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我们的篮球》晓菲菲

13、悄然袭来的风暴

　　双手似乎还残留着颤抖的感觉。
　　胸口的郁气依然纠结着。
　　黄濑拎起自己的单肩包，沉默地走出了篮球馆。
　　室外的阳光很灿烂。
　　由于昨夜暴雨，空气显得特别清新，然而他感受不到丝毫快乐，甚至对刚才自己说的话全无印象。
　　我生气了？
　　刚刚，我是在生气吗？
　　这样问着自己，仿佛有些难以置信，却又无可奈何。
　　鲜少会让这样的情绪占据了理性的主导，作为活跃在球场上的一员，自碰触篮球的那一刻起，就被告知无论发生什么时候，一定要冷静。
　　不可以被对手挑拨。
　　不可以夹带私人感情进球场，务必以全局为重，冷静地判断处理每一个球。
　　这么些年来，还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身克制，结果桃井无意间的几句话，竟让他走失了理智。
　　是因为黑子？
　　不，自己永远不会对黑子生气。
　　别的无法肯定，唯独这一点从不怀疑。
　　那么，果然还是因为火神吧？
　　有着野兽般的锐气，无人能及的跳跃力，黑子认定的——光——
　　脚步骤然停下，黄濑死死地盯着地面，双唇紧抿。
　　是的，胸腔里翻腾涌动的潮热，正是恼怒的证据。
　　为什么是火神？
　　为什么是他成为了光？
　　明明自己和黑子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为什么是他被选而不是自己？
　　因为得天独厚的体能与天赋吗？
　　那算什么？
　　像那样的条件他有什么比不上的！纵然如此，那个家伙却抛下了黑子，丢下了曾经一路追随的影子，这样的人，凭什么……凭什么继续作为光存在？！
　　不甘心。
　　怎能甘心！
　　怒意在体内越燃越烈，黄濑忍无可忍地挥起一拳，砸向了身旁的墙壁。
　　妒忌。
　　他是在妒忌。
　　不是生气，也不是替黑子不值，而是妒忌着直到现在还被认作为光的火神。
　　——冷静点，黄濑！
　　——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
　　——若是由着愤怒支配你的感情，到头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这样警告着。
　　指骨传来了痛感，电流般迅速地刺入了心脏。
　　“……我知道啊……”
　　低声回应着，砸墙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知道啊。
　　自己的感情与火神根本无关。
　　始终没能进入黑子的视线，这也与他人无关。
　　对黑子，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那还不快停下？
　　——这样的挑衅太明显了！
　　——你想要被黑子讨厌吗？
　　讨厌……？
　　啊啊，要是被黑子讨厌了的话，还不如去死吧？
　　默默地逸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哀叹，黄濑收回了发痛的拳头，意气颓丧地跌坐在地。双肘撑在膝盖上，将头深深地埋在两臂间，这个总被认为最爽朗、最和气的男孩，现在看上去是如此得难受。
　　真难看啊，黄濑凉太。
　　这样的你，又该如何收拾心情？
　　火神，桃井，还有其他的人……
　　“叮叮叮——叮叮叮——”
　　衣袋里突然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黄濑呆了几秒后才慌忙拉下了屏保。
　　是短信。
　　“笠松……前辈？”
　　吃惊地看到来信者，立刻二话不说打开。显示屏上，是句简单得再简单不过的话。
　　——全国赛加油。
　　刹那间，眼眶酸胀了起来。
　　立刻拨通了号码，捂着嘴的黄濑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就在这个刹那，他好想听一听前辈的声音。
　　“黄濑？”
　　拨通的瞬间，黄濑愣住了。
　　“呃，武内……教练？”这不是笠松前辈的号码么？
　　“啊，是我，笠松现在不方便呐。”武内清咳了一声，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似的，转口道，“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噢……那个……是突然收到了前辈的短信，想说……嗯……”
　　“短信？哦，全国赛加油啊。”
　　“呃，是的。”
　　“那是笠松设定的定时短信。”武内回忆道，“他说你走了之后，还没说过加油。”
　　“……”
　　“黄濑？”
　　“在！”
　　“你……怎么了？”武内静静地问道，他的感觉还是那么敏锐。黄濑不禁用手抵在鼻下，强颜欢笑道：“没、没事。我只是……只是有点想大家了。”
　　“是吗？”武内注视着眼前球场的动向，眼睛忽然一眯，“黄濑，你现在方便吗？”
　　“教练？”
　　“今天，海常和诚凛有一场练习赛。”
　　“呃？！”
　　大吃一惊，他可没听说这个啊。然而转念一想，自从离开海常后，几乎就能跟笠松前辈他们联系上，诚凛那边更不用说了，尤其是黑子……
　　“方便的话，就来看看吧。差不多就要打完第二节了，现在过来的话或许还能赶上。”
　　“可是……”
　　黄濑顿时犹豫了起来。
　　没有了火神，诚凛对阵笠松前辈他们，还有黑子……他去的话……
　　“在担心诚凛吗？”
　　武内的眼睛盯着球场，随着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目光越来越深沉，“完全没这个必要。他们——很强。”

