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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水兴生波澜 ...

  •   四十五年前,关于四阿哥胤禛的事,花开都是记得清楚的。
      康熙四十四年,皇上将西山下的一处园子赏给了四阿哥,听朵儿说,如今园子规模已成,四阿哥恭请皇父幸花园进宴,如此才有了康熙要在畅园为十三阿哥庆生的意思。

      十月初一,一行人行至西山脚下,仰头只见林海苍茫、烟光岚影,早已有四贝勒府的人迎在那里。
      一径进了畅园,只觉白云流连头顶,凉风穿竹伴清吟而过,亭台楼谢穿插在绿木荫中,错落有致,别有心思,加之四野清旷,比之紫禁城中逼仄深深,这里的闲适已让人挪不开步,收不回目光。

      宴开时,花开她们本是和四阿哥的福晋们在另一处用膳,这时李德全却过来,说康熙传召,四福晋雅兰便立起道:“怕你回来迷了路,花开,我引你过去吧!”
      花开既觉不好意思,又觉出雅兰似有话说,忙道了谢,出了杏花春馆,两人并排而走,雅兰果然指着一方水面上的竹榭道:“花开,过了午膳,皇上要歇息的,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讲,你就在那里等我!”
      花开心中虽有疑惑,但想到她是四阿哥的嫡福晋,今日却是为了十三阿哥前后如此费心费力,心中愧疚:“十三阿哥生辰还要麻烦姐姐,花开真是过意不去!”

      雅兰摇摇头笑道:“四爷和十三阿哥虽不是同母,却自幼亲善,非比其他兄弟,这是理应的!”两人说话间,已来到万方安和,花开跪拜了康熙,给太子和各位阿哥行了礼,退到一旁。

      康熙一巡酒下来,才对花开道:“今儿个是十三阿哥的生辰,本来你阿玛也要来的,可惜他调任吏部后身子就大不如前了,前儿个还给我上折子,要老病乞休!”

      皇帝从御座上站起,招呼花开走近些去。
      “花开,你如今是朕的儿媳,多替朕去看看你阿玛,朕年轻时的那群曾为朕披甲而战的老臣子,明珠,阿密达他们如今都已故去,朕思念他们啊!”说着,缓缓的叹出一口气。

      花开跪下,给康熙磕头谢恩。
      康熙挥挥手让她起来,也没命花开退下,花开只得守在了一边,眼看着宴饮尽了,康熙被李德全扶去休息,各阿哥们又被太子召去听戏,十三阿哥远远的看了一眼花开,示意她回去。
      花开隔空点了点头,仍寻摸着原来的路往回走,走了一半却仍是走叉到了后湖边,忙又折头,急的出了一身汗,远远望见杏花春馆,心里才放下来,一时又想到四福晋雅兰的嘱咐,便又抬脚往坦坦荡荡走去。

      待得走近这建在水上的亭榭,竹门虚掩着,花开轻叩了叩门,里面无人回应。
      花开想着雅兰或许还没来,便推门走了进去,眼见里面的陈设淡静,外间墙上挂了几副山水墨图,其间一副农耕图,那图上的人影依稀熟悉,却一时想不出来。

      身后竹帘晃动,一个人影走了近来,花开只道是四福晋雅兰,便指着那画问道:“你看这是谁,面目很是熟悉?”
      鼻翼间后来闻到一股清爽气息,身后之人低道:“那是我!”

      花开一听那声音,已回身低腰:“给四阿哥请安!”
      胤禛望了望这瞬间仓促起来的女子,伸手示意她起身:“你且跟我进来!”

      花开见他进了内室,眼中犹豫,却见胤禛转过身道:“皇阿玛此刻歇着,我有些话要交代你,是与胤祥有关的!”
      花开这时才跟了进去,里面原是间书房,四阿哥此刻就坐在书案后,情形就跟她第一次在四贝勒府见他一样。花开见他手里捧着部佛经,便问道:“四阿哥信佛?”
      这个,她从前却是不知道的。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道:“佛心破人性。花开,有空时不妨多看看,若能放下心境,对你也是好的。”
      花开略怔,点点头。

      等了一会,四阿哥却没有说话,花开便忍不住问道:“四阿哥说与胤祥有关的,不知是何事?”
      胤禛这时抬起头,端详了她许久,花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胤禛却又将目光收了。

