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裂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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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裂镜之战”，是空桑与冰族的敌对过程中首次、也是唯一一次胜利。
早已与冰族人里外勾结的叶城商人，在犒军的酒水中下了剧毒，原本的欢庆之宴变为鸿门宴，晓骑军纷纷倒下，只除了自律甚严、从不饮酒的西京。
商人打开城门，冰族人一拥而入，正要展开杀戮，谁知身后的城门轰然关上，原本“中毒身死”的晓骑军纷纷拿起武器，开始战斗。
这是一场杀戮。
却是针对冰族人的。
血流满了地面，青色的石板上都染上斑斑点点的红丝，仿佛泣血的湘妃竹一般。而当时的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青石板随即在帝都伽蓝卖出了堪比玉石的高价——
上面的血，是冰族人的血！
杀我父母，辱我妻儿，毁我家园。恨不得食肉寝皮。
在官员的提议下，西京随即被赐封大将军王，但他坚辞不受，最终也只得放弃。只是这样一来，他的民间声望反而更高了一层。人人都以成为西京府上宾客为荣耀，就连黑王也因此受益：西京正是玄之一族的人。
冰族人的营帐中，十巫脸色阴沉，在长桌边围坐。
跪在他们面前的是叶城商人首领，他面容清癯，天生神态严肃，此刻却满头大汗，全身觳觫，惊恐欲绝。
巫抵首先开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酒里面不是下了毒吗？”
商人首领惊恐道：“小的确实命他们下了毒，每一坛都下了！正是从您手里领过来的毒药！小的也亲眼看见他们都喝下去了，小的小的实在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回事……”
他话都说不清楚了。
巫彭问道：“你命谁下的毒？”
商人首领道：“我们这十户人家的下人……还有、还有一些鲛人！”
巫礼问：“是否他们背主？”
商人首领叩头道：“绝无可能！”
巫抵一拍桌子，怒容满面：“你再想想！若不是他们，难道是你背主？”
商人首领脸色发紫，骇然道：“小的绝不敢……是了！”他忽然大呼一声，“是神庙！那几天，神庙遣使者往叶城，做祈福仪式，若有谁能令他们背主，那只有神庙！”
十巫若有所思。
巫咸问：“神庙使者是谁？”
商人首领道：“是如今的少司命，白王之女，白璘郡主，她姐姐白璎郡主正是未来的太子妃殿下。”他喃喃道，“神庙一向高不可攀，别说少司命，就连一个普通小官儿也不会到各地神坛祈福，若说违背常理之事，只有这一桩。”
巫彭若有所思地说：“白璘郡主？”
巫抵挥挥手，厌恶道：“来人，叫牢狱司的人过来，看看他到底说的是不是实话！”
商人首领瘫倒在地，随即被人拖了下去。
巫姑此时还是个面容美丽、身材妖娆的年轻女子，巫咸问道：“巫姑，你能否算出神庙虚实？”
巫姑摆弄着筮草，良久道：“我算不出。”
巫即皱眉道：“神庙一向信仰创造神，所传承的也是创造神的神力，最擅长结界、防护、救治、加持，攻击力虽然不行，挡住外人还是绰绰有余。”
巫礼叹道：“冰族本来人口稀少，此次又凭白误了这么多儿郎……巫彭，我们损失不起啊！”
巫谢低声道：“且鲛人也不愿再为我们驾驶风隼，我听闻复国军中有人在风传，说空桑人苛刻暴虐，冰族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鲛人不如修习冰族人的营造术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归碧落海！”
众人骇然，问道：“你这个消息从何得来？他们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巫谢苦笑道：“你们还不知道么？《营造法式》如今在云荒境内到处都是，一两银子一本，我买来看了，虽然并不是智者大人留给我族的法宝，却也颇有精妙之处。上面甚至列出了火药的制作方法，以及风隼的详细构造……再这样下去，局面将变得无法控制。”
巫咸沉默了许久，问巫彭：“巫彭，你怎么看？”
巫彭眉宇一轩：“若是这样，只有杀之以祛其锐气！”
巫咸最后道：“还是去请示智者大人罢。”
智者的话只有三个字——
“进攻！杀！”
仿佛这一刻，那个呵呵轻笑的灵魂已经不见，发号司令的是另一个渴望鲜血、渴望杀戮的魔鬼。
在惨烈的战斗后，双方均在战场上留下了无数同伴的尸体，其中冰族人的明显要多，只是叶城到底陷落了。
在短暂的喜悦之后是更大的失望和愤怒，和以前的任何一座城池一样，叶城变成了一座空城！
没有财帛，没有子女，没有粮食，没有珠宝。
没有人。
此刻，巫彭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两个字：神庙！
是的，一定是这传说中继承了创造神力量的神庙发布了神谕，一次又一次向它的子民指出了敌人长剑所指的方向。
所以他们早有防备，挖下一个又一个陷阱，消耗着冰族的兵力；所以他们虽然败了，却永远从容不迫地退走，甚至不给他们留一点补给！
