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是件严肃的事儿》谜安左

5、chapter4

　　倒掉洗碗水。擦干净台面。将淌水的胶手套，挂到搭绳上。摘掉机器猫花边小围裙。安小若推着大悉子的腰，一路推着。直接把他打发到卧室里。

　　伊松恩不明所以。手里，被塞过来一个枕头。他顺从地拿住它，看上去，还想站起来。

　　不过，安小若个子虽小，却很有魄力。马上又把他，推回到床上。

　　安小若坐过长途列车，知道那挺累人的。所以，此时，他觉得，‘大悉子’最需要休息一下。尽管他，一直称呼自己，什么伊松恩？好吧。又是一个新绰号……

　　“总之，”安小若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需要休息。”

　　他体贴地帮伊松恩关上门。“睡一会儿吧。”

　　红艳的日头越升越高。

　　与此同时，在镇子那头的一个老房子里。几个人陌生人，正在谈论着什么。他们看起来不那么良善。而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

　　太阳升到整齐楼房的上空。照亮了一排排，明亮的窗玻璃。这里是小镇的东面。

　　据说，小镇政.府当时很是雄心勃勃。准备把这儿，规划成什么什么样子。这里率先盖起了许多高楼大厦。很为镇容增彩。可惜，后来，因为资金不到位，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在这大堆光鲜的楼房后面，残留下了一小片儿，不那么体面的低矮单层老房子。

　　暗红砖石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这些老房子废弃已久。里面住的人，早都搬了家，但其中一栋——

　　旧窗帘是拉着的。但是，透过上面满布的破洞。往里望去。还是依稀可以看清，里面情形。

　　他们没有开灯（或许这里，早就断电了也说不定）,屋里光线昏暗。从烟头燃烧、忽明忽暗的红光，可以判断出。屋内阴影里头，至少有一人。

　　窗子底下，则稍微亮堂些。这里摆了副旧桌椅。掉了漆的木头桌面上，散着好几张印着相同照片的身份证。一个黑乎乎的球状物。几发子弹。三把让人发憷的枪支。和一个缺了口的空茶杯。

　　一只瘦巴巴的小耗子，绕过桌腿儿、和旁边的一双脚，沿着墙根儿匆匆溜回洞里。

　　顺着这双交叠着的、鞋底儿沾满泥巴的脚，往上看去。可以看清脚的主人——这是个塌肩膀男人。他的头发、胡子看起来有日子没打理了。此时，有气无力地坐在凳子上，脸色相当苍白。

　　塌肩膀男人，脸上有一道道泪痕。眼眶中窝着泪水。情绪看起来，相当不稳定。哆嗦着嘴唇，他将一发子弹添到枪里。

　　“我受够了！”塌肩膀男人，转动弹膛，哑着嗓子说道。

　　“别傻了！”里面传来一个粗哑低沉的声音。口气听起来，很是不耐烦。

　　“我们会找到那家伙的。”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嘿，那家伙，看起来可真不大聪明。现成的……只要有他当替罪羊……老冯说得对。你瞧瞧你，快把那玩意儿放下！”

　　粗哑低沉的声音，懒洋洋接口道：“我们尽快，他们会尝到苦头的！”

　　“快？呵，我等不到那时候了。”

　　吱吱嘎嘎，椅子转过去了。塌肩膀男人面朝着里面。

　　片刻沉默。然后，“呯——”

　　一声枪响！令人不安的寂静……

　　不久后，两个身影，从旧房子里，走了出来。他们一先一后，进到一旁的黑色越野车里。乒地关上车门。

　　马达发出的一声嘶吼，少顷，排气筒喷出大股气流。车轮旋转，车子绝尘而去。

　　关上门。安小若走去院子里。

　　那鼓鼓囊的白色信封，被遗忘在三脚柜子上。吃饭前邻居转交的那封。安小若不小心，把它忘记了。

　　安小若独自来到自家院子里。来回折腾着，墙角的粮袋子们。这袋儿是玉米。这袋儿是黄豆。那么，这袋儿放这儿。那袋儿，则需要放在那儿。

　　这小家伙，很是有种小蜜蜂精神。在放置好，买回来的豆子后。他又勤勤恳、不嫌麻烦的，开始倒腾起，那堆大白菜来。

　　“最好把烂叶子弄掉，”安小若心想，“这样才储藏的久。也许需要腌制成酸菜？”

　　卧室里，伊松恩其实并不累。依言，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他很快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

　　干脆起来。伊松恩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儿。然后，路过窗子。他看到安小若一个人，正在院子里，独自玩得开心。

　　安小若快累坏了。在忙完了刚说过的那些事儿后。这位圆包子脸小家伙，又找出铁锹。试图在自家院子里，挖出个足够深的坑。好把萝卜们，全部放进坑里去。

　　前几天，邻居爱养狗的阿婆一家，就是这么办的。

　　邻居阿婆告诉安小若说，这样——往土里一埋，萝卜就不会变糠了。以后什么时候吃，萝卜都是脆脆的。所以，今天，安小若也想试试。这可真是个力气活。安小若挖得腰酸背痛。

　　就在这时，伊松恩出来了。安小若不好意思让他帮忙。想他去屋里休息。

　　“谢谢。不用，我自己能行。”

　　可伊松恩不听，一直跟在安小若身后，走来走去。眼睛亮晶晶的，特别跃跃欲试。

　　“我想试试，真是太有趣了……”伊松恩时不时插嘴道。

　　终于，安小若架不住其坚持不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那好吧，你就试试吧。”

