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小李桃花

45、卿命所归妾

　　自雍正元年正月设置会考府后，各地上交税银及诸项开支，各部动用钱粮和报销经费都要会考府稽查核实，只此一项，十三阿哥这一年便忙的常不能见人影的，待到雍正二年的正月里，花开便产下了十三阿哥的第七子弘晓。

　　雪色铺天，点妆了这个灰色的世界，仔细听去，四周都是安静的，屋内的炭盆烧的暖暖，空气中是淡淡的凌和香，锦榻上躺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今儿个弘晓满月的日子，桌子上便堆来了宫里和各处送来的礼。
　　花开半卧着身子，伸着手指头逗弄那孩儿，眼见着身旁一暖，原是十三阿哥凑了过来，低道：“他如今眼睛尚闭着，怎知就有人来弄他玩，这小手指竟是知人意的？”
　　花开斜斜觑了他一眼，十三阿哥便也难耐伸手指去摸摸儿子的脸颊，弘晓却似乎是困了，鲜红的小嘴唇儿一嘟，径自睡的沉了，再没有理会他，十三阿哥便有些讪讪。
　　花开就在一旁嗤嗤捂嘴笑了出来：“弘皎那，我是输于你了，幸亏我在这个儿子身上板回了一局！”
　　十三阿哥听了失笑：“我何曾跟你赌了，你拿小孩子来怄我的气！”说着，将她落在半肩的被子拉上一点，坐于妻子身旁：“我那时候年盛，虽则有了几个儿子，却并不知要怎么疼惜他们，只将他们扔给了他们的额娘，如今年长些，才知这骨肉亲情的重要，这人生等同修行，原是给了你什么，都是一定有它的道理的！”
　　说罢，伸手握过妻子的手心。“花开，这一生，你守着我，我守着你，原比寻常人是要幸福百倍千倍了，过去一些苦如今便都不算什么了，我只怕来生，我没有这样的运气！”十三阿哥叹道。

　　花开原本低头不语，听了这一句，眼神便丝丝的凉了，挣起笑意嗔道：“你不过冬天，常年的老毛病犯了，怎的说出这颓丧话来，若是按照寻常，爷正是精神气最足的时候，若再说这样的话，别说来生，今生花开便不愿再理你！”
　　十三阿哥的眼神一软，点点头：“好，都依你！”
　　外间，伺候的丫头这时等在帘子那，低低道：“回福晋，爷的药来了！”
　　花开自起身亲去端了，眼见着甜釉瓷碗中那浓浓墨黑的一滩药汁儿，嗓门口便是涩涩的，却仍是撑了笑意回身，伺候着胤祥喝下。

　　自入冬，这药便离不了了，整日介的三大碗，却仍是治不愈旧日的顽疾，便是太医也说，病根难以拔除，能一直维持这样便不错了，是故，皇帝因着他膝腿行走不便，只着不用再去户部，一径重要的送到怡亲王府中办公，饶是如此，书房那盏烛光还是要亮至五更天，今儿个是弘晓满月酒，十三阿哥便由了自己半日的时辰来陪自己的儿子。

　　从他手中端走了药碗，听他肺里隐了咳嗽，花开忙命人将那炭盆搬远了一点，片刻，胤祥面上的绯红退了下去，却又露出原本青白的脸色，花开走上前，默默握住了丈夫的手腕，默默不得语，便一起相扶坐着，静静听大雪拂过窗棂的声音。
　　这雪声中，花开忽然开口道：“十三阿哥，我如今开口向你求个事，你可愿答应我？”

　　这女子鲜有如此正派与他说过话，胤祥望向那双如今嗔怨再不起，淡的如清水一般的眸子便隐隐有些慌意，望了她，笑笑拂过她的鬓发：“你要说什么，我若能做的到，必会依你！”
　　花开便道：“这自然是十三阿哥能做得到的，所以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十三阿哥不觉拧了眉，无端心头一乱：“何以你这说话的语气会让我害怕，我自然是同意的，花开你且说说你要什么可好？”
　　“我要十三阿哥将来生许给了我！”那身边的女子便道。
　　十三阿哥于是嘘出一口气，握了妻子指尖：“这又何须你再说，我原是早就许了你的！”却又听那女子说道：“万法皆生，皆系缘份，缘起即灭，缘生已空，若真是到了那一日，便让花开随着十三阿哥一起离开吧，方不负了同生共死的诺言！”
　　十三阿哥的瞳子倏忽酸涩凝住，握了她指尖的手更是倏冷，叱道：“你如今这般年轻，怎说这等蠢话，为了你和孩子，为了四哥，我定将身子养的好好的，你休养拿这话来激我！”

　　花开听了这话，眼眶子里的泪珠子这才酸酸溢出脸颊：“我曾然是激你，也是已经实在不知如何劝说你，而这份心思，如今既然说了出来，也是半点不掺假的，所以十三爷，你定要好好的记住你今日说的这句话，大清不乏一个怡亲王，我花开的夫君却唯独只有你一个，你不曾想我如此说，原也是走投无路了！”
　　十三阿哥甫要说话的嗓子便被她堵的严严实实，此刻眼眶一红，点头：“好，我这回听你，如今户部的事也上了岸，我以后会注意分寸！”

　　花开瞅着面前的男子，便难过的笑了笑，点点头。

　　“花开，你何致于非得将人都逼到了绝壁，你这一生，怕是怎样过的都不会太高兴了！”十三阿哥后来替她拭着鬓边眼泪：“如今，蒙古的萝卜藏丹津叛乱，关柱这几日就要回京述职，因着战乱，朵儿她们这一回来怕不能再去青海了，那边的旧宅子如今还未整饬完，我便让关柱他们先行住在这边，于你也是做个伴，可好？”
　　花开听了他这句，无端眼泪便流的更凶：“你只说是我逼了你，你可知明明便是你逼了我，这般的好便是逼的我走投无路！”这话一径说出，眼中笑着，泪意更甚，只得藏进了这男子怀中小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