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 ...
-
“你倒是算得好。”在后院里，阿兰坐在一个树墩上，看着刚刚认识的少年把玩他的弹弓。大堂隐隐约约传来的喊杀声还在持续，打斗正酣。
一边说着她的抱怨，阿兰还是不时转过头想看看不远处的场面。
“我没有，”眼前这个应该也很会狡辩，“就算当时我不坐在你旁边，我在柜台上也照样会打那个人。”
但是说话很真诚。阿兰看着他，像看着自己在辩论。
“如果你在柜台，那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不会被牵连进去。”那西野估计就不会出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西野白天的时候出现，这少年打赌的运气好得过分。
“是吗。”少年现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我看到他进来了，所以才敢坐在位子上不走，由他们围过来。”
“他倒是住在这里。”阿兰想了想，回答道。“但是我以前没见过你。”
西野几乎从不出现，知道她跟西野同行的应该少之甚少；除非在这住上一段时间。
“怎么，你认识那个剑客？”少年却这么回答，“我赌他一定会出手相助，因为那群大汉的注意力肯定会被他分散的。”言下之意，他竟然是猜的，更没有想到这一层。“我也是才回来，你当我是客也行。”说罢笑了笑，“我的名字。”
他指着地上新画的几笔；原来他在写字。“刚刚跟你说的，我叫木彦。”
阿兰却在回想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一边记得老板一家似乎是姓木。
正准备接下句，一个大汉的身躯便被丢了出来，滚到了他们旁边。
“看来差不多了？”木彦幸灾乐祸地笑笑，腿上却不敢怠慢，忙往大堂跑。
待阿兰进去时，已经是一副满目疮痍的景象。看得出西野控制得极佳，基本上所有人都倒在原本站的地方，损毁的凳子不计其数，但被劈成两半的桌子仅有两张。虽然阿兰认出其中有张便是自己最喜爱的桌子，但是看到西野毫发无损，仍然是第一时间扑过去确认。
西野把她拎开：“我让你上楼，不是跑后院劈柴。”说罢略带疲惫地往上走，似乎即使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也先放一放。
一边只好揽下收拾残局的艰巨任务。木彦倒是镇定地翻翻看看，时不时露出无奈的笑容。
“帮我扶一下桌角。”见到阿兰走过来，便毫不客气地请来帮忙……这样的生活真刺激。
阿兰见他熟练地钉钉子，没过多久，大堂损坏的桌子像是都差不多修复如初了。“你的本领真厉害。”
“谢谢夸奖。”木彦仍然埋在一堆钉子里面敲敲打打，好像这本来就是一件应该干的，或者是得心应手的活。
根据这个状况，阿兰猜想他可能是老板一家雇佣的工人。
“这样暴力地钉长钉，桌子变得好难看。”她在惋惜眼前这张受伤的桌子。
“我是这桌子的主人，我还没说话呢。”木彦头也没抬地说。
“你是它主人？”阿兰声音不大地重复。
“当然，你没看它刻痕这么少，因为平常老是我占着。”
“……你还不让别的人坐，是不是？”阿兰接道。
“看来你倒是懂规矩。”木彦闻言，停下手上的工夫，搬了旁边一张凳子就嚣张地一坐，摆开一副架势，“这桌一般人不能坐，或者说它要坐这里，一定要接受考验，直到目前的主人点头才行。”
“噢。”阿兰不紧不慢地也拉过一张长凳坐在桌子旁，木彦略有不满地撇了撇嘴。“我见到你的时候一直坐在这里，你反而要接受我的考验。”她学他的语气回敬道。
木彦抿了好一会儿，好像没听懂她这个长句在说什么，然后吐出几个字：“你篡位。”
“篡位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阿兰哭笑不得。“如果你不想别人坐，移出去就可以了。”她提道。
木彦却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规矩，你应该也是从某人手中接过的吧？”把桌子说成了贵重物品一样的存在。
阿兰心想可能被木彦当成真的深藏不露的高手——那也应该是个元气大伤的高手吧，难怪他刚刚不慌不忙；如果不是西野刚好进来，估计那些大汉仍然会毫不留情地对他们也下手。
“今天他刚好走了，没过半天。”想到这里就打了个冷战，这里真复杂。
“难怪，我看你也不像能够对付他们的样子。”木彦耸耸肩。
“是因为我蒙着一只眼睛吗？”阿兰反问，小胡子一走，她就经历了最无聊的一个上午。仍然没有人敢多看她几眼，唯一来的是来挑衅的。
“那不是。这个世界里打扮奇特的人很多，我们都见怪不怪。我这么说只是因为你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像是受了重伤，因为缠的全是纱布。”木彦没看她，把凳子当做代步工具，在地上画了个圆，继续扎到乱局里面进行快得过分的修理。
