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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衾寒谁与共 ...

  •   皇十三子的大婚三月后举行,因着十三阿哥备受当今圣上宠爱,如今又有马尔汗家支持,朝中百官来道贺的从日出到日暮,一时络绎不绝。
      天色向晚,筵席半开,喧闹了半个京城。
      吉时到时,马尔汗家小姐的仪仗,彩桥便到了十三皇子府前,女官随轿伺候新福晋下轿,引福晋入府,三跪九叩,一丝不苟,十三阿哥牵着红绸一段,将自己的嫡福晋引进了新房,一时乐声大作,各方宾客又是私下窃窃。

      新房内,命妇扶着花开坐在新床上,隔着面幕,花开看到胤祥一身喜红礼服,盘膝坐在自个面前,面上的神色却颇不自然。
      命妇喜娘将花生,红枣往他们衣襟上扔,花开皱了皱眉头,撩起了面幕,那边喜娘已喊了出来,胤祥一眼望去,抿了抿唇。
      喝了合卺酒,新房内的那群人便退了出去。

      花开扭扭脖子,将手里的那两只喻示平平安安的苹果扔到了一边就要站起,谁知衣上打了同心结,一个狗趴便摔到胤祥身边。
      十三阿哥一时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便是你这几个月跟教养嬷嬷学的家礼?”

      花开瞪了他一眼,爬起身去解那同心结:“十三阿哥也未必真心想娶我,那日为何要答应?”她解了衣结,跳下床去,捡了桌上的点心便吃。
      胤祥瞅着她狼吞虎咽,并不肯刻意一分讨好自己,眉心动了动:“皇阿玛既然开了口,只不过是等人去应,也只有你这样的女人会有这般天真的想法!”
      花开一噎,那点心堵在喉咙中隐隐的不知为何泛痛。

      “况,娶了你,我并不吃亏,你父亲马尔汗将军在朝中,军中也有些势力,皇阿玛此举实为我着想,我又何必要推脱!”皇十三子起身,走到花开身边,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花开突然觉得喉中那物便堵得自己这般窒息。
      “做十三皇子的嫡福晋,也好过做四哥的侧福晋,如此算来,你也不算吃亏,你阿玛这笔账也是有赚没亏!”皇十三子举着酒杯,一遍遍抹着那白玉杯身,忽对着自己的新娘回头笑道。

      那笑意半真半假,晦涩难分,花开却忽的变了脸色,抡了拳头便往他胸口砸来,未及触及他衣料,已被十三阿哥牢牢捏住拳头:“怎的,新婚当日,你便要对你的丈夫动手动脚,莫不是想让我即刻休了你,才真正遂了你的心意!”
      花开如何不知他这句话中的刺,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忽然别过头去,再控制不住的大声哭了出来,双肩颤着,显见难过异常。
      十三阿哥原本起身,摇了摇头便要走,这一刻听她哭出倒有些犹豫,便想起叠韵楼那日,这女子死活不肯让他看她哭的模样。
      这一刹刹,便听的身后有人说道:“皇上要管天下事,为何连这般的小事都会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你那日送我回府,就会动了这样的心思?……阿玛说,既是不得已,而人也必然是这一遭铁定要嫁出去的,也不想太委屈了我,但四阿哥那边,却是想也不要想了!”

      顿了顿,那声音又哽咽道:“这话是阿玛后来对我说的,阿玛说,十三阿哥虽如今最得圣上宠爱,却是众阿哥中最是豁达,少了心计的一个,四阿哥的心机却难免重了些,即便真去了那边,我也未必会真的开心。”
      十三阿哥这才停了脚步,半晌,回头,盯着自己的嫡福晋:“这些事不论祸起何处,改肯定是不能了,我只问你,如今到了这步田地,你如何作想?”

      花开抹干了面颊上的泪水,硬道:“西北自然不用去了,四阿哥既然不要我,十三阿哥对我也是无意的,我本也不存什么念想,如今这样也是好的,省却了周旋的心思。”
      胤祥便短叹了口气,换上初见的没心没肺,责备道:“你说话便不能隐忍着些,这般没头没脑如何了得,要知那一日在南书房,你当时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让皇阿玛将你拖出去杖责一百棍!”

      花开无奈闭口。
      胤祥摇了摇头,径自走了出去。

      胤祥走后不久,朵儿推着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见花开傻呆呆的一个人坐在桌边:“小姐,这是怎么了?”
      花开摇摇头:“乏了!”自个爬到床上,仰头直挺挺躺了下去。
      朵儿跟过去道:“小姐不等十三阿哥了!”
      花开白白眼:“他怕是不会来了!”