　　靠在一旁的木篱笆上。安小若是真累了。他干脆坐在篱笆上，把手里的工具，递给伊松恩。

　　伊松恩接过来，“这样？”他准备开动。

　　安小若看着他，指正着，“往上一点，对，握着上面的把手……哦，反了，你拿反了，铁的那面朝下。好吧，这回对了。”

　　虽然看这家伙的样子。居然不知道，怎么握工具的把手。这绝对是他生平第一次，拿起铁锹或丁镐。不过，伊松恩学得很快。

　　安小若在篱笆上看着，大约十分钟后，伊松恩渐入佳境。

　　他渐渐刨得土星飞溅，泥块飞扬。挖得好极了。坑道的反面，很快，就聚了个金字塔样的小土山。

　　人与人间，就是这点。总喜欢做些无聊比较。安小若有时候，也不例外。

　　“比我挖得快多了！”他不由撇撇嘴。此刻，落了下风的安小若，心中难免酸酸。于是，便在心中悄悄吐槽道，“简直像只，天分极高的土拨鼠^-^”

　　眼睛一转。歇息够了的安小若，跳下木篱笆。他决定开始捣捣乱。从那个小山开始挖，怎么样？嗯，这主意貌似不错。就这么办！

　　“我也来加入！”安小若走过来，他挥动着丁镐。哼哼哈嘿！

　　好像，土又重新回到坑了？

　　伊松恩迷惑地抬起头，“安，你好像弄错了。”

　　“啊，原来……”^-^错了么？我就是想要捣乱嘛……

　　两人边玩边闹。这样有意思多了。活儿干得也快多了。边笑边挖（安小若不添乱了）这个装萝卜用的坑道，最终，被挖成了长长的S形。壮观极了……

　　这一天，两个人一起协力挖土，存储萝卜；搬运砖头，修补菜园子的篱笆……伊松恩热情很高。总是不累。还喜欢讲很多，有意思的事儿。

　　“我跟你讲，安，在我的家乡……”

　　时间过得飞快。天越来越暗、也越发冷起来。两人打算，明天继续工作。

　　晚饭要随意得多。把白馒头，塞到伊松恩手里。安小若打了个哈欠。今天起得太早了。为了去买豆子这事儿，他可是五点半就起了床。

　　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安小若翻找出一床棉被。把它，抱到客厅沙发上。

　　“嘿，你这个家伙，倒是精神得很呢！”

　　安小若抬眼，撞进伊松恩明亮的目光里。“那好吧，我们……”

　　安小若勉强陪伊松恩，看会儿电视，又说了会儿话。终于，实在困得受不了。干脆，安小若甩掉拖鞋。脱掉外套。蹦到客厅沙发的怀抱里。

　　“不用管我，你接着看吧。”一旁的旧电视，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晚上，电视效果，稍微好些了。但也就那么回事儿。

　　安小若给自己拿了个抱枕，然后，对着伊松恩，“要觉得没意思。电脑在桌子那。电源线在抽屉里。可惜上不了网……书架上有书，也有杂志。你要愿意看，可以自己去翻……总之。请随意。”

　　把被子往身上一卷。“我快困死了。”安小若眯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我先睡了？”

　　安小若睡意迷蒙。惹得伊松恩，有些也发困了。

　　“晚安。”伊松恩起身道，“我也去睡。嗯，我把灯关上？”

　　“哎？谢谢。”安小若伸出一只手，比划着，“开关在温度计牌子后面。对，就是那个米老鼠温度牌。掀上去一点儿，看到了吧？卧室里的床归你……那么，伊松恩，明天见？”

　　“明天见。”

　　“嗤。”伊松恩熄灭了灯。

　　房间变暗，变得十分有睡眠氛围。我应该借这家伙，一点儿路费……嗯，得再去取些纸币才行。还有，不知道下趟火车什么时候来……杂乱想着，安小若很快睡着了。

　　20××年，粮食短缺危机初露端倪。伴着它的，还有大批失业、货币贬值等等，一系列问题。

　　这年秋天，安小若遇到了一个，他以为是大悉子的家伙。其实是伊松恩……这家伙，在安小若家住下了。直到下一列火车途经小镇，他也没离开……

　　黑甜的梦里，时间总过得飞快。等安小若再想起封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那个白色信封，静静地，躺在三脚柜子上。他的主人睡得正香，快和被子融为一体。昨天事情太多。安小若全然没想起它。而其实，几个礼拜以来，安小若一直在等着这封回信呢。

　　按时上班的太阳，被浓云遮住了。天色灰蒙蒙的。绒料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屋里光线昏暗。

　　于是，一觉睡醒。安小若顶着一头乱发，他坐起来。转头看表。时针和分针，组成了个反L形状。滴。秒针又前进了一格。老钟表‘当当’敲了九下。

　　“哦，时候不早了。”迷迷糊地，安小若把腿，塞到裤筒里。揉揉眼睛，目光渐渐聚焦到前面。“哎呀。我怎么把它忘了呢！”

　　他急忙走过去。忐忑撕开信封。心急火燎地翻找着。里面一堆东西。拿出最后一张，匆匆扫了一眼。

　　“太好了！”安小若高兴得不得了。他甚至欢呼一声。还跳了一下。兴奋得，自己和自己，击了下掌。

　　“太棒了！好消息！我被录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