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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镜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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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镜湖下，水流混入了某种暧昧的色泽。白璘抬头看着上面：“这是什么东西？”
“血。”苏摩的眼神变冷了，“上面在杀人。”
“是云焕吧？”白璘避开那一道水流，“镜湖水都变成这种颜色了……他得杀了多少人啊？”
“帝都至少要空一半。”苏摩肯定地说，“这几年镜湖中的鱼都不能吃了。”
若是剖开鱼腹，只怕能见到人的残肢牙齿吧？白璘摇头，心中泛上些微的厌恶。
除了被迦楼罗金翅鸟杀灭以外，不肯服从的贵族尽皆被吊死在树上。大片乌云黑压压坠过来，看仔细了才能发现，那是一大群一大群择死亡而噬的鸟灵。它们落在绞刑架上，一边载歌载舞，一边向着迦楼罗行礼。
而在炼成迦楼罗内丹的第二日，云焕选择了——进攻叶城。
在叶城第一次爆发三方，不，四方参与的战争，云焕出动迦楼罗和征天军团从空中围剿叶城，飞廉以叶城的风隼对抗，鲛人自水下潜入伽蓝的暗河中，开始进攻伽蓝。而空桑人每到夜间便齐出围杀沧流军队。
鲛人制造的坚船利炮第一次开了出来，在飞廉等将领的指挥下横渡镜湖，将伽蓝团团包围，而另一面，叶城逐渐失守，十巫中唯一幸存的巫罗也被杀死。
“突围吧，飞廉。”狼朗第三次向飞廉建议，眼神坚定，“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靠鲛人——他们和空桑人都能生活在水下，我们能么？必须突围。”
“突围后又能去何处？”
“……空寂大营。”这一次，狼朗的声音也是不确定的，“那里也许能挡住云焕一阵子。”
“是，那里曾经住着他唯一爱的人。”飞廉苦笑，将脸埋在掌心里，多日以来的苦战和内心的煎熬让他显而易见地消瘦，原本显得俊逸的面庞带上一种锋利的感觉，就如同……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内部碎裂了一样。
“你要去西荒么？”碧迟疑片刻才低低说，“我陪你去吧。”
飞廉一怔，凝视着自己曾经爱过的女子，她的面庞依旧那么秀美温柔，他却到底是觉得陌生了。“不，你是复国军的首领，应该和族人在一起。”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立场，人活一世，怎么会面对那么多抉择？
他是冰族人，碧是鲛人，而云焕，云焕和他是敌人……
远处有烽烟起，那是复国军攻破了伽蓝城的外城。而到晚上的时候，帝都中一定会响起惨呼声，那是空桑人在屠杀冰族人。
那是他的族人啊……
他们也许在咒骂着他这个叛逆吧？为了与破军少帅敌对，他竟然与鲛人联手。
云焕，终究我和你都是叛徒。
碧惨然变色，飞廉终究不忍，轻轻说出一句：“我们总还会见面。”
他走了。秋季的天空是水一般的明净，月轮却不安分，不肯如同镜台般伫立不动。
如果每一个人都知道，在爱得最深的时候马上会来离别；如果每个人都知道，在生命最辉煌的时候注定会迎来黯淡，那我们怎么舍得纵情欢笑？
“碧，怎么了？飞廉走了么？”向海皇禀报过战况，原本打算告退的碧被白璘拉住，听她这样关切地问。
“没事。”
“飞廉不是我们的敌人。”白璘这样温柔的一句，不知为何让碧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她突然蹲了下去，将脸埋在白璘的膝上，无声无息地痛哭起来。她发上的明珠在微微地颤抖着，随着主人的啜泣巍巍地颤抖……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他不过是个过客，你很快就能忘记他。”白璘柔声安慰，将碧的肩膀揽住。大把大把的珍珠落到地上，啪啪作响，白璘轻轻叹息，抚摸她的头发。
