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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四 ...

  •   “到了。”木彦停在了一个小院子前,抬头一副憧憬的表情。
      阿兰看得出他是在拼命忍住得意的神情。“笑得太过了。”她拍他的头,转头打量院子里面。“现在有人吗?”
      木彦嗅了嗅。“有药材味……医生在的。”说罢在阿兰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中踏了进去,在通向屋子的石板路上兀自转了三圈,然后蹦蹦跳跳地撞开了半阖的门。“零伯伯——”一个字喊得比一个字大声。
      “别吵!这里有病人!”回答的却是屋内更大的一声吼。
      “这里也有——”木彦不远处的闷声像是突然被什么人捂住了。
      阿兰在远远的打闹声中边打量着周围的花草边往里走。院子里似乎种满了药材,右手边有间小屋飘来隐隐约约的苦味。后来进屋经过那位零伯伯介绍,她才知道这是中药的味道。
      这时候木彦口中的零伯伯正从里面的房间走到大厅,木彦缠在他左右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很多小玩意,说是从哪里带来的送给他。
      阿兰不知道怎么跟他打招呼,只好在木彦介绍的时候笑笑。
      听明来意后,零伯伯带着两个小孩子进了另一个空房间。“你不用看了,拿瓶药就可以走。”药名阿兰听不懂,只能听出他在赶木彦。后者就哼了一声,赖在门口的椅子不走。
      零伯伯瞥他一眼就没管他。然后正经地对阿兰说话,让她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按在她手腕上——后来她知道这是把脉——又让她拆裹在眼上的纱布。
      阿兰一边拆一边想,昨晚真不该不睡觉。现在的状况估计比实际情况要恐怖——果然,医生一瞧见她可怜的右眼,马上皱起了眉,眼神也变了。
      连木彦都能感觉到气氛变得不对劲,倏地站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很糟糕?”
      零伯伯倒是对得上他的话,很流利的回答,听起来还像质问。
      木彦一听,回了一句——好像是对骂,但是神情也严肃了起来,阿兰甚至看到了恐惧。
      她的手下意识去摸她的眼睛——被零伯伯闪电般伸出的手握住了。“怎么?”阿兰只得用她的英语开口,又不知道对谁说好,只好看看一旁的木彦,再看看那位零伯伯。
      “他……没什么,他在说我的事。”木彦的反应是很生气地挠了挠头。
      “你说英语?”零伯伯的反应则是用英语发问了。
      “怎么,”阿兰倒是松了口气,“原来语言通啊。我只能说英语,实在是不好意思……”然而看到零伯伯仍然凝重的脸,心情仍然在下沉,“是不是治不好?没关系,告诉我实际状况就行。”
      零伯伯摇摇头,转而又对木彦叽里咕噜了一通。
      “这次绝对不是。她不是来自宫里,她来自那个世界。”似乎出于礼貌,木彦用英语回答。
      “宫里?”阿兰没听过这个概念。
      “这小子经常从宫里带一些女人过来,多半都是跟着他胡闹结果弄得浑身是伤的宫女。”零伯伯也解释道;木彦马上捂住了额头,连连叫冤。
      阿兰忍不住想笑。然而想到她的眼睛,她又笑不出来。
      零伯伯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你的眼睛是被怪力乱神所伤,加上你说的语言,如果不是宫里的人在宫里被伤,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所以才会问木彦。”
      阿兰和木彦对视了一眼。木彦的眼神告诉她,他的恐惧来自这句话。
      “宫里能够遇到的势力比较广,而且庞杂,还都是精英。”木彦接道,“所以有奇怪的伤很正常。”
      阿兰听到第一句描述,本以为他们所谓的宫里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听到这里,不得不打岔:“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一个王朝的中心。”木彦似乎为她的偏题而感到很泄气。
      她倒想起西野提过王都,也许有关——“类似于王都的地方吗?”突然觉得线索竟然近在咫尺。
      “王都的中心。”木彦说,声音偏高,好像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王公贵族居住的地方。”
      “噢。”政治。
      她想到了某人……然后又绕回到她眼睛的问题上来。“我不是来自那里的。”
      “我已经知道了。”医生接道。“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你的伤我没法治。”
      “是无法治好了吗?”阿兰提出了她心里一直惧怕的想法。
      医生望了她好一会儿。“能治好,但我尚未达到那个水平。”又望着木彦,“我刚刚说了,你的伤超出了人类能够治愈的能力范围,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
      “是你说的所谓怪力乱神吗……?”阿兰询问性地说,见到对方点了点头,“你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力量吗?”她想寻根究底,这样才能治本。
      零伯伯又顿了一阵子。“也对,你可能甚至不知道是怎么伤的……是吗?”他换了个坐姿,“应该是某种法术,而施展它的不是人类。”
      猛然间阿兰感觉浑身发冷。她突然意识到,他们几乎是在探讨西野始终不愿意说的那个“他们”——甚至在猜这件事情的内情——通过她眼睛的伤来判断。她搂紧了衣服打了个哆嗦,决定不把话接下去。
      医生看到阿兰似乎也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伤者反过来问医生凶手是谁,这种做法本身不是很可笑吗?要么就是她背后还有人,她也还被瞒着——所以他没有挑明,但眼前这个孩子显然明白了。
      而且这个答案似乎极其可怕。他见阿兰在发抖,似乎很努力地在回忆那时候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就见怪不怪地拍拍她的肩膀;一边的木彦却一头雾水:“你都没法治,却还说能治好,这不是存心开她玩笑嘛?”
