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星尊 ...
-
第五十五章
那一刻，迦楼罗金翅鸟再一次轰然撞来，巫咸躲闪不及，被碾成齑粉。
“你为什么不救他？”无光的暗室里，智者的声音传出，带着隐秘的恶意。“对于这样龌龊的生命，我以为你一贯有一种偏爱。”
苏摩闻言，眉峰微扬，手中引线已经破空而出，穿过重重屏障，直冲向黑暗最深的地方。
然而下一秒，他的引线凝聚成束，居然原路扑回。
“海皇啊，有着这样阴暗灵魂的你，居然也敢出现在我面前？”
白璎和白璘对视一眼，光剑出鞘、箜篌弦动！问天何寿、问地何极、生何欢、死何苦；魂梦魅曲、醉生梦死、深梦冰心、浮生梦断……
无形的乐声让空气也长出了利齿倒刺，咬啮着要吞噬一切妖物。
“奇怪，魔之左手的力量，也不过如此么？”白璎低语，“他的力量好像时断时续一样……”
“是借给了别人吧？”白璘冷笑。
咯噔、咯噔，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自内里走出，白璘手中金杖一点，空中浮现一团光晕，照亮眼前的奇异景色：巨大的破坏神、创造神孪生神像自内里走出！白璘拔出雪白的龙牙长剑，横空劈出，雕像登时从中分开！
破坏神长剑挟万钧之力，破空而下，白璎惊呼一声，躲避不及，眼看着要被他拦腰截为两端。真岚疾冲而出，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握着长剑的右手虎口处几乎被震裂，他抱着白璎就势一滚，到底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下一刻，创造女神双目深黑，手中金色莲花迎上，挡住了破坏神的巨剑。苏摩操纵引线阻住破坏神的行动，白璘轻叩手指，拈动咒术幻化出万千剑影，真岚和白璎双剑并起，直将破坏神绞为齑粉。
然而下一刻，破坏神的身体合拢了，他再次横剑，斩向苏摩。
无形的结界碎裂，白璘遭受反噬，身体一倾，吐出一口血来，仿佛是受创甚巨，她连连咳嗽，鲜血立刻染红了一大片衣襟。
“白璘！”苏摩冲过去抱住她，脸色苍白。白璘取出一瓶伤药服下，靠着墙平定呼吸，略微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苏摩深碧色的眼中满是杀气，手中引线如同闪电般割出。
“愚蠢。”魔冷笑着，“有这样黑暗的灵魂，居然也敢走到我的面前？”
缠绕住雕像的丝线被一寸寸染黑，苏摩脸上有着苦痛的神情，深碧色的眼睛几乎燃烧，却只是咬紧牙，誓要将魔君绞杀当场——
我早就说过，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伤害她。
这样守护的信念似乎足以压倒一切，“咔嚓”一声，玉石雕像的双臂居然被硬生生拧了下来。
剑气纵横，真岚直斩下玉石雕像的头颅，白璎手中光剑刺穿了魔君的心脏，白璘回身而起，龙牙长剑与光剑一起刺入破坏神的胸膛，竟然连刺六剑，组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形状，后土放射出巨大的光华，将玉石雕像整个封冻——
帝都中一片惊呼，巨大的迦楼罗倾颓，居然当空栽下！
“这是云浮的咒术，你怎么可能会？”魔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惊呼，“你是怎么知道的！”
雕像毫无表情的脸上也显现出挣扎的神色，它突兀地崩裂开来，金色的光芒散逸，仿佛有无形的东西逃脱了。
“它逃走了。”白薇皇后的语气带着叹息，“仓促之间，能封印住一半神魂，已经算是不错。”
“另一半又逃去了哪里？”白璎的声音是颤抖的，问道。
“他不惜画下血十字也要转移，那个对象应该是‘破军’云焕吧。”听后裔提起过这个承载了自己血的冰族人，白薇皇后凝望着夜空，淡淡说，“但愿他能够比前两位宿主支撑得久一点。”
“你已经知道了么？阿璎。”空中有人开口了，竟然带着无奈的笑意，“看来空桑人，真的长进了不少啊。”
女神猝然抬头：“阿琅！”
苏摩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揽住了自己的未婚妻。而另一边的真岚和白璎无声对视着，神色复杂莫名。
这就是七千年前的那一对帝后么？
“阿薇，真高兴又能见到你。”星尊帝的声音是温情的，“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很久……”
“阿琅……原来你老了之后是这个样子。”
“是的，我比你多活了五十年，放弃这个躯体的时候已是耄耋——而你还是如此美丽。”
“不，当年你在苍梧之渊杀我时，我也已经三十许，也是老了……”
星尊帝长叹一声：“阿薇，对于当年的事，其实我……”
星尊帝向白薇皇后讲述着当年灭海国之事的真相，并说明，是雅燃公主下毒，因此他才发兵海国。他慢慢说着当年离开了白薇皇后，他一开始是如何的自信、而后来又是怎样的极度绝望、甚至陷入疯狂。为了保护空桑，他在外面流浪了七千年，然而最终回报他的却是一个极度腐烂的帝国——于是他带领冰族人回到云荒，覆灭了自己亲手缔造的帝国。
