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dge of silence（沉寂边缘）》鱼耳

22、一

　　阿兰开始考虑装腿瘸的可能性。
　　后来她喜欢坐在小胡子旁边，“我觉得你这里特别干净。”她实话实说。
　　实际上，除了这么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别的原因。阿兰记不住方块字，就一直用小胡子代称。
　　他们开始谈论客栈来来往往的人，猜他们的身份。阿兰就学会用特征来代称，用英语也肆无忌惮——“不能肆无忌惮，有的人听得懂！”小胡子如此警告。
　　“你为什么觉得我这里干净？”今天他们谈论起这个，小胡子便顺势而问。
　　“你这里的桌沿和筷子砍痕最少，凳子最完整，桌子最干净。”
　　“那当然，我一般不允许拼桌的。”
　　“上次你们吵得面红耳赤，就是因为这么一件事？”阿兰却不提自己正占着一整张长凳。
　　小胡子点点头。
　　“对了，后来我没有见过那几个奇装异服的人了。”阿兰又适时提道。
　　“有人把他们做了。”小胡子只这么说。
　　阿兰重复了他的话，就没有接下去。过了几秒又说：“你在这住很久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这桌子很干净，就其他桌子惨不忍睹的情况来看，你应该保护了挺久才能维持这个模样。”
　　“确实。”
　　“你应该是高级员工吧？”
　　“什么是高级员工？”
　　“比较高级的……员工。”
　　“我想……应该跟你形容的不太一样。不过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你明白就可以。”
　　“对了，外面敲锣打鼓到底是在做什么？”
　　“好像是最近有个祭典。”小胡子说。“这里的习俗，不过这么重大的样子，我也是第一次见。你也想去玩？”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阿兰两眼发光。
　　阿兰想告诉他她估计她腿一好西野就准备带着她离开这个世界——她相信小胡子在她来的世界里呆过相当长的时间——但是她张了张嘴，“我眼睛可能还不能见强光。”她指指包着纱布的眼睛，摆出遗憾的表情。
　　“你可以尝试有色眼镜。”小胡子啜了啜，和阿兰相视笑了。
　　第二天小胡子便来告辞。
　　“是出去执行任务吗？”阿兰坐在往常的长凳上，看到小胡子出现的时候提着行李，就大约猜到了怎么回事。
　　“差不多。”小胡子向她道别。
　　“我会帮你看着位置，不过不知道能帮多久。”阿兰说。
　　小胡子留下一个笑容。
　　结果不到半天，这块地盘就被几个粗壮的大汉盯上了。
　　那个时候阿兰正啄着一袋核桃；那是老板娘买回来的，顺手分了一点给她。但是核桃不容易吃，她借了把锤子敲，吃得很痛苦。她听到有人在轻笑，那声音明显针对她的动作而来。循声望去，一个少年正垮坐在大堂的柜台上，一只脚踩着台面，半笑不笑地看着她。
　　她猜想这个人应该是老板的什么亲戚；但老板恰巧不在大堂，柜台空无一人，这件事便不能确定。
　　而后又想起，似乎有些小偷也喜欢打扮成这副模样——到了目的地跟回家了一样，这样招摇反而不会让人起疑心。
　　她用余光来看这少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动作；但没等她转头，这少年见到她看见他了，就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过她面前的核桃，又走开坐回柜台。
　　阿兰撇了他一眼，仍然不理他。
　　未几他又走过来，这次直接坐了下来，将什么东西扔到桌子上。
　　仔细一看，是两个核桃的空壳。
　　阿兰皱了皱眉。她看着少年抓起又一个核桃，仍然无动于衷——实际上她抱着看戏的心态，看见少年一只手拿着一把小刻刀，将核桃仔细分成两半，将里面的果仁挖出来，又掏出一把小刷子，沾上一些米糊将它粘回去——阿兰猜想那个是米糊或者浆糊，因为柜台有——少年放下工具，手指熟练地夹起三个空核桃：“谢谢。”带点炫耀的语气，他竟然用的是英语。
　　“英语吗？”阿兰下意识地反问出口。
　　“学过一些，今天早上听到你跟那个客人谈话，就猜到你也会说。”少年说。
　　“噢，”阿兰庆幸自己不用继续装哑巴。“偷东西不是好习惯。”言下之意，她不会轻易自认一伙。
　　“但是你也会扔掉这些的吧？”少年很沮丧地指着前面一堆废弃的核桃。
　　阿兰正准备开口结束例行的寒暄，准备询问更多事情，两人的对话就被几个大汉给打断了。

　　阿兰琢磨着，虽然自己可能样子可怕，但是明显病怏怏，一人占着一大张桌子，对于平时应该人满为患的客栈大堂来说，自然比较易受攻击。
　　但是这间客栈没有人满为患啊。
　　而且现在这桌子是两个人占着。
　　而那群壮汉在大堂绕了一大圈之后，兀自就跑到这张桌子前站定，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准备围上来坐下。
　　语言不通的阿兰不吃这一套，敲了敲桌子，摇了摇手。
　　领头的大汉嚷了一句什么——反正她听不懂，就当听不到。从旁边那少年的反应来看，多半不是什么好话——阿兰看到少年回过头偷偷给她做了个鬼脸，然后掏出了一把弹弓。
　　现在她明白核桃有什么用处了。她见到少年说了一句什么，领头的壮汉就回头望向柜台；然后少年拉他的弹弓，核桃结结实实打中了那人的脖子；这一击似乎打到了脖子后面的某条神经，紧接着又在同一地方补上了两击，大汉应声倒了下来。
　　霎时这群壮汉排山倒海地嚎了起来，亮出了武器。周围一下子剑拔弩张，大堂变成了对峙的战场。
　　这回轮到阿兰做鬼脸。这种情况下，要是打起来，无论如何都无法活着走出去。她只好望向柜台——老板仍然没回来。
　　而罪魁祸首坐在她旁边吃核桃，对于身旁的变化似乎浑然不觉。
　　阿兰脑里开始盘算，这个人摆明是想告诉大汉，他们是一伙人；但是她自认为看起来比旁边的少年更不像深藏不露，这群大汉若不是脑子被门撞了，应该就是故意挑衅而来，而不是为了什么所谓桌子。
　　很显然他们并不是同一水平的对手；如果他们还算理智，就不会对他们动手——难道这个少年在赌这种可能性么？
　　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估计是整群人里最有智慧、拥有指挥权的那一个被快速解决了，所以大家只是拔出武器，没敢红着眼冲上来。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阵子，人群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像风一般落在了阿兰对面的凳子上；然后就听到刀剑搁在桌子上的清响，这个新出现的人笑着说话了：“谁来陪我玩玩？”
　　是西野。他说的是另一种语言，但阿兰猜到是这个意思。与平常的淡然不一样，他现在浑身都散发着暴戾的气息，像是体内住着某个恶魔，正蠢蠢欲动。他对着眼前的阿兰笑，但是他身后的大汉却似乎感觉到了寒意，打了一个冷颤。
　　“你先上去。”西野低声对阿兰说，下巴指了指楼上。
　　“别破坏公物，”阿兰站了起来回答，“否则下一个被赶出去的估计是我们……”一边想着她是不是别上楼比较好，便转身穿过人群往后门走去——是穿过，因为她根本不担心有没有人敢拦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