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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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进那个玖来描述的所谓半小时车程的镇子用了两个小时，因为沿途有恶劣的沙尘。再后来到了阿兰的家所在的绿洲边缘，找到隐蔽物时已经是深夜。车子刚熄火，阿兰便禁不住疲惫沉沉睡去。她毫不客气蜷缩在西野的黑色大衣里，远远看上去跟夜色就融为一体。她根本就懒得去想，也没精力去琢磨此刻西野会在做什么。
她脑子里最先排位的，应该是今天的画面：一天之中亲历了好几次生死劫，还第一次遇到许多没见过的不知道能不能称为坏人的家伙，果然这个世界仍然充满了未知和警惕；她从未设想过是有趣的，可能是因为在那个她用来看世界的第一扇叫萨科的窗口里呆过一定时间，遇到的人富裕的都不淳朴，而淳朴的都不富裕；偏偏她要接触的是那类当她玩笑的无奸不商的人。
但是连这些都没有精力想了；她觉得自己窝在这件外套里，竟是睡了十几年来最好的一觉。
“唔。我想听歌。”她梦呓般的话语淡淡被稀疏的树叶抽走，飘散在半边的荒原里。那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在觉得缺少安全的时候，就哼哼唱唱。但是她今天没那力气了。
由于防备追赶，他们甚至没有取火。阿兰便抢着要西野的打火机，西野以危险为由不给她。阿兰抢不过，就抢他的大衣窝着，这一披睡意就来了，她的意识在还衣服与不还之间打架，渐渐模糊；倒是西野似乎不介意，相反不紧不慢帮她捂好。似乎还轻笑了一声。
如果他们生了火，阿兰也许会看见西野此刻神情复杂。他思量片刻，眼睛并没有从那张沉睡的脸上移开；然后他缓缓哼起了一首童谣。
过了一会，阿兰的呼吸变得规律而平稳；想来是已经进入梦乡。西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没有动，哼着歌谣的调子渐渐隐匿了，又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件大事前，再依依不舍地看看怀里的人的脸。
然后他淡淡呼着气下了车，似乎准备抽跟烟。
他却绕过车身，往这军车的车尾走去，在车尾的狭小空间前站定：那里曾经差点用来停放所谓劣质枪，经过死亡之城的改装，值钱的东西都被扒掉了，剩下一副弱不禁风的铁架子。
现在那上面窝着一个人。
“你还真能搭顺风车，也没想过我们目的地不同？”西野平板地说，声音刚好能让面前的人听见。
“我还想说你们父女装得真像呢。”来人声音沙哑，但是能听出属于玖来。想来他是很久没开口，而且一直潜伏着不动，忍耐着呼啸的沙尘。他伸出一只脚下地，像终于解脱了似的，开始伸懒腰。但是他的动作也像他声音一样轻。
“你准备半途下车么？”西野淡淡地说——不等回答，又接道，“最好现在就滚。” 似乎前半句只是为了下达命令而过渡。
“啊喂，”玖来似乎对自己的冷遇感到吃惊，但是没有动：“我们是同路人啊。”
“我们不会是同路人。”西野下结论，“无论是打车子的主意还是我女儿的主意，都免了。”他一直盯着玖来，似乎在等他从视野里消失。
“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玖来的表情变成了匪夷所思。
西野平板地回答：“我是她父亲。”
玖来撇嘴。“爷，聪明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赶我走。”似乎觉得这么耗下去毫无意义，玖来直接摊牌，“我也算帮你们逃出来了，何况我们没有深仇大恨，多一个人更好照应啊。”
西野冷笑了一声。“你可知道我们所向何方？”更像是在出一道测试题。
玖来欣然应战。“北上，是吗？”虽然他们显然一直在驱车向西。
西野听罢只是摇了摇头。“你们不同出处。”
玖来换上一副失望的表情：“不是么？我却真有见到故人之感。”说话也开始文绉绉。
对方却答：“我是她父亲。”
沉默。
又僵持了一会儿，玖来轻轻叹了口气：“出了这片绿洲，我便北上。”
西野却缓缓答：“不走常路。听你语气，似乎十分确定不会遇敌。”
玖来眨眨眼。“那厮，”他指首领，“不太懂追击人。尤其是在有外敌时。”似乎在托出一些信息以求信任。
对方却也聪明，“你的策划。”
玖来又眨眨眼，默认。“我就没想过能用正常的办法出去……忌惮他的护卫军，他通常都靠这些他救过一命并且收留的高手帮他办各种各样血腥残暴的事。现在调虎离山，还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从大本营就开始分岔，他们便无法紧追不舍。”
西野听着也不觉得惊讶，只是点燃了一根烟陷入了沉思。“多久了？”
“什么？”
“策划多久了？”
“爷，不是，你们的出现是在计划外的。”玖来有点激动，似乎是觉得好不容易博得的信任又遭到了怀疑，“我只是想着利用一下他们和政府之间的矛盾，因为最近暴乱无处不在啊——”
“这附近还有一个类似的部落，你们在竞争吧。”西野却打断他的话，“如果不是暴乱刚好发生，你利用的就是他们了吧。连上次袭击武器库的事情也在你的计算之内。”
玖来闭上了嘴，含混地嗯了一声。“你从首领那听到的还挺多……”
“车的油量也是刚好计算到这一片。”西野仍然用着他不惊不乍的平板声音，“现在可是有什么新的计划？”
“我能跟着你们么？”玖来好像笃定他们跟他方向一致。
“不能。”西野摇头，“我们不同世界。”
“……她，她有危险。”玖来似乎着了急，极别扭地说着，反倒让西野第一次皱起了眉。“她长得太像那个民族，在这里——”
“你可是有什么仍瞒着？”西野的语气里多了一份威严，带上了一丝逼问的气息。
“跟这次动乱有关，也对，你们外地来的应该不知道吧？”玖来摊开手——似乎是很复杂的一件事情，一句两句说不完，“你们在萨科不是被当叛乱分子抓了吗？这里过去有个小港口，你们最好去那里出海。我需得跟你们一起走，因为我们的长相。”他说得急切而真诚，反而看上去是在故意忽略某些会露出什么马脚的破绽。
“……”西野抽了一会的烟，看着自己吐出的烟雾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