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四）１ ...
-
（Chapter.4
（四）1
清冷的夜。
7层公寓的第3层。
阴暗的屋子，男孩蜷缩在窗台上。
能够温暖他的，只是夏夜穿过窗子丝丝的风。
头渐渐划落在膝盖上，手指有节奏的打着拍子，黑暗里唯一闪着光亮的铝制罐子被轻轻的敲打。
酒罐的拉环散落在脚旁，他能嗅到酒精的味道。
没有浅尝，没有轻啄。
他还想保持清醒，他要确认自己是否能收复懒散的情绪。
学会冷静后的平静，然后把握自己的表情......
*** ***
星期天早上。
追忆路。
一直很喜欢这条街的早上，相对夜晚的浮华，早上的这里多了浓浓的书卷气和安逸感。这样一条路的白天一向是安静的，阳光，鸟还有植物，给了自然更多的空间。
追忆路原本不叫追忆路，它所在的地方以前是个郊区，这里开发之前存在的是一个很大还很破旧的大学。之所以用存在这个词是因为那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一样，荒凉的废墟相比浮华外表下的钢筋水泥建筑都好像是被尘封过的记忆一样的，只是在某些有过经历的怀旧人那里或者某些保存完好的怀旧照片里被人提及，让人祭奠。那个时候，590000平方米的场地里本是外表斑驳的主教学楼，爬满藤蔓枯枝的实验室，仅有阳光出没的舞蹈大楼。唯一值得骄傲的是大到一半面积的体育场地，而那点让这里学生骄傲的资本也都是表面不平的黄石土和沙丘，剩下的一白几十平米的地方上，只稀疏地长着荒草。
听说久了以后，这个大学越发的残破且残败着，最后竞无人来上学了。政府回收后，由于地址比较偏僻，无人问津最后也就荒废了。
记忆对一些感性的人来讲或许真是靡足珍贵的。十几年后，一个家族产业雄厚的中年男人盘踞下了这片郊区，连同那590000平方米一起开发，建游乐场，筹划海水边的人工沙滩，开发地下温泉投资温泉SPA香蕈浴，开设小型三角琉璃瓦休闲赌场，给女性提供的大型Shopping Mall……男人把这里建成一个不夜城，属于他的不夜城。每年世界有头有脸的华人或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无不协家带眷来到这里享受上几个月的阳光海岸般假期，繁华惬意的舒适生活，只要你有钱就可以来这里不夜地享受。
男人赚足了钱和声誉，却不象其他铜臭味的商人一样忘本。
那片废墟被男人从设计范围里划分出来，他常常带着儿子去那片荒凉的地方，看看墙壁，看看草，抓一把黄土嗅一下，然后又放下。这里是男人的母校，有他关于她的回忆。而她，就是他儿子的母亲。
又过了几年，男人不知怎的终于决定将这里重新开发，用670000平方米的地建了一条长667米的街，取名追忆街，来纪念她在他脑海里过去停留的这约6670天。那个时候他37岁，儿子14岁，他还依然爱着她。
听说男人的豪华商业休闲区又开发了一块新地，有心的商家纷纷前来谈议租买之事。男人珍视这条街如同自己的生命，不允许任何商场利益的玷污，礼貌地拒绝了所有请求。业界同行起先以为男人是胃口变大了，不满意他们的价钱又逐一加价，有的甚至不考虑前期投资的风险想巨额买断这块地，毕竟这个商圈营运利额之大早已是无可限量的。男人仍旧拒绝着。
酒桌上，男人讲了自己的故事。男人说自己其实并不在意这条街会带来怎样的利润，就连他当初盘下那片郊区一样，只是想怀念一个人。
酒起杯落，男人哭了。
业界同行们都知道，男人当初仅靠一点家底做娱乐行业起家，能够走到今天全靠先人后己的态度，因此在各个行业也交了很多知心朋友。男人赚钱从不在小钱上计较，和合作伙伴之间连每一个项目计划外的毛利润都清清楚楚，坦坦荡荡，不私吞不隐瞒。偶尔对方手头周转不灵的时候，他会如实地解释自己的状况，或高潮或低谷，能借出去的钱他一分都不会留。
