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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薄酒不足 ...

  •   一路上他说笑自然,我心不在焉,到了客栈门口也没留意,踩个空档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那刻爱和我计较的飞尘没有幸灾乐祸看好戏,蛮有良心地扶了我一把,虽然事后不免仍被他说一句“真没用”。
      我抬头的一刹那,眼神正直直对着堂内静坐着的白衣公子,一眼认出了他——玩失踪又神不知鬼不觉回来的子殷,他竟面无表情地望了我一眼,继续喝他的茶。
      传说中的无名之火就是这么来的。
      以他的当日林中接住我的身手,几步之遥的距离,完全可以将我扶起,甚至连将我放在席间坐好都不是难题,但他依旧漠不关心的样子,连我被别的男子扶起,眉毛都不带挑一下的。
      不知为何,我更愿远我几步的子殷来扶我而不是就在身侧的飞尘,可能我对他没好印象吧,除了能附庸几句风雅,外加替我垫了钱,而且我发誓,钱,我一定会还他的。
      脑中窜过一大串千奇百怪的想法时,飞尘的一句话让我恍若做梦。
      “师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俩认识?
      未等我搞清状况,就被飞尘拎到一边,还拽着胳膊不放。
      我白了白眼睛:“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哦,忘了,原来你已经站稳了啊。”说完,就松了手。
      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真让我恨不得,恨不得……
      这边我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头子殷露了个微笑:“多年未见,师弟近来可好?”说着,凤眼不经意扫我一眼,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他身边。
      我轻步挪了挪。
      “挺好的,师哥你看上去也风华不减当年呐。”飞尘随意挑了个空间坐下了。
      “呵呵。”子殷转而对我说:“阿薇,给你介绍下,这位是飞尘,我的师弟。”
      阿薇?
      我不记得他临走前曾这样唤过我啊。
      “哦……哦……”我只能点着头,不知说什么。
      “不用介绍了,师哥,我们认识。是吧,阿薇?”向我挑挑眉。
      无声地,嘴角一勾,子殷也端起茶杯。
      等等,一切都混乱了,说好十日回来,不到一半时日就出现了,怪又怪在回来后对我的态度完全改变,一方面他竟叫我阿薇,另一方面,语气行为却比以往更显生分。好似陌生人,为什么?我得静一静,这太突然了。
      “阿薇,你去哪?”
      从背后听来的声音是飞尘的。
      我转过身,子殷却仍在低头品茶,秀发遮住的深潭看不到底。
      “啊,我有急事。”捂住肚子快步走开。

      当然我不会真的去如厕,谁思考个问题还挑在茅房蹲着。
      我向小二要了一盘花生米,独自在客栈后院闲逛,后院一般没什么人,是个冷静下来的好地方。
      奈何我想破脑袋也想个所以然来,檐外又忽地飞进一团黑呼呼的物什,一会停在梁柱上,一会又转弯移止在女墙上。
      “什么东西?”
      我定定神,从混沌中醒来,是蝙蝠!
      猛然记起小时候齐爷爷老爱讲吸血蝙蝠的故事吓我,把我吓得不敢一人下山。
      唯一一点值得我骄傲的是我竟没像寻常女孩子家细声尖叫。
      但……下一秒我却不这么认为了。
      动不了了,双手被反向后扣住,咽喉也被掐住,被毫不费力地拖到了暗处。
      虽仰着头,但能感受到掐我的是个女子,右手纤细骨感,却力道十足,她稍一用力,我恐怕就会命丧九泉。
      我还没开口喊救命,她却压着嗓子反问我了。
      “你是谁?和那个男人什么关系?”说话间,暗暗有梅香悉心而过。
      “咳……咳……哪个男…人?”