      听出了语气里的责怪,医生道:“你见我哪次我不是这样说话?我无法治,是事实,有治好的可能,也是事实。”
      “……你可是这里最好的医生了,所有疑难杂症都能解决的,再找就只能找御医了呀!……”木彦还在嚷。
      医生不理他,对阿兰说:“我帮你消消炎,在找到能治愈的医生前,你要注意几点——”然后一边开药一边仔细吩咐。阿兰仍然没听进去多少,她只是迷迷糊糊听到有一点居然是不能哭。

      “……那个老江湖真是狡猾,太狡猾了。”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木彦仍在絮絮叨叨。“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个样子……不对,以前没遇到过他解决不了的病,这次遇到了也不想想办法——”
      “别说了,他很聪明,知道得越少越好,才不会得罪人。”阿兰头痛地说。“……其实我有想过那种可能性。”她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零伯伯没有收她的钱,说是木彦送他的小玩意早就够抵好几倍了——颓然地开了口,“小胡子,就是之前那个桌子的主人,他就曾经提过我的眼睛可能最难治,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而且她还有个给人看病的老娘,她多少有点医学常识。
      “……”木彦想了想,回答道:“其实在这个世界里,我说过,戴个眼罩什么的并不会很显眼。我们习以为常。”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阿兰反问道,“正是你那次这么说,我才想到这个问题……在这里没什么,你觉得,如果我回到大海对面那个世界呢?”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没去过那个世界。”木彦再一次说;他低下头看自己插在裤袋中的手,“有机会你带我去吧。”
      阿兰笑了笑,“回去……”她没说下去,却咬紧了牙,似乎在憋回某种情绪。
      “对了,你们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木彦好像被挑起了好奇心,继而问道。
      阿兰望着他;的确正好欠他一个解释——零伯伯可能可以按下不表,但是木彦做不到。她便简单将那天发生的事故说了一遍给他听。“……估计来袭击我们的人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然后有某种力量把我们带了过来。”她没有提链子的存在,但是她几乎能肯定那次混乱的穿越是一次袭击所造成的。并且这个袭击还是人为所不能控制的——西野,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跟那剑客一起来的?”木彦一副“你们果然认识”的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的对手的确应该是这个层次。”他指指阿兰的右眼。
      “……”阿兰觉得他似乎不是他话里的意思,便道:“那你也给我解释一下零伯伯说的那些宫里的什么,你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一边小心地掩盖她想找线索的意图,说不定她能帮上西野的忙。
      “我跟她们没什么关系啊。”木彦坏笑,“那些宫女……好吧,你不是说这个。”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既然交换情报,我就说罢……我是宫里的艺匠,非正式的艺匠,早些年被征去做学徒,但是也作为艺匠的助手,一直到今天……将来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阿兰过滤掉了和事情无关的铺陈。
      “所以我长时间在皇宫里呆着。那里不容易进,不容易出。”木彦又带上了那股提起这个词就会出现的神情,“但是跟着我师傅,见识到里面很多人情世故。也认识了里面的很多人。”就说了短短几句话,好像期待阿兰的什么反应——但阿兰毫无反应。
      这线索好像不如她所想象的一样。
      “我英语也是在宫里学的,被送去当学徒的时候。”木彦还在补充。
      阿兰心不在焉地摆出一副佩服的表情。她在想接下来的问题该怎么开口——西野那个词是怎么用的来着?传输?
      “对了!”木彦打断了她的思路,“这几天我还可以找御医帮你看伤口呢!”
      “怎么?让我伪装成宫女吗?”阿兰挖苦道。“劝你别这样想,我不答应。”
      “……好吧。”木彦认输,“那你把症状告诉我,我去找御医。”
      “……”阿兰望着木彦那一脸真诚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有一肚子坏水。“不用了,很感谢你这份心。”木彦还在信誓旦旦向她保证,所谓的御医们绝对不会像今天零伯伯那个样子,阿兰就打断了他,笑着说道。
      木彦怔了怔。“不会很久的,一定在你回到那个世界之前。”
      阿兰原本心境随着木彦的打闹淡然了下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又说道:“我们很快就走。”
      “你们准备怎么走?”木彦却这样问道,“如果是传送的话当然快,但是现在通道关闭了呀。”
      什么?
      两人已经迈进了客栈的范围,碗筷触碰的声音叮叮当当,但是阿兰硬生生刹住了步子。她运转了两天的脑子快速闪过了木彦话里的信息。他提到传送,又提到通道关闭——“你再说一次?”
      “通道关闭了。至少是我们国家的。”木彦拉她,“听说……”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听宫里的人说,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家有几个重要的死刑犯逃到了我们国内,准备去你们那个世界避难。那是个大国,它不断向我们施压,为了以示友好,我们只能暂时关闭了去你们世界的通道。”
      木彦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在了阿兰头上。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周。我也只是听说,对外应该准备这么公布。”木彦仍然低低地跟她咬耳朵,“这才是我真正的情报,够有价值吧……我会跟你说,是因为我刚刚听你描述的时候就怀疑,虽然是在你们世界,但是那个袭击你们的人说不定就是他们……说不定他们已经成功到达那边了。”
      阿兰的脑子现在成了一团乱麻。她默认了木彦的说法,被他直直地拉着走进了大堂。
      她想起,西野也是从这个世界漂洋过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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