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七 ...

  •   大约由于太大的反差,突然来到这么一片世外桃源——主要是有吃有住有人照顾,阿兰突然觉得世界的时间和步调慢了下来。
      怀表还在脖子上,虽然早就没有本来的用处;手链不见了,不过有一次远远能在西野的左手腕上匆匆一瞥。
      没计算大概过了多少的日子,当她能够趴在窗沿上看闲云野鹤的时候,仍然不由自主去摸她右眼的纱布。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她反倒自得起来。
      西野不告诉她她伤的程度,她只好自己去感知。首先是拒绝麻醉药,哪怕在这个世界叫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麻沸散也好,草乌散也罢——即使是口服,她也偷偷吐出来。她甚至不用担心西野老盯着她,因为西野总是习惯性地玩失踪,一天也不出现几次。所以她度过了一段完全只有她自己的日子。
      好像断了两根肋骨。
      右边伤得特别严重,大概侧躺着从甲板这头滑到了那头,右手现在吊着绷带;腿关节则软组织挫伤,现在走起路来吊着只胳膊还一瘸一拐特别滑稽。
      另外当时没发现,右边的耳朵也擦伤了,现在那一块剪掉了头发……总之她现在显得特别凶神恶煞,但是又明明是个病怏怏的灾荒跑出来的孩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大灾祸。
      偏偏又因为不吃麻醉药——再说了这麻醉效果并不怎么好——她就疼得龇牙咧嘴,挪动缓慢。
      的确住在二楼,而这似乎是一间——这里称为客栈,应该相当于那边的酒店。阿兰以前虽三番四次在这里的城镇上蹿下跳,但是对于挂着旅店招牌的店子,她虽然明白却从不踏入——不需要进这里,自有原来世界的家在等着。每每都是疲得只想留在哪一间屋子的屋顶小憩一会儿,再爬起来赶紧趁天黑前夺船出海回去。
      她研究过一阵子,这里的一天和原来的世界相对应。
      因为晚上要回家——也有晚上跑过来玩到天明的——她没出过这个镇子,背对着大海,镇子有两条大路。镇门出去是一片小贩,再过去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隐隐能看到漂浮在天空中踏着剑呼啸而去的人。另一边去得最远的地方是一条石桥,桥边有人把守,桥的对面是一片迷雾。一来二去阿兰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印象:出了那座桥,好像会到一个未知的世界——不是原来的那个。
      而现在由于行动不便,她充其量只能趴在客栈门口探出头,隔着个院子看热闹的街道每一天定时跑过锣鼓。她想,大概还是在她来过的镇子,而不是哪一个任意的地方——偶尔也有冲动去那两个记忆中的景观确认一下。全身的力气基本上用来维持自己的表情不要一步一变。
      “他们在干什么?”她问正在结算的老板。他手中的那个东西似乎叫算盘。
      阿兰跟客栈的老板已经能够说上话了。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没有人会认错——她也会想,大概以后也会吧?每当这么想就会去摸眼睛的纱布——主要是语言不通,她现在勉强能说几个字,别人也能比划着沟通。
      “有……喜庆的事。”她大概能听懂这么个意思。具体是什么事,她学会不去深究了。因为大致一猜,就知道不是一家的喜庆事,估计是整个镇子的好事……说不定是这个世界的什么。
      所以她也学会不去问西野。
      而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事情遍地都是,人来人往的客栈就变成了缩影。由于形象太恐怖——她吓跑过好些人——客人多的中午和傍晚,阿兰一般都趴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即使是什么也不做,脑里想着另一个世界的过往,看着这个世界的来往,已经一切都很新奇——有一次就给她听到了有人用她的母语在吵架。
      接着她就认出来这居然还是一个客栈里的住客;她见过他挺多次。
      虽然留着精心打理的小胡子,可是看上去也挺年轻,眉眼竟让她想起另一个人——玖……
      他嘴里骂的都是粗话,显然其他人没听懂。不过好像也有人听懂了,用英语骂了回去——似乎是在争位子,不过小胡子的意思似乎是他认为眼前有人偷了他东西。
      不一会儿他粗着脖子上了楼,路过阿兰,瞥了这个病人一眼。
      阿兰没有开口,但是记下了他的房门号。