苏摩凝视着白璘，仿佛要把她收入他的眼睛里。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这么坚定、温柔、光明？她就像传说中的创造神一样，能够承担天下众生的痛苦。
只是她特别偏爱苏摩，一定要来拯救他，所以……甚至搭上了她自己。
苏摩想着，微微笑起来。
奇异的是，云焕不再关注与鲛人和空桑人的拉锯战，反而带领大批军队追向西荒。此刻坐镇帝都，与苏摩正面交锋的，居然是阿诺！
“呵，你投靠了云焕？”手中丝线纵横，苏摩扬眉冷笑。
“因为我知道你有一天会打过来呀，哥哥。”阿诺俊美的脸上是更为阴薄的笑意，“只要你和我还活着，我们……永远敌对。”
苏诺轻笑：“其实我很好奇，你攻下了伽蓝城后，真打算把它送给空桑人么？——白璘都已经有身体了。”
“做聘礼也不错。”苏摩淡然回应。
“白璘呢？怎么不见她？”苏诺突然转换了话题。
“我的皇后，似乎还不用你来关心。”苏摩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出手如风，“如今你还打得过我么？”
“帝都死了那么多人，我的力量当然有所增长！”苏诺大笑，“倒是你，日日沉醉温柔乡，如今还能动手？”
“咦，苏诺似乎变得男子气概了一点，不再像个内监了，阴阳怪气的。”白璘通过水镜看着这一幕，好奇地点评。她唯一的观众殇颜却毫不欣赏，惊恐地尖叫：“你是怎么上白塔来的！”
“你刚才不是看到了么？”白璘奇怪地暼了鸟灵之王一眼。
殇颜哑然，她方才留在白塔上，就见白璘凭虚御空，足下飞剑，自银河那端飘然而至。她看上去是那么清绝如仙，但出手却如同风雷，一下子就制住了白塔上的守卫和殇颜。
“你的力量好像对魔物有某种克制作用。”殇颜斟酌着说，“怎么回事？”
“是后土之力。方才那一招是小范围内的神威降临，暂时令你们动弹不得的，后土之力与神庙术法融合后能有这种效果，我也没想到呢。”白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殇颜沉默，看着她在白塔四周画下奇怪的繁复术法，空气中出现金色的纹路，一圈一圈荡漾出去，很快覆盖了一片区域。
“这是什么？”殇颜小心翼翼去摸，却不见反应。“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没什么。”白璘敷衍，直到天色将白，冥灵军团即将退出她才说了一句，“对了，鸟灵这数量也太多了吧？记得计划生育，不然人口超支会被上天惩罚的。”
见白璘又御剑离开，殇颜尖叫了一声：“鸟灵又不是爹妈生的，数量多能怪我吗！”
苏摩在伽蓝城外等她，白璘走过去笑道：“累死了，整整弄了一夜才结了九分之一的区域。”
他回头看着她，月色下，他如同下凡的天神一样俊美无俦，是对世人心中“美”之一字的极致诠释。白璘望着苏摩微笑，他冰冷的碧色眼睛一下子被点燃了，带着温柔的波光，那么幽深地看过来。
他低头看一眼镜湖，湖面上映出苏摩心中最想要的景象：白璘在微笑，温柔地凝视他。而再回头，梦想居然就已成真。
水下的虚幻的梦境，水上的真切的佳人，一起在望着苏摩，温柔地、明朗地微笑。
她的眼睛在说：我爱你，苏摩。
不用任何话语，他也能明了她的心意有几分。因为她等了他一百年，因为她从出生起就以保护他为己任，因为无论何时出现危险，她都为他挡下，扑过来奋不顾身。
而他爱她，只有更多、更多。多到几乎不知如何表达。
苏摩为她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这样几乎毫无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璘拉着苏摩走入水下，她笑着说：“苏摩，你这名字是月神的意思呢，谁帮你取的啊，寓意真不错。”
不，你才是我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