      和我在一起的有两个男人,她问的究竟是哪个啊。
      “快说,你们有什么目的?”她咄咄逼人。
      我被掐着脖子,根本不好发音,半天才挤出最重要的两个字。
      “救…命……”
      她冷哼一声:“不说也无妨,我就不信你能受得了这个。”
      她将掐我的右手一挥,方才那只蝙蝠便向我的咽喉扑来。
      一瞬间,听到“吱”的一声。
      “啪”。那团黑东西摔在了地上。
      “呃。”几乎是同时,那黑衣女子捂住左肩,一个翻身跃过女墙,消失了。
      “阿薇,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已然发现了飞尘就站在身边,他拉过我左看右瞧,确定我没受伤后才缓了口气,骂道:“一个人来什么阴森森的小院子。”
      我没有气呼呼地顶回他,竹林子背后,一袭白裘隐去。
      “子殷,你到底怎么了?”我喃喃道。
      一片黑压压的阴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像是蝙蝠,愣是让我小退了一步。
      “你在说什么?喂!”
      原是飞尘的手,吓我一身冷汗。
      “呃,我是说……我该把它们捡起来……”
      地上撒了一摊的花生米,怪可惜的。
      刚要蹲下去的身子被一把拽起:“你都不嫌脏,想吃多得是,走啦。”
      “哎呀你不要拉我,我自己会走。”
      “还不是怕你回去捡起来吃。”
      “……”
      “你的手心怎么都是汗?”
      “我……天生的不可以啊,快走啦,师哥等着我们呢。”
      “……”

      饭席间的气氛一团诡异,埋头以余光环顾,一个在优雅地咀嚼,一个优雅地喝着酒,我终于按耐不住了。
      “你们……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喂喂喂,好歹我也是受害人,虽说有惊无险,但你们的反应也不该是如此平静吧。
      终于,子殷开口了。
      “方才那女子好像在哪见过?”
      “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
      飞尘呛住了。
      “怎么,被我一说,师弟也这么认为了?”子殷的唇角勾起个弧度。
      缓过气来的飞尘笑笑:“那女子蒙着脸,论身形,世上相似的满大街都是,师哥多虑了。”
      我这头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我的本意是希望你们聊点关于我的身心健康问题,比如你没受伤吧,或者有点深度的,讨论一下那名女子为何对我下手,诸如此类,可他们……另一个还激动到被菜呛住。
      更使我迷惑的是那女子质问我的话,把我当做祸害一般,还有那只吸血蝙蝠,想到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阿薇,在想什么?”
      “啊?我…唔……”
      死飞尘居然把一整只鸡腿塞到我嘴里。
      “她还能想什么,准是想那壮烈牺牲的花生米了。”
      一口吐出鸡腿:“才不是,我是想那女子居然……”
      “喂,小二,麻烦来两碟花生米!”
      “哎,好嘞~”
      我暴怒了:“可不可以不要老打断我的话?”
      “好,那你接着说。”他捞起几粒花生米扔进口中。
      我咽了咽口水:“还是吃完再说吧。”
      子殷:“……”
      飞尘:“……”
      奈何吃完花生米后,他们没有再问我,我也记不起要说的具体内容了。
      强烈鄙视飞尘,他成功地将我的思绪打乱。

      “薄酒不足烈兮,美景佳人翩少年。”
      邻座的一声高唱,伴随水酒落入杯中。
      有人吟唱,又激起我内心的冲动,在座的那位花白胡子几乎直垂地面,可细看,脸上却鲜有皱纹,我不禁想向他讨教保养秘术了。
      端起案上仅剩的一碟花生米,向他走去。
      “阿薇,你做什么?”子殷不解。
      飞尘抚额:“又来了。”
      我才不管他俩呢,难得遇见浑身仙气飘然的老先生,不讨点好处取取经岂不浪费了。
      “小菜不成敬兮,闲云野鹤酒神仙。”
      我将花生米放在他案上:“薄酒若有小菜相配,不知先生能否稍稍尽兴?”
      他执酒的手一顿,笑容漫上额角:“没想到在山中闷了那么久,刚一出来就碰上个乖巧伶俐的丫头,甚妙啊甚妙!”
      暗自得意,我哪是聪明,不过是为词所吸引,顺带拍了马屁而已。
      老先生略一锁白眉,疑惑道:“丫头,你怎就看出老朽想要你的花生米啊?”