      “花开,我和十三弟虽则无话不说,但有一些话自我口中说出,怕十三弟心里还是不是滋味,故我才将你找来”,四阿哥起身,背着手,踱到花开面前:“十三弟这几月来锋芒太露,我怕他……遭人羡妒!”
      一语既出,花开心中大震,前些日子胤祥的那些话又浮现在耳边。

      四阿哥一向是沉稳的,喜怒从不行于色,旁人岂能轻易猜透他的心思,他如今说胤祥锋芒太露,显然已是提醒了,同为康熙的皇子,未免胤祥猜忌,这些话倒的确不是他亲口可以跟胤祥说的。
      “今年太子大寿,皇阿玛也只是遣李德全赐赏,如今十三弟也不是大生日,皇阿玛大费周章,以示隆恩,若真是有心自然最好,若只是无心,柳未插成反会成为众矢之的!花开,你在十三弟身边,心中要有数!”
      花开一时惶然,连连点头。

      “你也莫怕,十三弟心中也是明白的,只是这些话,我和他虽是兄弟,说到恰到好处却也不容易,轻了十三弟生性豁达,重了,他心里难免不好受!”
      花开脑海中只乱哄哄一片,一时想起当日十三阿哥在清东陵长城上所说的,一时脑海中又晃过前些日子他醉酒后口不择言,原是断断续续,这一刻骤然被点醒,脸色陡然苍白。

      胤禛见这女子忧急,脸上一时也复杂道:“花开,你变了!”
      花开听了这话,又觉得脑海里落进一团更深的墨,突然散开,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下一刻望进胤禛的褐瞳中,只觉那里面漩涡般一团团,瞬间要将人卷了进去,忙低了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见你刚才也没吃什么,便让人给你在外面备了点吃食,你且去吧!”四阿哥没来由的摇了摇头,对她说道。
      花开躬腰致谢,走到外间,果然方才空荡荡的桌子上此刻已备了几碟点心,虽则肚子早空了,但隔着一道竹帘,四阿哥此刻就在里间看书,她如何能咽的下去,咬了几口便道:“我饱了,多谢四阿哥!这就先走了!”

      竹帘后,四阿哥没有抬头,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花开拔腿便离了坦坦荡荡,走的远些,才觉得肺腑方能自在呼吸些。
      她隐在苔痕深处,后来遥遥回头,便望见四阿哥这刻走出了水榭,停在一株木兰树下,也不知在看什么,蓦地,伸手抚上身边那株木兰树的枝干,背影萧瑟于一片天光水色中……
      花开这边偷偷看着,蓦不自觉中,眼角水雾弥漫,一时将面前的所有都模糊成了一片苍白,怎样一个无能为力而言。

      晚间,及回了府邸,细细将四阿哥的话想了几遍,找了个机会同胤祥说。
      “这些话是四哥让你跟我来说的吧?”等花开好不容易吱唔完,十三阿哥似乎连想也没想便已猜出。

      花开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胤祥却道:“难为四哥,我也不是没有想到,既然四哥如此说了,我也就清楚了!”见花开脸上混乱颜色,便拍拍她肩膀道:“我既信得四哥,也信得你,你自己却不信你自己!”
      这话另有深意,花开不觉更哑口无言。

      胤祥自去取了酒壶,仍在她身边坐下:“花开,那样东西虽则人人想要,但太子还在位,而我除了皇阿玛的恩宠什么都没有,有了那心思也是作茧自缚,这些,我早几年就想的清楚,不若潇洒些,快意我自己的江湖……如今虽则只想要父亲的恩慈,但或许皇家本来就不能奢望的太多!”

      听了这话,花开放下一颗心来,却是无端心中突然酸涩,低声道:“我原是怀疑你,如今你这么说,我就信你!”
      十三阿哥看着她,也不知想看出些什么,最后只道:“今日既然是我生辰,且,陪我喝几杯!”

      花开便起身去替他斟酒,虽说是心结解开,这屋子中却有另一种烟愁意味,淡淡的席卷,如心上的最后一层不可说破,这酒一杯杯下去,花开不时就醉过去,趴在桌沿上就此睡了。
      这厢,十三阿哥醺然站起,低头看着这个醉成酡红的女子,清俊脸上是无奈一笑,伸手轻轻抚了抚花开的脸庞……眼中却是另一种无奈寥落,轻轻叹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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