男人说完后，别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男人想将这里开发成一条文化步行街，汇总世界文化不设门槛。男人的设计满是对原始生态的敬畏：街的尽头是一片广阔的人工林，种满了绿色。街中店与店之间，有合宜的空地都会看见那些绿色的不会说话的生命。起初只是些国内的文人画家来这里转转，眷顾着那片商圈与国际交流的便利把自己的画室和创作室设立在男人的这条街上。于是几家店门开始忙活着装修，也躺这条街有了点人文的气息。
各行各业的朋友们听说后，知道这条街对男人的价值，都瞒着男人想着办法。北美音乐界的带着业界著名的人物趁度假的功夫来到这条街考察；欧洲时尚界的设计师在赞助商的建议下也来这里寻找灵感；南非珠宝设计大师也闻讯前来，没人介绍只是想来看看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
在朋友的帮助下，男人的这条街有了活色。国际时尚设计大师，珠宝设计师在这里安设了工作室。国际知名SOYO唱片亚太地区总监兼首席制作人邱迪先生，也在这里安插创作空间为自己的歌手安棚录音。还有刚刚在国际获美术界重头大奖的新人Cina Chou也到这里安营扎寨，沉淀灵感。他们的店都追崇古色古香：中国古代楼房的隔断，水泥仿制的红木窗子和门墙；欧洲中世纪建筑的庄重棱角，淡淡的鹅黄颜色；还有一座原始的乡村教堂。只不过所有建筑不会超过2或3层。
每个部分划分的都很明确，色彩建筑的外观设计相互融合毫不冲突。大家都不想去打破这种和谐，小心地维护着一分温情，对自己国家，对自己故乡的爱，对自己爱的人的怀念，还有对彼此文化的尊重。
男人的人情味深深吸引了重艺术界的文人逸士。他们敬佩他的同时知道这种浓情是这个世界缺少的，也知道这种稀有感动的珍贵，会激发他们新的灵感，走出新的步伐。
渐渐地，那些社会名流会在厌倦了时尚商圈商场里衣服的华丽，泡够了沁人的香蕈浴，在赌场里得到了足够的挥霍后的刺激，或是明晰了在游乐场里简单幼稚的快乐只会是短暂的泡影后，总会来到这条街逛逛，听听百年不衰的怀旧灵魂乐，惊叹当下时尚大师那些因不为潮流认可而被隐藏却又包含原始美丽的经典之作，欣赏那些连珠宝设计师都不忍心去雕琢的仅供珍藏的原始形态的玉石。他们来这里找回精神上的富足。
而这，和当初男人的初衷又是那么的符合。
……
*** ***
追忆路。
海盗仓库。
仓库的三道门敞开着：舞台右边边墙对外的大铁门，同一侧墙对外的后门，还有舞台左侧通向后台和*姐酒吧的厚板木制门。
铁门和铁制窗子一样，在早晨并不那么压抑。白天是这艘现在满载着阳光的海盗船停泊休息的日子。
整条街都能听见虫鸣鸟叫。有些店门安静地关着，24小时营业的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几个人留守。仓库是靠近树林的那一侧，是整条街靠尽头的位置。*姐的酒吧里留着人，她自己则跑到对面那个画廊里和老画主聊天去了。*姐的酒吧是这条街唯一一个明显的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其他的店只是买卖画品或者独版珍宝和服装显得有些盈利气氛。当然，那只是为数不多的时候，因为绝大多数时有鉴赏力的买家承受不起那样昂贵的价格，而能够承受的大多也没有那种鉴赏力。
那个女人比*姐老很多，风流了大半辈子，也借如此的灵感创作了不少匪夷所思之做。画主虽老但是讲话，做事从不拖拉。*姐喜欢听她讲她的故事，喜欢她讲时从容的神态和那些故事里细腻的感情。那些情感，一点一点丰富着她有些空虚的精神。
海盗仓库里。
夏昫他们从后台拖出来一张桌子，把复印好的乐谱分批放着，逐个编写编排着。
……
佑小栖仔细注明着变奏的每个记号，铭记着排好的每个转音的味道。夏昫帮他们的音乐排进了很多R&B的元素。
“小栖礼拜二晚上我们到*姐的酒吧唱歌好不好？当做礼拜四的试场。”雨泽搭着夏昫的肩膀说。这两个家伙还真是搭调，幸亏唐雨泽只比夏昫矮半个脑袋。
佑小栖眼观这对活宝，整理着乐谱：“我想去啊。可是这位小姐，还有两个月我们就要结业考了！你要不要上最棒的大学？”
