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十五 ...
-
祁姜是在大佬和小乔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离开江东的。
一向记忆里很好的我,对那一天的印象非常的模糊。我只依稀记得那天清晨我险些迟到,匆匆忙忙地去了码头,记得祁姜那张永远都是静默的脸,记得在马上要登船的时候,祁姜突然对我说,“有件事一直忘记诉你,吕蒙。你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可爱的的括号,很好看。”
甘宁说我对这一天印象模糊也许跟那天回去之后我就因为江风吹过头而大病了一场有关。
那场病持续了将近半个月,我断断续续地发烧,终日不见精神。大佬情急,居然还开口向曹操借了华佗来医我。遵照华佗开的方子,我调养了一个月才又生龙活虎起来。
之后我开始继续跟随大佬,渐渐接手更多的校务和外务。
二少爷常常会念我,说阿蒙,你真的应该多读点书。
不是我不想读。只是图书馆里的那些书,随便取来一本,想要填写借阅者姓名的时候,都会不小心在前面看到祁姜的名字。
所以我开始不喜欢图书馆。
夏天的时候甘宁唤我去吃冰激凌,我也都婉拒了。
不是不怀念那种冰凉的美味。只是每次我点完三个球都会顺口又要三个球,自己吃不下,白白等着它们融化。
所以我开始不喜欢冰激凌店。
再后来我开始带兵出征。能走陆路的时候我会全力回避水路行军。
不是不清楚吴军善水战。只是每次坐上船,都有一种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的心情。毕竟,太史和祁姜,这两个在我面前登船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所以船是我最讨厌的交通工具。
再再后来,我开始了日复一日相似的生活。
当生活的每一天越来越相似的时候,时间开始过得飞快。
结束了对祁姜的全部回忆,我发现距离她离开江东已经过去了七年。
七年前初现的天下三分之势,如今已经呈三国鼎立的局势,魏蜀吴已经基本划定了势力范围,只是各地小型战争不断。
东吴百姓现今生活也算安定。
天下初定的时候大佬向二少爷请了辞。
他说要完成全民富足天下无孤的心愿,不能只拘泥于政治,所以卸职务下海从商。个中缘由我总觉得不那么单纯,不过以大佬的城府,我还是省省力气吧。
总之如今的周瑜不是当初江东高校那个聪明的不可一世又满腔热血的少年,而是精于商贾之道的睿智商人。
他和小乔一直热热闹闹的过着他们的小日子,六年前周家的第一个小少爷周循出生,去年又添了一对吵死人的小鬼周胤和周小妹。一家子人吵吵嚷嚷地幸福着。
去死团依旧在每年各种属于情人的节日里怨念地出动着。
不过它的创始人甘兴霸如今也只能做个挂牌的荣誉会长罢了。
跟着大佬的脚步甘保姆也向二少请了辞,自己开了间音乐教室。后来不知怎么就交起了女朋友,再后来他就也成了家。
三年前伴随着毕业,我彻底从学生会退下来,成为了二少爷的校长特助。
因为不适合再住在大佬家里,我拜托甘宁帮我找房子,结果直到入住那天我才知道原来甘保姆帮我盘下的住处就是祁姜以前住的那栋。
房子着实没什么理可挑,我便在此住下来。
本来嘛,这也不过就是一栋房子而已。谁住不是住呢。
太史慈依旧没有回过江东。
偶尔他会从不同的地方寄来明信片。
明信片上是各处不同的风景,上面也只寂寥的写着“安好,勿念”,我只能从邮戳上辨别这只浪子又游历到了什么地方。
学校的学生换了一届又一届。
东吴书院有了新的传奇。
曾经大少二少和强辩团的故事几乎快成了坊间的经典段子。
偶尔去校区巡查的时候,还会听到学生们的窃窃私语,那是当年强辩团的鼓手,当时只是个小学生的武学奇才,吕蒙。
不过传奇只是传来传去的奇闻异事罢了。
我只是拳头很好用的吕蒙而已。
每天在办公室除了研究红油抄手的套路就是对着沙盘摆阵型。傍晚的时候喜欢坐在江边吹江风,夜里回家的路会经过练武场,那里的夜很寂静。
今年生日我便要满十九岁了。
大佬的马子小乔最近总是在念叨,阿蒙这眼看着二十的人了,怎么身边连个姑娘家都没有啊。二少爷也常常开玩笑说要给我征个女助理。
这种时候我常常是白眼翻一翻,我是事业型的好不好,谁要像你们,早早就跳进坟墓里面。
大佬会在我话音未落时便目光如炬,直接用眼神就秒杀掉我。
而甘宁,常常是一副又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偶尔我会想起祁姜。
这个出现在我童年尾巴上的姑娘,突然就来了,却突然又走了。我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有一天再回到江东。
关于她的所有回忆,不痛不痒地盘踞在记忆深处,不会主动地去攻击哪根脆弱的神经,却也不允许外界丝毫的侵入。
春去春又来,转眼间我十九岁生日就来了。
难得今年大佬没有在外面工作,甘宁的音乐教室也在重新装修。小乔早两个礼拜就开始张罗我的生日餐会。
而我生日餐会的菜色,在小乔“掌勺”,甘“帮厨”的组合下,还是十分丰盛且美味的。望着满桌的菜肴,我不禁感叹,甘保姆果然一如既往地贤惠啊 !