      第二天就见到他兀自坐在昨天争吵的桌子旁喝茶,阿兰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一个消遣。
      她蹬蹬地走过去,用英语问好。
      果不其然,对方正举着杯子喝水,喝到一半顿住了,转过来正式又惊讶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的英语有浓重的地区口音;但是她没在村子里见过这个人,说明他不一定是从相同的地方漂洋过海……出于这种原因,她仍然选择自己不太说得清楚的英语,毕竟那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
      而对方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心思,就请她坐下,客套地问她是不是跟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起来的。
      阿兰便把西野简短地向他做介绍。“是个很厉害的人。”
      “我对他印象可深。”小胡子摸摸胡子,话题说开了,人也变得健谈,“那天带着你来那副样子,想不记得都难。”
      阿兰饶有兴趣地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时候我也坐在这里喝茶,外面天气可好,但是很晚了,客栈也关了大门。”小胡子又啜了一口,“结果他在外面拍门,我正打算叫掌柜呢,他就等不及了一脚踹开了门进来,那样子就像要持枪抢劫。”
      阿兰和说完话的小胡子都笑了起来。“太凶了,把我吓得差点就要把我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掌柜还为此打碎了一壶酒。”
      “那这门……”
      “他进来后看到掌柜,又把你放下,把门装了回去。”小胡子指了指门,“但是弄断了一个部件,现在就用别的东西填了上去。”
      阿兰啧啧啧地摇头。
      “然后我趁他蹲下来麻利地关门……装门,才看到他背着个人。但是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居然还带着一个人。”
      “是谁?”
      “应该是他请来给你看病的吧。”小胡子打量阿兰,“他看到这张桌子有人,就叫我看着他一会,他背着你去跟掌柜交涉。那时候我闻到一股药材的味道,一看就知道是个郎中。”
      “……难道他长得这么可怕,医生见了也会逃跑吗?”
      “那可不,因为他被蒙着眼啊。”
      阿兰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
      根据小胡子的描述,西野用绳子绑着那个医生,像拖着做错事的仆人一样拉他进了客栈。当时晴空万里,西野浑身却像从暴风雨里出来似的,头一抖水就洒满地,还混着血。西野让那医生给阿兰诊治完下楼,让老掌柜拿来纸笔来写药方——这个时候居然还蒙着那医生的眼睛——他让医生骑上马,对着马屁股一拍,马就驮着医生头也不回地奔出客栈。当时小胡子帮着客栈老板和一干人清理刚拖过的地板,西野打点好了其他之后也来帮忙,弄了好久才把地弄干净。
      “你们是不是出海打渔遇上大鱼了还是大风暴了?”小胡子这么形容当时某人身上那股腥味。阿兰这时想自己该不会带着一身腥味睡了几天几夜吧。
      “他请来的医生想必不是江湖骗子,他开的药方还算有门路。”
      “看来你也懂医理?”阿兰拿出了和玖来说话的论调。
      “懂一些皮毛。”小胡子呵呵笑着又啜一口。“主要是我看这医生,蒙着眼都能写字,估计那块黑布起不了什么作用。”
      阿兰心里一悬,“难道你们都没发现?”
      “我不知道那位爷怎么想。”小胡子说西野,“他想必比我清楚。你不担心他会骗你就好。”
      “我现在不就好好地醒着?”
      “那倒是。”

      “那个小胡子,”晚上她对西野说,“好像叫两个方块字,那个老是在第二桌喝茶的客人,对他还有印象么?”
      西野正在帮她倒水,闻言转过头来望着她好一会儿。“他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我们是大半夜来的吗?”阿兰不回答,反问西野。“他说他那时候看见我们。”然后又趁热打铁把小胡子跟她说的简短转述了一遍。
      西野似乎默不作声地听完,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他倒完了水,把盆子一扔,然后把阿兰架到床上。“你如果装腿瘸,只会对你更不利。”
      “我腿没好!”看见西野又准备走,阿兰这么嚷着却想说,你是不是又没在听我说话了——便很好耐心地重复,“是不是没听我说话?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那个小胡子……”
      西野停在门口,又顿了半晌,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你曾有当过编故事的角色?”
      阿兰的角度一听——他的意思是有没有当过骗子么?“就算有吧?”她不知道西野的意思。
      “所以你可分辨得出来?”西野说话仍然十分不流利,但是每个字确凿无疑。不等阿兰回答,他又说:“晚安。”便关上了门。
      阿兰推断,西野说这里的话应当信手拈来——说不定是母语——反而更容易办事;而这边似乎的确有很多深藏不露的人,走过都能感觉到寒意。也可以危机四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