唐雨泽乱搭的手做自由落体运动，顿时没了神采：“对哦，光顾着玩了。怎么办呢？”她眼睛自然地转向夏昫做求助状。
“你该不会是要夏昫扮女生作弊帮你考吧？”那边的佑小栖攸哉攸哉的说着。突然，一个流星锤降落在佑小栖的头顶。紧接着是唐雨泽气愤到扭曲的声音：“你脑袋被纸糊住啦？我怎么会舍得啊！”她什么时候炼了这种功夫？佑小栖诧异地忍受着，仍旧不温不火地翻阅手里的谱子，尽可能地查找着自己不明白的标示。
佑小栖不是科班出身，又不像夏昫和洛明侑他们懂得专业知识，所以只能努力地填补知识上的空缺，毕竟她不想失去每一次靠近梦想的机会。
“是要我帮你补习吧！”夏昫不愧是体贴的男朋友，谦和的脸上绽放着大大的笑容。
唐雨泽乖乖地点头成功地博取了夏昫的同情心，却没有收回佑小栖脑袋上的拳头。
“放心好了，我们的交大高才生可不是白混的。”夏昫自豪地收着键盘。
“那我怎么办？”佑小栖委屈的摸摸头，拨着木制吉他找音，没发觉从前门走进来的几个身影。
“没关系我们轮流给你们补啊！”
阳光里走进来的是黑人头鼓手封田暴，旁边一起的是幽灵一样的雏辰，还有门边侧目看着佑小栖的洛明侑。洛庸懒地靠着门框，眼神里是漫不经心的漠然。
每次见到他总是同一个位置，同一种淡漠，他还真喜欢那个蹩脚的位置。佑小栖躲着洛的眼神，笔仍旧在乐谱上画着，心颤抖着有些裂缝。
暴哥走过来，把买来的食物放到他们面前。
“恩，”雏辰笑着，掩饰不住他由来已久的冷峻：“我想中学的课业应该还难不到我。”
“我看还是算了吧，”唐雨泽瞥瞥嘴角，揉揉收回的僵硬拳头：“大哥你今年不是也才要毕业吗，还是自己考大学重要。夏昫，明侑还有暴哥应该够我和小栖用的了。”
佑小栖显得有些尴尬。雏辰则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无奈的笑着。
佑小栖想到雨泽那天的那句话：
午夜的街道上。
没有车，没有风。
佑小栖的手有些冰凉。
三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之间作着交替伸展运动。
“小栖？” 雨泽叫她。
栖抬头。
“雏辰好像认识你似的。那家伙总是很奇怪，离他远点吧。”
她再次仔细地看着雏辰那张冷峻的脸，还有他陌生的攸蓝的头发。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些紧张的兴奋。最后，佑小栖轻叹着低下脑袋，她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觉得呢，明侑？”暴哥转身，问门口的那团东西：“有时间吗？”
如果人有上辈子的话，那么洛明侑一定是只母猫，而且是又懒又谗整天只想着听音乐睡大觉，浑身长着他头上那种黑毛的中年老母猫。佑小栖想着，手中的笔冲乐谱用力划去。
所有人期待地看向洛明侑，当然除了雏辰还有乱发自己脾气的佑小栖。
他长长身体的身体随和地拥着墙壁，裤袋的手弧度优雅地滑到嘴边，砥柱唇角，轻咳：“可以。”
“哈，太好了。”唐雨泽好像中了头彩一样的越起，象个壁虎一样粘到夏昫身上，用力地乱抓他挑染过的头发：“明侑哥真是太好了！”
“什么意思嘛，我们帮忙一点表示没有，明侑帮忙就好得不得了。”坏脾气的暴哥对自己人一向没脾气，笑侃着打开食物袋子，发放食物。
“唉，我不是狗，怎么总摸我的脑袋。”夏昫抱着唐雨泽这个悬在在半空中的疯子，忿忿地说。
“这下小栖你就得好好要练唱了啊。”暴哥摆好三明治与佑小栖对桌站着，伸出一根手指对待小朋友一样的讲解着。
佑小栖抬头看着洛明侑的背影，笑笑默许着。
他其实是有些在乎的吧。
那边的洛明侑，望着门外街角的风景，胸口的冰窟，有了些许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四）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