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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面何难堪 ...


  •   大婚的第二日清晨,皇子、福晋身着朝服,依次到皇太后、皇帝前行礼,皇子三跪九叩、福晋六肃三跪三拜,因着十三阿哥的生母敬敏皇妃已薨,花开出了皇城便央胤祥带着她去皇妃陵上上香。

      胤祥侧着脸探看了她很久,微有些犹豫,考虑了很久才道:“既是这几日得皇阿玛恩谕免于上朝,且带你去一番也无妨!”如此,也不再回府,吩咐了身边小厮去牵了两匹马来,又道:“去告诉我四哥,我这两日不在府内,去拜祭我皇额娘了!”
      花开见状便下了马车,上了马,与十三阿哥并骑往京城外驰去,这一次胤祥身边却未带随从。也是后来,花开知道胤祥若不是随康熙谒陵,每年他额娘的忌日都是一人独骑去东陵祭奠的。

      因着京师人群熙攘,马步缓缓,花开尚驾驭的了。一出了城,胤祥的马蹄子如踩了风,不过半个时辰,花开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只是本能的牢牢握紧了马缰,不让马儿将自己甩了出去,离了一段距离遥遥跟着胤祥的马,嘴上却是半声不肯吭。

      起初,并未觉察出什么,待过了西山驿道那边,胤祥一拉马缰停了马步,却见花开的马儿撒着蹄子就从眼前狂奔了过去,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花开一回头见自己反将十三阿哥远远的落在了身后,脸上更慌更乱,在马背上的不堪便更显露无疑。

      十三阿哥见状,拍马上前,斜身探出揪住了马的辔头,花开的坐骑这才服了人,乖乖的安静下来,马上马尔汗将军的丫头也惊魂方定。
      “你既随你阿玛在漠北待了这么长时间,倒是不会骑马?”胤祥一时又是奇怪,讶异道。

      花开不由得低了头,嘴上却倔强不肯认输:“谁说马尔汗将军女儿的骑术就一定好了!”想想又觉得是自己理亏了,低道:“因是阿玛的女儿,自幼时那一次磕了头,留了伤疤,他那些部下便只是哄着我玩罢了,便是草原上三五岁的娃娃骑马也比我骑的好!”
      十三阿哥瞅瞅花开,便低道:“伤了哪了?”

      花开将左边鬓发微撩了撩,果然有拇指长的一段伤痕隐在了发间,当时未必不凶险,因着时间长久,已淡的如一条水银线,依稀看不清楚,用发髻遮着便更看不分清了。
      这样一低身,凑了过来,便有淡淡一股什么香味溢出花开雪肤色的颈间,十三阿哥目中微愣,忽的已有薄怒:“你这丫头不知好歹,这伤若是到了脸上,你这一生便是毁了,如今还不知好好珍惜自个,任性逞强,倒还去怪你阿玛当年的那些部下!”

      花开见胤祥突然的怒意,心中又是惴惴,又是奇怪,却又听胤祥道:“可还能骑马?”
      花开点点头:“骑的慢些不妨事的,快了便跟不上了!”
      十三阿哥仍是不快的瞅了她一眼,低道:“那便慢些走吧!”说着扬缰,这次却是一路与花开并肩而骑,再不将她一人独留在了身后。

      饶是紧赶,慢赶,到了清东陵时已是晚间,守陵的看护以前也是见惯十三阿哥独自来祭陵的,于是便安排他们住下,自去准备第二日祭奠的用物。
      一宿无话,两人合衣而睡,各自拥衾。
      第二日,花开醒来时,屋中已然不见了十三阿哥,便梳洗了,急急的出了门。

      东陵位于昌瑞山南麓,一峰搢笏,万岭回环,北开幛于雾灵,南列屏于燕壁。含华毓秀,来数千里长白之源;凤舞龙蟠,结亿万年灵区之兆。是大清入关后第一位皇帝顺治爷钦定的皇陵所在,康熙也将百年后的景陵定在了这里,毗邻与孝庄文皇后的昭西陵。

      因初时修建孝陵而将蜿蜒在昌瑞山上的一段长城拆除,替之以皇家陵园的城垣建筑,故,花开在护陵人的指引下,几乎是一眼便看到了极远处断了的那截城垣上,那个大清国的十三阿哥面向朝阳,茕茕而立,背影孤而桀骜。

      花开便离了正道,扯起裙角,在乱石碎瓦间寻路往长城攀去,一时片刻后,仿佛离十三阿哥近了些,往上的路却仍是看得见的遥遥。

      或许是听到了山下此刻的动静,那段城墙上的十三阿哥回了头,也是遥遥望着自己的嫡福晋在乱草杂荆中往自己这边挪来,眸中虽有暗潮片时涌过,却是不动声色的看着花开一路艰难,终于爬了上来,气喘吁吁的立在了自己面前。

      胤祥一低头,便看到她手上被一路荆棘刺伤,有血珠沁出,他不由得兀自望着那绯红的一点点出神。

      花开快步走近,仿佛才吁出一口气,恼道:“便将我一个人丢在了那里,也不知会一声,我以为十三阿哥自己回了京城!”语声中不无愤愤,看到胤祥额前被露水濡湿,却又掏出自己的手绢丢了过去。
      胤祥接了那帕子,低头看着上面绘着三叶兰,动容道:“你也喜欢兰花?”