“阿薇，命运是多么可笑啊，而被宿命摆布着的人们，又是多么可悲。”
“我覆灭了整个云荒，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只在一个人手里吃了点亏——阿薇，就是你的血裔，后土的传承者。”随着星尊帝的话语，白薇皇后也把目光投了过来，眼神柔和，“每次看着她们俩姐妹，我都会感叹造化的奇妙，她们简直就像是选择了截然相反道路的你！”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当年你选择了纯煌，也许就是如今他们的样子吧？”
“简直就像是冥冥中亏欠了什么一样，七千年前纯煌不得不将你我送回云荒，而如今，我和你的血裔也不得不将海皇和自己的少司命送回海上……”
随着他的话语，白璘猝然变色，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向空中。
“是啊。”白薇皇后苦笑，“白璎为海皇跳下白塔，方才白璘也为海皇结下这样的守护结界……有的时候我真的会觉得，像是白族女子在归还当年欠了海国血脉的东西。”
“所以我从未后悔当年杀纯煌、灭海国。”星尊帝冷冷说着，带着某种漠然的意味，“在你的心里，纯煌是真善美的化身，我却不过是个魔君吧？鲛人的血脉里带着魅惑的天性，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在那样的境地下。阿薇，你应该全部是我的，一丝一毫也不许想着别人。”
白璘轻轻叹了口气，拉拉苏摩的袖子：“……真让人感动。”
苏摩沉默了片刻：“星尊帝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白璘立刻瞪了他一眼。
“最初知道您是星尊大帝的时候，我完全不能相信。”真岚淡淡说，“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您几乎是真的要置我们于死地吧？”
“你们做的非常不错，几乎足以做我的对手。”星尊大帝声音中带着嘉许，“然而，越是反抗，就越是激起我杀戮、征服的欲望……我本身的意志力，已无法再阻挡魔的复苏，只有血，才能让我心里平静。——在空桑一次次失败的同时，我也失败了。”
“这是我平生仅有的、也是最大的一次惨败。”
“阿薇，那时我真恨你为什么不在，如果你在，一定会来阻止我。”星尊大帝叹息着，“我几乎绝望了……直到那时，在城墙上看到了她，空桑的太子妃白璎，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甚至觉得那是你的复生。”
“空桑的少司命曾经策划着要让海皇血脉和太子妃一起去苍梧之渊底下将你和龙神迎出，那时我是恼怒的，我破坏了他们的计划，随后，太子妃跳下白塔，海皇后裔流落中土，这个打算也就不了了之。”
“但是，我还是很惊讶，在覆灭伽蓝的过程中，我无数次感到惊讶，阿薇，我一面被这样的反抗所激怒，一边却又惊讶甚至暗暗的高兴，这毕竟是你和我的后裔。”
“是。他们的想法和能量，有时也让我感到吃惊。”白薇皇后回答。
星尊大帝继续讲述着沧流建国之后的经历，听他的描述，会觉得这一百年转瞬即过，而冰族人主宰的日子是那么短暂。
这根本就是这位大帝给予冰族人的短暂狂欢，他冷笑着在一旁观看，带着隐隐的恶意。
哪像对待空桑，那么隐忍小心、思虑长远。
“下面发生了什么事？”神庙内长久的沉默着，白璎终于忍不住踮起脚，从窗口向下望了一眼。
“云焕在操纵迦楼罗屠杀冰族人。”白璘不假思索地回答，“很快，他会成为沧流帝国新的主人。”
“是么？”白璎吃惊，“那又该怎么办？他可是新的魔啊。”
“不用担心，趁着沧流内乱，我们先拿回东南几郡，然后与海国人、与云焕的反对者一起拿回叶城，然后，我们要想办法拿回伽蓝。”真岚简洁地说，“魔又如何，任何人都会有对应的制约——以后，天地间不会再有无法牵制的力量。”
空中又响起了帝后二人的对话，他们二人终究决定同归归墟，不再让彼此寂寞孤独。
“时空如此寂寞，光阴如此廖远，阿琅，我必不再让你孤独一人。”
真岚的眼睛下意识地望向了那个白衣黑发的身影，曾经说，绝不让我孤独一人，你可还记得？
苏摩低头握住了白璘的手，抬头扔过来一物，真岚一怔，下意识接过。
“把后土神戒还你。这次的任务也完成了，白璘她够对得起空桑了——再有下次，你也会不好意思的吧？”
“等等，你们要去哪里？”白璎猝然变色。
“回镜湖大营。”
“白璘还是我空桑白王，她要出嫁，也该举行正式的婚礼仪式。”真岚说着，力持镇定。白璎望着苏摩，一瞬间难言的依依不舍。
“我们先回镜湖大营，稍后便再碰头。”白璘说着，不知为何有点尴尬，避开了真岚的眼睛，“姐姐，你们也先回一趟无色城吧？我们两边肯定会马上再聚拢的，不用担心。”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