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dge of silence（沉寂边缘）》鱼耳

12、五

　　玖来一手举枪指她，自始至终没有再望前方——也许是在通过阿兰身后的那半只后视镜开车。“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些出逃的人都是我想办法处理的？人太多了，很难妥善善后。”
　　眼前这人……他现在肯定不是少校，但是这人就是玖来本人吗？那个爱出风头的痞子？
　　“……”阿兰心头却像“果然这个人真实面目是这样的”得到确认一样落了块大石般轻松。还不等她揭发，这个急性子这么快就露出其本质面目，真难得，啧啧啧。“你是怕自己有一天会被别人这样处理是么？”
　　“不会的。”玖来笑意渐浓，笑得很自信。
　　她不喜欢他的双关，愈发不喜欢，甚至憎恨；而且她知道这句“不会的”不是在向那首领示意不离不弃。
　　“那你是觉得，该你出逃的那一天还没到？”阿兰的语气不自觉却也开始暗中比狠似地变化。她发现自己已经双拳紧握，克制着自己的颤粟。
　　“我为什么要逃？”这句不像真话。
　　“你甘心在这里蜷缩？”阿兰甚至连眼都没眨。
　　“这不是你说了算。”他语气收敛一些，似乎在准备下一轮逼问。
　　“如果担心是我出逃，也不是我说了算。你大可以不知会我的情况下进行袭击。”阿兰抓她刚发现的逻辑漏洞，“然后带回去将交付你的首领。”她加重了“你的”一词，同时尽力克制自己声线不自觉的颤抖，刻意淡漠地将自己描述成像一宗商品般——但愿有效果。
　　“……嗯。”
　　额头的压力消失了，枪口渐渐离开。玖来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眼睛却折射出审视过后的满意，没能藏住复杂的态度。
　　阿兰又立刻明白了这种默契。只是这次她很愤怒。玖来已经成功地将她的愤怒挑了起来，她找到一个恶心的形容词叫玩弄。但她仍然盯着他，她习惯了不发作。
　　“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么？”玖来的表情此刻只剩下欣赏，然后是对她重新的一番打量。
　　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的眼睛。
　　“——无可奉告！”阿兰只恨恨地丢下这四个字，撇开了头。
　　玖来这下却变得很聪明；他好像知道自己应该点到即止，快速收回了自己的配枪，重新望着前方一丝不苟地开车，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这种假惺惺的人本来更会引起阿兰的厌恶；但是现在脑子里不是厌恶的情绪，而是仍然在对上一个问题搜寻一个合适的答案。
　　于是心里围绕着这句话泛起千重类似的记忆；……“不要忘了你是个农民！”……“摆弄什么看不懂的文字，以为自己是谁啊”……“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骗子！
　　阿兰皱起眉，她把头撇得更过；不能让这个仍然不知道底细的人看到她的任何破绽。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我才不是骗子！她想驱散挥之不去的阴霾，原本就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响。
　　突然上面覆上了温度。阿兰这次真的受了惊吓，闪电般缩了回去，开始自我保护——那是玖来的手，现在呆呆地悬在半空。
　　“你……还好吧。”玖来脸上真的写着关切，这跟刚刚判若两人——阿兰如果有看到他开车的表情，兴许会勉强认为这样的过渡还算自然，但是她没有——尤其现在，看到这样一副反复无常的表情，是真真切切让她怒火中烧了——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她扇了他一巴掌。
　　脑袋从回忆中抽出来，还是一片空白的，没有语言这种东西——“流氓，”她找回舌头的第一句话就这样不假思索地冲出口，“我是一个骗子。”
　　这一局她没能在最后玩过他，她说了真话。阿兰的脑子里剩下这个意识，和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的望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