      花开瞪眼道:“因着额娘生前喜欢,才学着绣的兰花,丑是丑了点,好歹是我自个绣的!”
      胤祥不语,走到花开身边,将那帕子缠在了花开左手的伤处,沉声道:“你自个不知爱惜自己,你额娘泉下有知也是不安心的!”

      花开看看十三阿哥,又看看长城下的东陵,胤祥的额娘便是葬在了这里,心里无端的触动,也是猛然一酸,嘴上却道:“十三阿哥自己岂不是也是如此!”因着那帕子已污,便掖了袖角,上前将胤祥额头的露水擦去:“早晨阴气重,你自个糟蹋自个的身体,敏皇妃那边看着也是会心疼的!”

      十三阿哥兀自一笑,摇头道:“你何时也肯关心起我来了!”顿顿,又道:“母凭子贵,我额娘却并未享过我的福。”
      花开是知道敏皇妃去时,胤祥尚年幼,便如自己的额娘去时,她也不过六岁时候,因着一般心情,便望着身下的清东陵怔怔说不出话来。

      虽则记忆中母亲的形容早已模糊,但她额娘若是知道自己虽则嫁了人,却免不得要一辈子寂寞,黄泉之下怕也不肯瞑目安息的。
      山岚风过,昌瑞山上的雾气袭来,花开的面目笼在冰凉中,后来上前扯了扯胤祥的袖子道:“回去吧!”

      十三阿哥看这女子干净却终是藏了一点心事的眼神,身形却未动,片刻,扬了唇道:“再等一刻吧!”双目极望东方,也不知等着什么。
      花开于是便站在他身边一同等,又过的一时三刻,雾气中一轮红冕透出叠嶂之间,猛然一跃立于半空,徐徐往天穹升去,俄而这天宇间已是华光绽放,天地生辉,此前的阴霾一扫无余。
      十三阿哥,爱新觉罗.胤祥,便立在花开身前的那一片明阳中,骄傲而立,他身后,平川似毯,尽收眼底;更远北处,重峦如涌,日照阔野,紫雾霭霭;碧影森森,一派山河壮丽。

      花开望着眼前这样的皇子,心中咯噔一声,突地不知是什么味道自心底慢慢的泅散了开来。
      “我满清自圣祖皇帝十三幅铠甲夺天下,一举入关,威震四方,创下不世基业,但……如今的太子昏庸,无德无能,岂能担当将来祖宗家业!”许是意识到什么,十三阿哥猛的噤口,喉间仍因激动而微微搐,他猛的回头,盯向自己的嫡福晋。

      花开的胸膛也正剧烈起伏,仿佛陡然间窥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双眼睛便躲着十三阿哥的目光。
      半晌,十三阿哥却笑道:“怕是跟你在一起,我也愈发的连话都不会讲了!”过来捏了她衣袖,道:“时候不早,这就下山去吧,今日还要赶回京的!”

      花开尽力收敛心神,点点头,随着十三阿哥往长城下去。本来艰难的一段路,因着十三阿哥身姿矫健,几个兔鹞起落便安然落在实地上,花开缩在他身边,也是第一次仰脸,着着实实的将自己的夫君细细打量了一番。
      心中却暗暗叹,阿玛虽说十三阿哥是众阿哥中心机最少的那一个,然或许也并非是看的真切,但一想到那处逼仄的所在,又觉得若是一点心机也无,又如何能在这紫禁城中活下去?!
      一时心乱如麻,也不知是感慨多些,还是担忧多些。

      敬敏皇妃陵寝前,花开仍是四肃二跪二拜,礼仪不缺。
      “皇额娘已故去多年,她的忌日连皇阿玛都未必记得,你这倒是多此一举了!”下了长城的胤祥已与平日并无两样,此时看着那个跪着虔诚叩头的马尔汗家的姑娘,将面目半仰向天空,低道。

      花开起身,觑了他一眼:“我不想欠下十三阿哥什么,故这礼仪更是不能缺了!”
      皇十三子更无奈摇头道:“当着我皇额娘的面都如此说,你不怕她老人家地下有知,听着伤心?”

      花开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章佳氏的陵寝,双手合十举到胸前祈祷,却又听胤祥道:“此时告罪已是来不及了,将你那绣的兰花给我皇额娘烧几副去,虽则不成章法,也算是你的一份心意,我皇额娘生前也是极喜欢兰花的!”
      花开又觑了他一眼,却是连连点头。

      一时,十三阿哥便也跪下磕了头,片刻带着花开离开了东陵,仍往皇城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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