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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丽水别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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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都这一片他一点也不陌生,不光因为他生在这座城市,而是因为以前周苒苒常吵着要来这看电影。那时候只要一提看电影,她就会兴奋地不吃晚饭,每次都逼得他要用“不吃饭就不看电影”来威胁,她才肯马虎刨几口,然后急急催着去电影院。每次他都得提醒她吃慢点,生怕她被噎着了。
他就愣是不明白!电影有那么好看吗?之前看《罗密欧与朱丽叶》,她哭得肝肠寸断,把他都给吓住了。直到电影散场,出了电影院,她还在抽泣。之后好几天都没缓过来,老是忧忧郁郁地,就跟她变成朱丽叶了一样。黎彬嘲笑她,她也懒得争辩,兀自沉浸在自己设想的悲伤里。
那时的她活象个孩子,长不大的简单的孩子。可现在的她呢?他可以站在她身边,用蛮力霸道让她屈服,可却再也触碰不到她的心了。这种痛苦比不见更让人揪得慌!可他又哪里舍得不见!偷梁换柱,窝藏凶手,这事要被国会知道了,那些反对派指不定会给他安什么罪名。
可那又怎样!他真的舍不得她,舍不得让她死,舍不得让她离开,舍不得见不到她。即使这样互相折磨,他也愿意,只要他知道她还在世界的某处,他能找到的某处就好。
某根神经被扯动了。他无名地疼了起来。
公园一角,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铁桶上是一个个冒着热气散发着香气的红薯。
没出息地!竟是因为这破红薯!
又是周苒苒!
秋冬那会儿天气凉,她总爱在看完电影后拽着他到这儿来买个红薯,边走边吃。黎彬不止一次地说找个地方歇着,等她吃完了再走。可周苒苒犟死了,硬是要边走边吃,还朝他翻脸吐舌头调皮地说,“坐着吃不好玩,这样比较好玩。”
不就是一个红薯吗?能有什么意思!每次苒苒问他要不要尝一口,他都跟看毒药似的摇头坚决不咬一口。
“来一个红薯。”
鬼使神差地,黎彬竟走到红薯摊前了,连晋丰都给愣住了。就他知道的,少爷自小就不吃这些东西。
红薯果然很甜。周苒苒总算说了句实话,的确很甜。在这样寒风凛冽的夜晚,滚烫的红薯比皮手套暖和多了。难怪她宁可拿着红薯,也不要戴皮手套,竟这般暖和。
红薯的热气穿透手掌,直直到了心里。
黎彬的心口隐隐痛了起来。他承认自己很迷恋曾经的她,这一点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在他的未来里,周苒苒就是唯一,比总统位置还要重要的唯一。即便周遭有那么多双不看好的眼睛,他还是坚持自己所想所爱。
可父亲遇害一事,让他所有美好的设想瞬间成为泡影,让他曾经坚持捍卫的爱情成了别人眼中最大的笑话和把柄!她的单纯快乐从那一刻起溃散,跟儿时玩的积木一样,瞬间坍塌。
如果当时黎聪没有捡到那包药,她是不是就已经跟张远恒私奔了?!而他是不是会像个傻瓜一样,一边为爸爸奔丧,一边还发疯似的满世界找她?
张远恒!
扯到黎彬痛处了,他明显感到心脏仿佛被人用刀在剜。
“少爷,没事吧?”晋丰关切问道,晋丰跟着他也有好些年头了,称呼他“少爷”已经成习惯。
黎彬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手拿着红薯,一手竟捂着胸口,仿佛这痛清晰可见可触碰。
“走,去丽水。”
车子缓缓停在门口,丽水别墅是黎彬的私宅,是父亲送给他的。以前父子俩到郊外马场遛马,回来时总会先到这来歇歇脚,泡壶好茶,下几盘棋,聊聊国事家事,谈谈知心话。黎彬最是敬爱父亲了,可是没想到....
一想到这些,黎彬就恨不得立马冲到周苒苒面前,开枪杀了她,替父亲报仇。可是当他踏进大厅,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
“她今天怎样?”他每回进门第一句话都跟她脱不了关系。
“小姐她病了…”水盼支支吾吾不敢说。
果然,黎彬的脸色一下变了,“病了?怎么没人跟我说!”
“下午…打电话去…但佣人说您…不在。”
“瞧医生了吗?”
“小姐不让…”
“胡闹!”黎彬发火了,吓得水盼的脸蛋煞白煞白的,“晋丰,快去接吴医生。”
晋丰知晓他的心情,一路上把车开得跟不要命似的,把吴医生紧张地抓着车顶横杆不敢乱动。晋丰少有这样,到底是多尊贵的病人,让总统着急成这样!
吴医生是他的专用医生,他自是信得过,当然最主要是因为吴医生从没见过周苒苒。
“吴医生,她怎么样了?”
吴医生把周苒苒的手放回被窝,说道:“小姐多日不进饮食,再这样下去,身子可不行啊!”
黎彬看着闭眼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无血色的周苒苒,心头又急又恼。吴医生瞧总统这模样,又想到刚刚晋丰不要命似的开车,心里头也大致知晓了,便又说道:“我刚给小姐输了葡萄糖,可以替小姐补充些能量。但这根本上还是得吃东西才行。”
黎彬点点头,让晋丰先送吴医生先回去,水盼王妈也都到楼下去了,屋子里就剩他跟她。黎彬慢慢坐了下来,就跟生怕惊醒她一样,许久才长长叹了一声,手不自觉地已经拂上了她的脸庞。脸蛋有些惨白,没有往日红润精神,眼睛轻轻合着,黑长的睫毛也失了往日的活力。
“苒苒..苒苒…”事发到现在也就半个来月,但他却感觉已经过了几百年。这一声“苒苒”恍如隔世。
她听不见,只是兀自闭着眼,不管黎彬在说什么。这样的她比较像周苒苒,顽皮倔强,老把他的话当耳边风,自己该干嘛照做。
那天在牢里,他或许不该那么冲动的。
苒苒那么慌乱,哭着解释说自己真的没有在总统的茶里下药。她确实受人指使去害总统,但她没有下手。可那有什么用?她利用了他的感情,她接近他是为了报仇,为了实现张远恒的目标,最终与他双宿双飞。这些都是真的!她承认了!
那他是什么?他堂堂副总统,黎家大少爷成什么了?垫脚石!
笑话!黎彬怎么可能忍受这样的屈辱,这样的谎言,这样的欺骗。所以不等苒苒把话说完,他就打断她的话,极其愤恨地说道:“周苒苒,我要是还再相信你的鬼话,那我真是疯了!”
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他不再相信她了,他认定了她是骗子是凶手,否决了过去所有的快乐。所以当苒苒凄楚哭着说:“那些快乐的时光难道会有假吗?”时,黎彬哼哼两声,讽刺一笑,“快乐的时光!?那是我这辈子最愚蠢最耻辱的时光!”
当时真的是被气急了,愤怒嫉妒悲伤全都搅和在一起,弄得他都失去了判断力。
而他现在到死不活,自残自虐的样子让他很烦很恼,她活像只刺猬,趴在那不动不语却总是触碰他的禁忌区,让他恼火,气得不行。
不知不觉中天色也亮了起来。黎彬有早起的习惯,醒来时苒苒还在睡。晋丰悄悄上前,说国会那边有事,需要他过去一趟。黎彬又重回屋子,瞧了她好一会儿才走了,临走前吩咐王妈水盼,不要告诉她他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