到底是谁，有这样应该禁止的力量？
在十巫召开会议的同时，伽蓝城内也正在召开朝会。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神庙大司命、少司命罕见的列席其中。
自从一年前，被突如其来的刺客惊吓到，引发旧疾进而中风之后，承光帝就一直是那副昏昏沉沉、浑浑噩噩、话都讲不清楚的样子。
青王依旧风头无两，但太子殿下说话也相当有分量，毕竟大将军西京是他的死忠。除此之外，还有屡次立功，终于对政事也有了发言权的神庙。
此刻的空桑，可谓君权、王权、神权三权分立了。
想起来就好笑。
御史先质问：“西京将军退回时，将平民全数撤回也就罢了。为何连鲛人都一起带走？这些人来到帝都，只会消耗帝都的粮食和资源！”
兵部尚书冷笑：“既然如此，那就全部放走好了，这帮鲛人不是成天呼喊着要回归碧落海吗？叫他们走！若不幸遇上了冰族人，也只好凭白遭戮，这才叫他们知道我们空桑人的好处。”
御史还没说话，中书令先跳起来：“你荒谬！”
白王不以为然：“这有什么荒谬的，若是我们放了鲛人，而冰族人不放，那他们不是失了德行？失了德行日后必败，这样的善举应当为之才是。”
真岚和白璘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流。
真岚：白王这一套理论是你给他洗脑的吧？
白璘：不，是白璎托我带的话。
真岚：哦，原来你天天洗脑的对象不是你爹，是你姐姐。
白璘：谢谢谢谢，谢谢殿下~我知道御史是你的人！
真岚：哼。
两派人打得死去活来，骂得唾沫横飞，青王含笑问道：“不知大司命是何看法？放鲛人回归碧落海莫非也是神谕么？”
他这话含讽带刺。早看大司命这窝囊废不顺眼了！居然被白璘这小女孩牵着鼻子走，真没有出息！不过白璘还是不错的，有她母亲在青王府，关键时刻她总是要听我的。
太子殿下不耐烦道：“现在讨论这些有什么意思？叶城陷落，伽蓝成为孤城，众位还是思考下亡国的问题吧！”
众人骇了一跳，赶紧回转过来。
又是一番七嘴八舌的议论，识趣的赤王问道：“不知殿下有何良策？吾等无不遵从。”
太子殿下微笑道：“其实冰族之前不过是漂流在海上的一群渔民，战斗力基本为零，我们随便派一小支军队都能消灭他们。”
众人轰然大笑。
太子殿下继续说：“他们所有力量的来源，都是那位智者大人。此人来历神秘，神通广大，有堪比神魔的力量。”
青王不自觉点了点头。太子盯着他瞧了一眼。
真岚说道：“但空桑也有一位保护神，从头到尾庇佑着她的子孙！有她在，我们本无需恐惧任何外来的灾祸，这是她创立的国家，也将由她来守护。”
众臣嘀咕，殿下是不是跟神庙混多了，怎么讲话这么神神叨叨的？
赤王迟疑道：“殿下说的，是创造神吗？”
真岚神秘一笑：“不。”
青王也不觉皱眉看着他，这小子身负帝王之血，难道……
大司命咳嗽一声，声援真岚：“殿下所言，是指空桑的开国皇后，白薇皇后！白薇皇后并未薨逝，她的双眼一直看着这片土地，空桑面临亡国灭种，她必将保护她的子民！”
朝堂上一下子炸开了锅。
冰族的营帐中，再次响起了那“呵呵”的冷笑声。
圣女却连听都不敢听了，上次的笑声还带着暖意，这次的笑却如同毒蛇。
智者大人，是否还是当初的智者大人？
今天的朝会结束了，但争论还没完，明天还要继续。
白璘累感不爱，无精打采乘着缆车上到白塔顶上，跑去找苏摩，殿内侍女却说他出去了。
她有点诧异，往外走了几步，绕过神庙后的宫殿群、祭台、观星坛，就看到角落里，塔顶的栏杆边站着一对少年少女。
少女一身白衣，脸颊旁垂着繁丽的璎珞，面容清丽，正是白璎。
她手里拉着一只风筝，回头对着苏摩惊喜地微笑：“啊，你来啦？”
苏摩没有吭声，眉头略略皱着。
白璎心疼地道：“你衣服怎么破了？”
她拔下头上尖细的发簪，以青丝为线，为他缝补衣袂。
那样近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她的芬芳，只怕也围绕在他耳目四周罢？
仿佛是什么，白芷花的芬芳？
白璘突然紧紧皱眉。
怎么回事，这明明是自己期待看到的不是吗？他们本就该在一起，这一幕又是多么经典的原著再现。
这样的情缱绻，语玲珑。这样的璧人无双。
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如果人的心，真的能如人的愿，那想必世间会少很多错误吧，更会少很多自寻烦恼的痛苦难过。
耳边仿佛还有白璎微弱的呢喃声：“……喜欢……苏摩……”
白璘轻轻叹了口气。
苏摩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已经拿下白璎了？
也不告诉我一声。真是。
她没有功夫去理这些风花雪月，晚上她要观星，绘出本月的星象图，测算下月吉凶大事。明天还要早起上朝，上完朝，已经和真岚约好去看看从叶城迁回的百姓如今的居住情况，如果有空，给他们办一场祈福礼，增加神庙和皇室亲和力。
有些人生来什么都有，她们可以随便说爱，说喜欢。
有些人要为命运挣扎，她们在心里和在现实中，都没有空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裂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