      朵儿唬了一跳,看花开的脸色又不敢再问了,守在新床边,耳听着外面乐声喧天,沸沸嚷嚷,想花开如何真睡的着。
      果然片刻后,花开睁开眼睛,望着红帐一角问她:“朵儿,今儿个,四阿哥也是来了吧?”

      朵儿眼睛蓦地一红,点点头:“应该是来的!”
      花开于是又不说话,直直的盯着帐顶,好久过去了,外面的喧闹声歇了,十三阿哥果然也没过来,花开便从床上跳了起来:“朵儿,我心里闷,我们出去走走吧!”说着就去推身边贴了红喜字的窗格子。

      朵儿又是唬了一跳,这一回按住了花开的手:“小姐,好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要闹出什么事才好!”
      花开拍拍朵儿的手背,低头:“是,今日既是出嫁的日子,这十三皇子府以后便是我的家了,如今我这胸口便跟要炸开似的,在自个家中走走不算是罪过吧!”说着起身便要走出去。
      朵儿忙拖住了她的手膀子:“小姐,都这些年了,何苦还记得!”她哽咽道:“小姐今日既然出嫁了,便将过往都忘了吧!否则这以后的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一言既出,花开一时愣在当地,许久眨了眨眼睛,低道:“也是!”径自又躺回了床上,眼眶里却突然又无端蓄满了泪花。

      子夜过去,整个府邸静悄悄一片,胤祥果然没有再来,管家来报说十三阿哥有紧要的事,还在忙着,怕要在书房安置了,让嫡福晋自个先睡了。
      花开也未说什么,扯着被角,却无论如何再睡不着,见一边朵儿扶床困了睡去,自个偷偷开了房门,仍走了出去。

      夜色也算皎洁,这匆匆半年过去,小道上开满了黄涔涔,白晃晃的菊花,眼见着四周或只有喜红灯笼射出来一点微红,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原本响绝半边天的热闹就此嘎然而止,跟往常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并无两样,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花开看着夜幕痴痴的想,想多了,也就依稀笑笑,轻轻叹了口气。

      远远的一间屋子中透出几缕白色烛光,十三阿哥的贴身小厮守在外间打盹。花开一时走近,想当然的推开了门,果见胤祥烛光中抬了头,正盯着自己看。
      花开看那烛光下的男子一时也有些呆呆,径自走了过去,坐在胤祥身边,一时倒觉得心才安了些,这偌大陌生的府邸,她也就认识了朵儿和面前的这个皇子。
      十三阿哥仍是望着她不说话。

      花开扯了扯唇:“不想明日不得宠的消息便传到阿玛耳朵里,惹他老人家难过,爷今日还要忙,花开便在身边陪着吧!”
      十三阿哥于是叹了口气,灯下侧头看向这女子道:“你这又是何苦,你知我不去你那,另有原因的!”

      花开点点头:“花开心里明白,十三阿哥有心结,就如同花开心里也有一个心结,既是八年的时光,要放下就不是一两日就可以的!十三阿哥帮过我,我都记在心里,只是终归是我与四阿哥缘浅罢了,怨不得任何人!”
      胤祥听了,沉吟了半晌,随手捡了件袍子递到她手上:“这紫禁城中多少人都不敢说真话,偏你一个尽的在我耳边说,我一时也不知到底是该听还是不听了!”

      花开将那袍子随意裹在身上,依稀仍觉得冷意,点头道:“花开自小生活在大漠那边,那边的人说话何曾要绕这么多弯,待跟阿玛回到京城,才发现这里的人活的不一样,一句话只能说半句,听着不让人懂!”
      “你何时回的京城?”听她说起从前的事,十三阿哥不经意问出。

      “两年前”,花开在明烛淡黄光簇中仰起脸,忽痴痴笑道:“四十三年,流民就食京师,圣上命阿玛他们监赈,就回了京城!……阿玛怕我不习惯,所以将朵儿也从朔北带了过来,朵儿原是蒙古科尔沁的。”
      胤祥一时不说话,只打量着她的侧脸。
      蓦地,他忽道:“四哥即便心里有些意思,也未见得能说的出来!”

      花开灯下抖然扭头看了胤祥一眼,眉眼就凉凉笑道:“十三阿哥果真要如传说中那般豁达么,还是要揭花开的伤疤一看究竟?”
      皇十三子也无奈笑道:“横竖已是如此了,不过找个方式让你我都不至于太过尴尬!你既然心里有四哥,我如何都是不能要你了!”
      花开点点头,自去他背后的榻上躺下,一手拖过被子,眼角瞅了瞅胤祥。
      胤祥低道:“明日还要入宫谢恩的,早些睡了吧!”

      花开在被褥中点点头,这一回却是安安心心的睡的实了。
      片刻后,十三阿哥在花开的身边合衣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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