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看着恣意举杯畅饮的大佬和甘宁,仿佛时光又回到了我们还在一同为江东高校奔波奋斗的年月。我依稀还记得当年大少爷要为我特训时,大佬第一次以一个成年人的姿态与我对话,从那时肩负起的重担,至今我还没有放下过。
这样欢乐的时刻,却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一张永远挂着明朗笑容的年轻脸庞。想起他曾经给我的鼓励和取笑,想起他手掌发出的至今无人能匹敌的火焰。
大少爷。
我默默地饮下一杯。
这杯敬你,大少爷。
你是否看到了今日的东吴,全民富足,天下无孤。若你能看到今日的情景,应该也会欣慰地一笑吧。
酒过三巡大佬已经醉到不行,小乔无奈的把开始胡言乱语的大佬扶到卧室。
“这片是我的天,属于我的天……”
卧室传来当年大佬经典的“把妹歌”,随即便传来小乔敲爆栗的声音,“周公瑾你给我安 静点!!”
另一边甘太已经成功把半昏迷的甘宁灌成全昏迷,匆匆跟小乔道别后,扛着甘宁回家了。
“啊,糟糕!”小乔送走了甘宁夫妇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该是时间去接小循放学了,瑾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他自己在家啊。”
看着她焦急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上前一步,“好啦我去接小循吧!”
“阿蒙不好意思哦,你生日还这么麻烦你。”小乔有点歉意地说。
“哎呦,举手之劳啦!”我摆摆手,“正好我也有点想那个小鬼了。”
曾经的江东附小,如今的东吴书院小学部在五年前全部迁入新区,同我曾经念书时的校园和教室早已大相径庭。操场更开阔,设备更先进,然而于我却已经是全然陌生的校园。
正想着,迎面冲过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鬼,一个越身扑进我的怀里。
“阿蒙叔!”周家的大少爷周小循在我怀里撒娇地蹭了蹭。
“呦吼,才几周不见就又重了?”我掂着小鬼的分量,打趣道。
“老妈说我现在正在长身体,要多补营养,不要像老爸那么单薄,纸片身材没看头。”小循有板有眼地说。
原来小乔也会嫌弃大佬身材太单薄!我心里默默的偷笑。
“你懂得还真多!”我说着放下他,“你老爸今天喝高了,所以我来接你回家。”
面前才六岁的小娃小大人似的做愁苦状,“有这样一个酒量不济的老爸,实在是我的不幸……”
“好啦,少演了,”我拍拍他的头,“去把书包取来我带你回家。”
小循很乖地点点头,“我去跟老师说掰掰。”
“快去吧。”我点头做赞同状。
“祁老师,有人来接我啦~”小循一路喊着跑进了教室。
姓祁?
我没来由地心绪不宁起来,“祁”在东吴可算不上什么常见的姓氏。摇摇自己的头,吕蒙 你该不会也喝多了,姓祁的少见但不代表没有啊。
我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手心却握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