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歌》寒小墨

6、此恨幽幽

　　国会的事不外乎就是革命党人，财政税收。
　　“总统，南部个反动乱贼到处煽动学生游行，当街演讲。”
　　“西南土匪不肯合作，说是要枪支弹药五千箱才肯让出山头。”
　　“形势严峻，国库资金紧缺，需要加大税收才行！”
　　“不能加税！惹怒了商界，他们倒戈怎么办！”
　　“土匪窝子能成什么事。敢要五千箱，直接剿灭得了，还谈判个什么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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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彬听着议员们为此争论不休，心里面有些烦躁。
　　“都给我闭嘴！”
　　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新任总统。
　　“联络南部徐将军，密切关注反动党。一个都别放过，杀鸡儆猴！尤其是地下情报组织，截获情报后按兵不动，做好部署，一网打尽，全城围剿。联络西南蔡将军，攻下山头，后方做好应急措施，保证蔡将军万无一失。至于那些反动学生的演讲游行，让警察队去驱散，不要伤了那些学生就是了。税收，一切照前总统时期来。”
　　这就是黎彬，不动则已，一动则雷厉风行，手腕之硬丝毫不逊色于前总统。国会里反对他的老头子们也不敢当着他面说什么，谁让国名军队在黎穆两家人手里呢。
　　总统府里戒备深严，每条过道上都是士兵把守，分了大堂，中堂，会议室，待客厅，办公处，赏风楼，内室，东西两苑十二楼…亭台水榭，曲径通幽，俨如旧时的皇宫，庄严与秀丽并存。
　　楚韵香为正房，又是黎鼎之的结发夫妻，自然居东苑，东苑是个统称，其下有六个小院，她的子女各一院。单倩影是妾侍，住不到东苑，只得西苑，西苑也是个统称，下有四院，她跟黎聪各住一个。黎鼎之去世后，总统独院就空着。黎彬本不想那么急搬进去住，不想给一些居心叵测之辈造是非的机会。但母亲说着不合礼数，硬让他搬进去，他拗不过母亲也只好搬了进去。
　　黎雪二十二岁生日，老早就嚷着要大哥送礼物给她。黎彬就这么一个亲妹子，自然是疼爱她的，破例腾出一天时间，专门陪妹妹去老百汇百货商场。
　　因知道他要去商场，晋丰早悄悄暗中做好部署，以确保他们的安全。
　　这季新上的呢绒大衣款式都很是漂亮。黎彬很是喜欢眼前这款正红色的大衣，翻领，底边跟袖口处都镶了圈蕾丝，半截处系了根镶水晶的红色腰带。而且这款红色很正，色值够。
　　白茫茫的雪地里，苒苒穿着红色大衣，腰间的腰带称出她的纤细。头上顶着红色的线绒帽子，白皙的小脸蛋被这衣服称的微红，再配上那双灵气的大眼睛。简直就是个可爱的洋娃娃。
　　“哥，想什么呢，笑都爬上脸，遮不住啦！”黎雪用胳膊肘撞了撞黎彬。
　　“我在想，我家二小姐穿上这件该有多漂亮！”
　　“是吗？我怎么瞧着不像呢…呐，给我试试。”
　　当真是不错，黎雪在穿衣镜前照了照。这衣服颜色好，款式新，称的人格外有精神，“这件也要。”
　　黎彬少有来逛百货商场，最长的一回也就三个小时，还是被周苒苒生拉硬拽才坚持那么久的。
　　“雪儿，哥有些急事要处理，不能陪你了。”
　　黎雪“哼”了一声，抱怨道：“难得拉你出来一次，还想开溜。去吧，去吧，我打电话叫紫凌姐来。”
　　“紫凌？怎么突然提到她了。也好，找女孩子逛比较合适，看中什么尽管买，记我账上。”
　　黎彬大步流星踏出百货商场，到门口时忽然他停住了脚，回头对晋丰说道：“一会儿你去那家店，把那件红色系腰带大衣买了，记住最小号。”
　　晋丰得令，把黎彬送上车后就火速返回商场，一会儿就把衣服带了回来。下一个目的地，不消黎彬说，晋丰也知道，至于那些跟班，晋丰早打发他们暗地里保护二小姐去了。
　　自打上回在丽水过了一夜，黎彬也有三四天没来这边了。不是没时间，而是不想见。他知道，不管他多好的心情，只要一到周苒苒面前，立马瞬间推翻，被怒火烧毁一切。
