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践踏》正印

109、第四十四章魔法帐篷

　　从灯火辉煌的校园骤然降临到星光朦胧的废墟中，穿着战袍的专业选手们，明显比业余选手要冷静得多。
　　他们三个一组，五人一队，沉默而迅速的乘着夜色离开，对晨光及弱水等人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欠奉。
　　只有珂雅，在离开前拨冗明确表达了对两人的期许：
　　纤白柔嫩的食指带着肃杀之气，从自己咽喉前狠狠划过，都不用看她那无声口型，光凭冷峭的眼神，弱水和晨光就能很清晰的解读出‘你死定了！’这句话。
　　目送被数位爱慕者组成的亲卫团拱卫在其中的珂雅离开，穿着高跟鞋，身上胡乱套着件古老秘银锁链甲，手中还捧着一大盘食物的晨光，用胳膊肘捅了捅弱水：“他们为啥象鬼赶似的，跑得那么快？”
　　“按照规则，比赛结果的胜负是靠猎杀魔兽的级别和数量来决定的，我想他们也许唯恐迟了，好东西会落入别人的口袋。”弱水猜测道。“又或者，他们不能忍受和我们呆在一起。”
　　“不过，既然来了不细细看过风景岂不是有点亏？”
　　“谁知道呢！”弱水用脚跺跺地上的古老方砖，好奇的打量着周围残垣断壁，“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从半堵墙外看，是一片泛着粼粼波光的广阔水面，夜风徐徐，夹杂着海洋特有的腥咸味。
　　晨光放好那一盘小甜饼，围着墙边角倒塌的石台转了两圈，再探头望了望底下临海一面的高崖：“会不会是渔民的废弃住所？”
　　“渔民住不起这种横平竖直、有房有厅的坚固石屋，他们大都只搭个窝棚容身，有些赤贫的人甚至以小舢板为家。”弱水给帝都门阀小姐普及生活常识。
　　“小舢板我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那东西可以睡人么？翻个身都会掉水里吧？！”忽然晨光神情一震，痛心疾首的双手抱头抓发，“糟了、我光顾着准备吃的，忘了准备帐篷、睡袋了！”
　　这可怎么了得!
　　睡地上会有蜘蛛蜈蚣蚯蚓蚂蚁及各种爬虫类骚扰啊！
　　想象着那些生物趁夜爬到耳朵里的可怕场景，晨光背上的寒毛一根根炸立，恨不得揪着头发，把自己脑袋掰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的啥。
　　“我有。”弱水只简单两个字就成功的让晨光停止自虐。
　　晨光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刚张开嘴，弱水手上的标枪就擦着她脑袋飞过，“咚”一声钉在墙缝里，颤动的尾杆带着嗡嗡声，弹在她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霎时弥漫开来。
　　晨光没敢大幅乱动，她先缓慢的平移开肩膀，再挑着眉斜着眼顺着那根突兀而至的标枪看过去。
　　一瞥之下，她背部立马僵硬，眼神也从惊讶忽地变成了惊恐：在那锐利的枪头上，钉着只鸡蛋大小的狰狞蛇头，暴突的蛇眼和伸出来的尖锐毒牙都显示出它的死不瞑目。
　　这只躲藏在石缝中的毒蛇，借着夜色掩护探出头，本来想乘着猎物不备，悄悄的慢慢的，给她来上致命一口。没想到背上的鳞片反光却让这次行动功亏一篑！
　　久经山野生存训练的弱水，在看到那抹异常微光的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标枪出手，青蛇殒命。
　　“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五步青嘛！”晨光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拿出专业药剂师的素养，握着枪杆将死蛇拖出来，不仅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还捏着蛇头取出个小陶杯套在两只蛇牙上，用手挤着蛇头两侧的液囊，将蛇毒挤得一干二净。
