付。”基德转头对静流川说道。
　　“不惜代价！”静流川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到这里，分外不甘心，将一只拦路的大蜘蛛捏了个汁水飞溅，几只不知死活的蚂蝗爬上她的腿，刚吸了一口就僵直着滚落了下来，被她一脚踩成肉酱，“过了黑水泽，就能到达蹦蹦部落最外围的寨子。”
　　基德笑了笑，不置可否。心里却将几种最可能的渡泽方法。拆开揉碎的分析，盘算着哪种最合算。
　　弱水看了一会，忽然掏出个骨哨，咻咻的吹了起来。
　　一股细细的黑烟着从她腰上的兽皮袋中涌出，眨眼间就化作黑压压一大群乌鸦，在空中四散盘旋，其中一只头上长着根金毛的乌鸦，懒洋洋地落到弱水肩头，没好气的问到：“干嘛？！”
　　“招呼兄弟们开饭吧，你不是说家里的老老小小都饿得快睡不着了吗？”弱水口气轻快的指了指黑水泽中的虫蛇，“东西管够。”
　　查查大模大样的用翅膀拍拍弱水的头，夸奖道：“真聪明！”
　　弱水把它从肩膀上撵走，看着它带着群鸦在黑水泽上下扑腾。
　　直到前一批乌鸦都吃饱了，兽皮袋里的往外涌的乌鸦还没有出完。黑水泽上方目之所及，遮天蔽日全是乌鸦。
　　黑水泽里的生灵有难了，无论是蚊子、蜘蛛还是蚂蝗，乌鸦们毫不挑食一视同仁，热闹得好像过狂欢节。
　　这一顿欢宴直到夕阳西下才结束。查查笑眯眯的回到弱水肩头：“大伙商量过了，这里很好，食物充足，环境舒适，我们要在这里筑巢。”
　　“这么快就决定了？”弱水颇有些不舍的摸摸查查的头，虽然这货又懒又馋又淘气，乍听说要分离，她还是有些舍不得。解下腰间的兽皮袋，递给查查，“去吧，好好过日子。”
　　查查叼着兽皮袋飞走了，隔了一会又叼着兽皮袋飞了回来：“族人们在袋子里睡腻了，他们立志要在沼泽中央新筑一个华美的鸦堡。这个袋子留给你作纪念。”
　　弱水额上冒了一层冷汗：黑水泽就够可怕了，再加上这群聚在一起的乌鸦，后来者们，你们自求多福吧。事实也确实如同她预感的一样，告死乌鸦在这里筑起十丈高的鸦堡，繁衍壮大，终于把这地方祸害成了苍岭群岛的绝地之一。
　　至于查查，因为吃熟食吃刁了嘴，所以决定带着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们，依然住在兽皮袋里，跟着弱水混江湖。
　　既然自己的旧首领还要跟着弱水混吃混喝，乌鸦们很热情地把佣兵队员叼起，不辞辛劳把他们一一送过黑水泽，还将骨哨也赠给了她，若是它日有缘相见，用于沟通。
　　在一片热闹的鸦叫声中，黑水泽轻松愉快的飞过，基德谋划的种种手段居然一样都没用到。
　　直到脚踏到实地上，春和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这样就过来啦？太容易了吧？”
　　静流川望着弱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真正的蠢货，这么庞大的力量不想着牢牢控制在手中，居然说放就放，简直愚不可及。基德也有同感，但惋惜归惋惜，目前顾不上这个，要做的事很多，这些细枝末节，可以一样一样的来。
　　弱水心思却没在这上面，她望着黑水泽有些着急：八公不肯让群鸦摆渡，一头飘进黑水泽里，说是要去寻些东西进补。
　　此时已月上梢头，黑水泽上比集市还要闹，飘飘荡荡的全是怨灵。俗话说蚁多咬死象，八公能否全须全尾的出来都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