　　今天也不例外。
　　王妈说她现在一天就只喝一碗粥，而且还是在她们反复劝说下才勉强喝的。
　　她就那么不爱惜自己？！上次找医生来瞧，估计她还不知道吧！黎彬扔开衣服包装袋，大步上了楼。
　　她还是那个模样，仿佛是尊雕像，千百年不变的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窗外。黎彬突然间很想知道，她晚上是不是也这样？
　　“王妈说你又不好好吃饭，你不知道你现在很虚弱吗？”黎彬想着她前段时间生过病，不想对她发那么大脾气。
　　周苒苒不回答。黎彬到也没发火，耐着性子走到她跟前，扳过她的脸，两人目光相对，不过只有短短几秒，她缓缓移开了视线。那眼神里满是不在意，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就那么不想看到我！”黎彬有几分挑衅，“前些时候不还送我手套吗？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就厌恶我了？”
　　手套！
　　那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可笨拙了，跟着毛线店老板学了好久才学会织手套。虽然费了整整一个月，但线条还是歪歪扭扭地，很不规矩。可黎彬却爱不释手，把皮手套扔开，迫不及待戴上新手套，夸张地捂着脸冲苒苒欣喜说道：“好暖和呀！怎么这么暖和，从没戴过这么暖和的手套。”
　　那毛线间的空隙有多大她清楚得很。
　　“骗人！一点都不暖和！摘下来！”苒苒嚷道。
　　黎彬不让。苒苒围着他转圈，硬是要把手套摘下来。黎彬把胳膊举得高高地，苒苒蹦了好几次都够不着。她不开心了，蹲在地上耍赖，“你不摘下来，我就不走！”
　　黎彬真是拿她没辙。
　　“真的很暖和！我骗你做什么，是不是？”
　　苒苒狐疑地盯着他，“真的暖和？”
　　黎彬肯定地点点头，“真的很暖和。”
　　一直到黎彬送苒苒到了巷口，苒苒才发现他手在哆嗦，僵硬到他都无法把手握成拳状。苒苒慌忙把手套摘下，摘的时候他还不愿意，摘下来才看到他十个手指头都被冻得通红。最讨厌的是，他竟然还笑着说，“看，是不是很像香肠？”苒苒顿时哭了出来，边哭边拍打他，嘴里还嚷着：“你个大骗子！我就知道这手套不暖和，你还骗我！你个大骗子！”黎彬最怕见她哭，僵硬的手慌忙把她搂紧怀里，跟哄小娃娃似的，“真的不冷。就是红了，真的不冷。不哭，不哭。”
　　后来苒苒还责问他，为什么那天要骗她？黎彬把玩着她的小手，答非所问，“肯定被签扎到过很多次吧。真是心疼，我哪里舍得让你做这些事。”舍不得呀！舍不得呀！那时的黎彬连让她费眼织手套，在雪地里多站一分钟都舍不得。现在呢！
　　“为什么？”周苒苒终于开口了，这是这些天来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以为服下毒药就可以解脱，睁开眼竟发现自己在黎彬的私宅里。后来听王妈说，害死总统的凶手已经在牢里自杀了。周苒苒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黎彬安排的。
　　他为什么要救我？他不是恨死了我吗？难道他…
　　“为了折磨你”，黎彬冷冰冰的声音化作一丝丝的寒气，从苒苒耳朵直直灌注她的身体里。
　　哼！苒苒冷笑了起来。自己在幻想什么！难道他是因为喜欢她，舍不得她死吗？找不到比这更大更讽刺的笑话了。
　　“我的回答是不是让你很失望？”黎彬轻而易举就看出了她的想法，“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对害死我爸爸的凶手恋恋不舍吧？”
　　周苒苒保持沉默，目光斜视窗外。
　　“看着我！”黎彬把她的头拧了过来，“你再这样跟我较劲，我马上拧断你脖子。”
　　周苒苒缓缓迎上黎彬凶狠的目光。
　　那双眼睛，满是怒火，让人恐惧，可昔日的温柔却让她沉沦，不能自拔，以至忘了自己的任务。
　　那真是周苒苒不愿记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