　　弱水接过死蛇，一刀切下蛇头，麻利的剥皮去内脏，抹上盐和罗勒叶等调料，把它珍而重之的用放在一口小铁罐里。
　　“干嘛？”晨光瞪着眼看弱水操作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明天早上煮汤喝。”弱水轻描淡写的回答。“如果能找到水源的话。”
　　晨光觉得胃里的东西在往上翻：“看着挺恶心的！”
　　“习惯吧，我们还要在这试炼场呆很长一段时间呢。”弱水不以为意。
　　晨光坐在一摞大石砖上，脱下精美的水晶高跟鞋，换上方便行走的高筒软底皮靴：“何苦如此自虐，其实我带了食物的。”
　　“那些叫做存货，是在打不到新鲜猎物的时候才能动用的救命粮！” 弱水强硬的回答。
　　晨光很哀怨的抗争：“其实我没想在这鬼地方待很久。”
　　弱水瞥了她一眼，警告意味十足：“不管你想不想，花了一大笔钱，我不希望赌输。”
　　晨光大小姐想到弱水极给面子的大手笔下注，和那诱人的赔率，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尽量支持你，不过危险的时候别怪我不仗义临阵脱逃。”
　　“当然是保命第一。”弱水微笑着揶揄：“如果危险的时候，你能躲开或腾得出手来撕卷轴，也算本领的一种，我怎么会怪你。”
　　她把猎户大叔送的硬弓背到背上，又检查了下箭壶是否顺手，并将金蛇臂环开启到主动防御模式，才引着晨光一起往外走。
　　她们身处的这座废墟建在高崖上，背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前面却是倾斜铺开草场，朦胧的星光下，茂密的草叶被夜风吹拂成一波/波的温柔碧浪，映衬着远处静谧的海面，象古典油画般安宁祥和。
　　这地方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凶险。
　　弱水就只想在里面观光加露营，赖到最后一天而已，没打算去和不知名的高阶怪兽拼命。
　　两人互相扶持着爬下废墟，往外探索。晨光明显没有野外夜行的经验，抓着弱水，在齐膝深的草地上走得磕磕绊绊，心惊胆战。
　　还没过完一晚呢，她已经开始想家：
　　“我想念妈妈安息木的大床了，床上挂着两重帐子——白色的纱帐和金色的绸帐，纱帐防虫，绸帐挡光；床头雕刻着玫瑰花和缠绕的长春藤，床上的垫子又厚又软，致密顺滑的棉布床单上压着丝绸被子和驼绒毯，往里面一躺，什么烦恼的事情都会离体而去。”
　　几乎没有经过大脑，话就从弱水嘴里溜了出来：“所以，一旦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肯定躲到妈妈的床上不肯下床。”
　　晨光大起知己之感：“就是，就是，小时候我曾经在床上赖了两天两夜。我妈才厉害呢，有次和父亲大人闹别扭，整整在床上躺了七天！你呢，你最高纪录是几天？”
　　弱水脑海里刚浮现出小时候宅邸里的场景，那些一直在噩梦里缠绕的苍白尸首、猩红血泊和带着黑烟的火焰就出来搅局。她心口一疼，狠狠地把过往的悲惨回忆掐断剥离，让它们重新沉入永恒遗忘的黑箱。
　　其实不用回忆弱水也记得很清楚，妈妈的卧室里也有那么张华丽大床，不过和卧室里其他家具材质一样，都是合欢木的。这些坚硬的木头木纹美丽高雅，在灯光下有着上过油一般的淡黄色光泽。
　　卧室里永远弥漫着淡淡的百合香，衣柜里挂着轻若无物的丝绸内衣，穿着晨衣的妈妈，站在卧室的阳台上，阳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似真人……
　　“喂！回魂啊!”晨光拽着弱水的胳膊猛摇，“想什么这么入神？”
　　弱水心神重新聚焦，她打量周围几眼，觉得没有走下去的必要。带着晨光选了个背风的凹地，开始扎营。
　　层层看不出材质的布幔被叠成一叠，压成方方正正的紧实布板，中间留有一个椭圆型凹陷。
　　弱水将手掌按进凹陷处，一道奇异的蓝紫色奥术光芒闪过，板状的布幔象遇水的干面包似的，开始膨胀舒展，转眼间一座不到一人高，五尺多长三尺多宽的长方形小帐篷很快就被立了起来。
　　弱水拿开贴在帐壁上的手掌，摸出六根镂刻着复杂花纹的大头地钉，牢牢的钉入帐篷脚下的六个扣眼里。如水光华从帐顶倾泻而下，面前的小帐篷瞬间失却踪影。