　　汗水挥洒的球场，像是被撒上了一层闪闪亮的砾沙，叫人移不开视线。
　　上半场终，诚凛以42比39暂时领先。
　　笠松用手背抹去唇上的汗珠，接过队员递上来的白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啪地坐上了板凳。眼前，显示着比分的计时器看上去是那样刺眼，尽管做好了也许会有意外状况的心理准备，但面对这样的交战记录，怎么也乐观不起来。
　　“下半场，估计会是一场恶战吧。”
　　武内依旧双手环胸坐在那张指导椅上，脸上没有透露出更多的表情。笠松心一紧，随即垂下了眼眸：“对不起教练，是我没能带领好大家……”
　　“不能怪你。”武内摇了摇头，周围立刻跟着附和了起来。
　　“是呀，队长，是诚凛太狡猾了。”
　　“没错，他们只是的运气比较好而已，其他没什么的啦。”
　　“早川前辈认真起来，那个9号肯定挡不住啊。”
　　武内突然睁开了眼，冷冷地扫了周围一圈：“你们真的认为诚凛是靠运气吗？”
　　“……教练？”
　　“诚凛4号，日向顺平——12投12中，运气？你们倒给我找找看，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才能有那样的好运？”
　　“可是教练，要不是运气好，他的投球为什么每次都能成功？！”毫无头绪的小野立刻提出了异议，就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早川也不由得倍感困惑。
　　每次投球都弹到了球框上，但又都进了球。
　　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要说是什么的话……”武内深深地叹了口气，站起了身，“恐怕是七年前，从篮球界里突然消失的投球，无懈可击，受神泽福，被叫做‘维多利亚微笑’的进球。”

　　维多利亚。
　　胜利女神。
　　击中篮框却又能进球，看似撞运气的投篮，结果并非想象中的那样，而是有意为之？！
　　竟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然而更叫人费解的是，七年前从篮球界突然消失的投球，为何又突然乍现？
　　究竟，在短短的一瞬间，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袭来？
　　“没想到，也有和你们谈起这事儿的一天。”扫视着满眼茫然的队员们，武内也没料到自己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再度回忆那段往事。
　　本想就这样尘封在记忆里。
　　永远不再回想。
　　“七年前的冬季盟，在一场四进二的半决赛中，第一次出现了这样的投球。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是进球一方的运气太好，然而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后仰的身体借助腰部力量，利用弹性，让自己在滞空的一瞬间像弹弓一样舒张。自然，手中的篮球也就成了弹弓上的石子。你们应该注意到，那个4号并不是抛球，而是采用了类似‘推’的手法，将球直直地引向篮框。”
　　“自身带着转速的球体弹到球框，由于惯性，并不会落下而是依照轨道不断地旋转，直到惯性被重力取代，那就是‘维多利亚微笑’的进球实质。”武内看向左边正一脸认真地听从丽子指导的日向，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然而看似简单的投球，却对投球手有着极高的要求，跳跃力、臂力、手感……尤其是对落球点的精准，非常人所能及。”【注1】
　　如果说，天才是被神选中的骄子，有着常人望尘莫及的天赋异禀，那么，能将这种投篮贯彻并运用到这个地步的，或许已经站在了普通人的最高峰了吧……
　　“当然，你们也不用太丧气。这种投球必须遵照一定的模式，只要姿势、速度出现一丁点的偏差，一切也就全部免谈。”
　　武内的话锋陡然一转，众人精神亦为之一震，“听好了——松本，务必抢下篮板。早川、森山，你们两个在盯梢4号的面上，要更加细致与紧密，只要阻止了对方的定点，就阻止了进球。记住，对方不是神，是人。”

　　在离下半场开赛前的一分钟，笠松走向了武内。
　　“教练，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失望。”
　　“我总是相信你的，笠松。”
　　“我也相信教练，能带我们走得更远。”
　　沉静的眼眸透着坚定的信念，这个在篮球队里看起来很普通的男孩，此刻却散发着一股成熟稳重的气息，叫人很是放心。
　　好快啊。
　　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变得这么可靠了。
　　武内不由得会心而笑：“好好打球，什么也别想。”
　　“我会的，教练。”
　　笠松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武内不禁奇怪道：“怎么了？还有事？”
　　“关于那个投球……”
　　“呵，你是想说会有什么副作用吗？”武内侧眸瞥向了准备上场的日向，摇头道，“那种投球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适用的体格与手感，就算练习一辈子也会成功。限制当然有，否则会增加腰背的负荷，得不偿失。”
　　“这样的话……”
　　“下半场这样的投球几乎不会见到了。”武内拍了拍笠松的肩膀，慎重道，“不过一旦出现，必须要拦下——绝对不能因此而壮大了对手的气势。”
　　“是！”
　　“去吧，下半场该是认真打了。”
　　武内这样鼓励着，心中却涌出一片纷杂。
　　花了两小节才算摸清了诚凛的新阵型。人员基本上维持预判不变，倒是4号日向顺平的位置显得特别古怪。既像得分后卫，却又像小前锋一样在禁区拼抢。
　　一人多用？人源紧缺？
　　不过，也亏得如此，诚凛似乎挖出了一块好材料。
　　然而让人困惑的是，为何诚凛会掌握这样的投篮技巧？
　　七年前的冬季盟，仅仅是昙花一现般地绚烂。
　　他也是通过多年来，不断地猜测、试验、钻研才有了以上的初步结论，至于具体的训练、操演都感到无从下手，因而每每只能在记忆中寻求慰藉，试图能够将那时的“奇迹”还复于世。
　　“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凝视着即将开战的球场，武内两手紧紧相握，深深地垂下了眼。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亲眼目睹，这难以置信的投篮。
　　昙花一现般的奇迹。
　　无人可及的才华
　　七年前，冬季盟，向世人展露神乎其技的篮球，被誉为最接近神的少年帝王——南条熏。
　　若非那场车祸，现在的篮球界，绝对会彻底地改变。
　　可惜啊，天妒英才。
　　才刚绽放出光芒，便已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