一边突然听到了客栈老板由远及近的哀嚎；只见他抱着几本厚厚的账册，现在脸色惨白地紧紧抓着它，好像它成了救命稻草。
木彦抬起头来看怎么回事；老板看见他，便磕磕碰碰地走过来：“你这小子……”
看来他们果然认识。然而木彦虽然双手高举锤子和钉子做投降状，嘴上却仍喊：“我是来修理……我是来修理……”生怕别人不信他。
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老板也说不出什么，只能甩袖而去。阿兰和木彦对上眼神，都暗自做了个偷笑的鬼脸。
她发现跟这个少年还算有共同语言。
大概修补完毕，所有桌椅摆放回原位之后，老板也叫来伙计把该拖出去的人拖出去。阿兰上楼找西野。西野只抬眼望她一下，便自顾自地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阿兰帮他扯胶布，相顾无言。直到西野说话：“没受伤吧。”
“是伤没好。”她回道。
“那帮人是冲着我来的。”西野这么解释，“他们听说我不是一个人，所以想来试探一下。”
阿兰想了一会儿没明白西野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但是他好像不准备往下说。
“‘他们’是谁？”这个总该友好解释一下。
西野果然没有回答，反而说：“你快点好，我们就可以尽快离开这里，来纠缠的人就不会这么多。”然后提起刀剑，竟然是站起来准备走。“如果不是今天白天我想着该回来查看一下，你们两个小孩要怎么对付这帮赏金猎人？”语气里好像有一股责备，“平常客栈里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刚好你今天回来就遇上了这个状况。”阿兰看着他回头，努力说得真实——因为她总是能将真话说得像谎话，“会不会是那个小胡子……”是个间谍，而那帮人是他派的？
“如果他想暗算我，不会等到今天。”西野否定道。“别想那么多，好好养伤。”
阿兰低下头，“不过你确定只有这种人来找你麻烦？”她指的是那些看起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被西野称作赏金猎人的家伙。
“不确定，所以你还是好好休养。”西野留下一句话，消失在门外。
阿兰坐在西野的床上，倚着墙呆至傍晚时分。窗外某些声音引起了阿兰的兴趣，打断了这种状态。
声音从后院传来，好像是柳条抽打什么而发出响声，还伴随着人的骂声：“……你又偷！又偷东西！”
重复了好多次，阿兰大概听清了那人嚷的是什么。又凭这几天所学大致判断出是什么意思。听声音是这里的老板娘，应该在惩罚着什么人。
后面又吐了一大长串的骂句，阿兰就听不懂了。但是她现在看清，挨打的那个人是木彦。
为了确认是不是他，她走出房门下了楼，倚在通往后院的门旁边——因为快速走动还是有些勉强——定睛看到那真的是木彦。
“老板娘。”阿兰唤道。抽打声停下来了，后院马上充满了落叶声和风声。
“什么事？”老板娘见到她，就向这边走来，好像在掩盖自己的什么行径一样；阿兰在视线被她的身躯挡住前，仍然看到木彦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光线不好，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我想……我能不能在这里帮忙洗碗洗菜？”阿兰收回视线，说起了自己的目的。
“洗碗洗菜？”老板娘细细的眉毛一拧，三角眼吃惊地眨了眨，“怎么了？”
“我想，我们在这里打扰得太久了，如果住宿的费用跟不上，我想帮忙出点力。”这句话说得很吃力，多半是通过手势交流完成。再加上老板娘比她高，还穿着高跟鞋，所以她要仰着头说话。
弄清来意后，老板娘反应了过来，笑道：“不需要洗碗洗菜。你爸爸没有欠什么住宿费，你不用胡乱担心。即使他欠了，我们也绝对不来找你讨。反而你要多想想自己的身体，别胡来。”一边放慢语速以至于让眼前这个孩子听懂。
阿兰趁着拖延时间，不无担忧地望了望后院，希望木彦已经逃走。
老板娘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我在教训自己儿子。”她说，“他老是偷东西，空得一身好才华。别家孩子都在准备祭典，积极帮忙；而他还溜回来偷吃偷喝。唉……”也没介意阿兰听懂了多少，却摸摸她的头。“同是一样年纪，要是他像你这般懂事，该有多好……”
阿兰半是迷惑地看着她，老板娘却重新走回了后院；木彦仍杵在那里，他母亲改而指着阿兰，继续滔滔不绝地骂他。阿兰猜到大概能说些什么，对老板娘的背影笑了笑便转身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