      我面露尴尬,拍马屁我可没考虑这么多。
      “呃……我猜的。”
      忽地听见身后一声、记纸扇敲击额头的声响。
      “你什么时候在我后面的?”
      飞尘不要命地笑笑:“一小会儿。”
      这老先生怎么也不示意我一下。
      “哈哈。”他捋了捋胡子:“赤子之心,是什么就说什么,很好。”
      我挠挠头,瞥见子殷坐在原处,对飞尘轻道:“他……怎么不过来?”
      “嗯……师哥他他对看你出丑没兴趣。”
      这家伙,如此说来你就是为看我出丑而来的?
      我不理他,坐下与老先生闲聊。
      “先生方才说到赤子之心,敢问先生虽华发银须,面庞却神采奕奕,是否正是出于此?”
      “丫头果然机灵,是此番道理,不过老朽这赤子之心若与七窍之心想比,便不算什么稀奇的了。”
      “七窍之心?传说拥有七窍之心的人必为圣人,千古难有。前朝比干丞相即是。”飞尘忽然开口。
      “非也。七窍之心若有一窍不通,也无法成为真正的圣人,他的心也与常人无异。”
      “哎。”老先生叹了口气:“只可惜比干丞相……”
      莫名地,我眼前一阵晕眩。
      “阿薇,没事吧?”
      扶我的竟是子殷,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没事。”
      可他……
      “你又是什么时候在我后面的?”
      子殷:“……”
      自他回来后,越来越闷了,比我带的闷葫芦都闷,半天都不说几句话。现在怎么也对传说中的七窍之心感兴趣了?
      他躲避我的眼神,像是在沉思什么。
      “那请问先生,七窍之心是哪七窍呢?”飞尘问。
      老先生喝了口酒,闭眼缓缓道:“口、鼻、耳、眼、足、智、情。前六窍,易也,唯情窍最难通。一旦通了,是福是祸也难定论呐。”
      “七窍全通,不就成了圣人了吗?哪来的祸呢?”我问道。
      这老先生说话越发怪异了。
      老先生顺手抡起案上酒坛子,仰头道:“福兮祸兮,唯心之所向而决也。”说完,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子殷,往楼下走去。
      “哎,先生,请留下姓名!”飞尘追了几步,而我喊出的居然是:“先生,你的花生米!”
      “……”
      可那老先生早已无踪无影,唯留余音回绕:“老朽言尽于此,还望有人三思,好自为之!”
      待余音尽了,恍若隔世。
      “哎,师哥,他为何那样看你啊?”飞尘纳闷,其实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呵。我如何知晓?”子殷回到案边,摆弄着酒杯。
      我自言自语:“那老先生也真怪,平白无故讲了那么多关于七窍心的事,最后还这么神秘留个悬念给我们。”
      子殷不自在地斟了酒,淡淡道:“奇怪的人会做奇怪的事,这一点也不奇怪。”
      “……”
      飞尘恍然大悟:“他指的拥有七窍心的人不会就是我和师哥你俩人其中一个吧?”
      “为什么不会是我?”
      我被无视了,我不甘心。
      我说出这句话时,子殷略微顿了下,接着却笑笑。
      飞尘拍拍我的肩,一脸正经:“放心,不可能是你,那七窍你有哪一窍是通的?”
      “……”
      我在思考我哪一窍是通的。
      “还有,没见过你这么小器的,一碟花生米就想讨好一个近乎神仙的老者?”
      “如飞尘,你能不能不损我?”
      他一脸无辜:“我……有吗?”
      “要不是看在你出手救了我的份上,我……”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你错了,把那女子打跑的不是我,是师哥。”说完,喝了口酒:“我可是实话实说。”
      是他。
      我站在那儿,傻傻地,竟不知心中想的是什么,当时我是那么希望是他,可真的听到是他时,我却无言以对。
      我以为他变了,变得陌生了,冷淡了。
      幸好,他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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