　　晨光看向弱水，眼中惊讶非常：“失踪了还是隐形了？”
　　“应该是隐形了吧？”弱水第一次用这东西也不确定。
　　晨光好奇的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发觉指尖仿佛触到一层极有弹性的布料，看来确实是隐形了！
　　在野外，能隐形的帐篷固然能避免不少危险，但是同样也有麻烦。万一半夜两人结伴出去解决生理问题，记性不好岂不是会找不回来？得想个法子先预防才行！
　　晨光还在纠结是用安全绳大法还是树枝标记法靠谱。
　　弱水已从空间手镯里提溜出一个小小的鱼形钥匙扣，上面穿着有六七把古老的青铜钥匙，每一把钥匙都形状一样，小巧精致得如同女生的项链坠。
　　她从钥匙串上取下两把钥匙，递了一把给晨光。
　　当小小的钥匙落在晨光的掌心时，晨光立刻又看见了面前的帐篷。
　　惊喜不止这一重，两人弯腰钻进小帐篷之后，发现里面空间居然扩展了数十倍，有床有火塘有简易家具，弱水甚至还在道布帘后发现了个马桶。
　　“空间魔法帐篷！”晨光欢呼起来，“我本来还担心这么小的帐篷怎么睡得着呢！”
　　弱水则好奇的摸着帐篷的布料，布料不知是何种材质制成，摸起来致密坚实，但是看外面却是透明的，比最薄的纱帐还清晰。
　　“真是长途商旅的至宝啊！”晨光站到弱水身旁，一起欣赏星光下的草原，“我只听老爷子说起过，在过去魔法昌盛的时代，有些顶尖的空间魔法师会和炼金大师合作，制成些可以让生物进入的物品。”
　　“那些神奇的空间物品，无所不容，甚至超越了我们最荒诞的想象。我一直以为那是骗人的，你能想象，一个戒指里面就能装下一座豪华宅邸吗？”晨光无限神往。
　　“更夸张的甚至能装入山水河川，改变时间流逝的速度。”弱水接口道，她曾在女伯爵图书室里看过关于那个年代的只言片语。
　　说到这里，弱水脑海中灵光一闪：会不会我们现在就在一个更大的空间物品里？
　　修习神秘学之后，经常会有些不着边际的古怪念头在她脑海闪过，大多数都是只鳞片爪的毫无头绪的乱麻，所以她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忽略到了一边。
　　虽然帐篷有了，但是也需要收拾下让它更符合女孩们的起居习惯。
　　“这是家族的东西吗？”晨光在铺床的时候随口问道。
　　弱水摇摇头。她打开简易衣橱，看着那些朴素简单得有点寒酸的男装，不由自主的用手摘下某件衣服腰带上挂着的五色拼面钱袋。
　　钱袋上，不同颜色的零碎小片兽皮拼在一起，接头处用斜纹交错针法密密的纫住，那针法和她手上戴着的指圈一模一样。这个拼面皮钱袋是当年青鱼要去加入商队时，弱水送给他的礼物。一晃经年，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
　　就象她没想到他突然会送自己这顶帐篷一样。
　　“你来给珂雅送装备？”在宿舍楼回廊上，弱水告诉青鱼，“珂雅不在这。”
　　“我知道，她在离别舞会。”青鱼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不明物体递过来，“这是我加入美奇商会前留下的唯一私产，本来想等我们蜜月的时候给你个惊喜的，现在情况紧急只有提前送出了。”
　　弱水睁大眼看着他。
　　青鱼苦笑：“真的是我的私产。”
　　当年他在异国做行商收购本地特产的时候，碰巧有个破落世家的不肖子将积累的旧物一股脑的贱卖，这个帐篷碰巧就藏在装旧物的古老箱子夹层里。知道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就算破产他也没舍得卖了它。
　　弱水摇头：“我只是在惊讶‘蜜月’这个词。”
　　青鱼理直气壮的回答：“难道你不知道你以后会嫁给我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想到青鱼说自己会嫁给他的笃定神情，弱水躺在床上睡不着，她拿出那个鱼形钥匙扣放在眼前晃来晃去，心里有点小甜蜜也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