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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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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书院的运行开始步入正轨。
跟东汉的纷争还是时有发生。
二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晴不定,大佬和小乔的感情依旧兜兜转转,甘宁还是那个分不清赤橙黄绿的保姆,我依然是那个常常躺着也中枪的可怜阿蒙。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可是我还是觉得我的生活里有什么是不对劲的,总感觉有哪一环节变了味。
到底是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没过多久,便发生了那场离奇且浩大的战役。
对于那场战役,我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开始的时候总校长那紫色的眼眸,隐约的还记得Lolita扮相的大小姐好像瞬间变成了魔鬼。
其实至今我也不清楚总校长怎么突然就成为了我们的敌人,而且还是我们和东汉共同的敌人。
我曾经问过大佬。但是他没有正面的回答我,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提它做什么呢?
想到还有那么多我不能理解的事情,我也就释然了。
再后来太史真的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医生,治好了甘宁的色盲症。
然而同那医生一同来到的不是太史慈本人,而是一封请辞信。
太史在信上说自己在外游历才发现自己原来中意那种纵情于山水间的生活,这些年他为江东也不可谓不尽心尽力,请二少爷能够原谅他从此从江东抽身。
好巧不巧的,那几日正是大佬筹划和小乔的订婚礼的日子。
大佬怅惘地将信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即使整个江东都开始欣欣向荣了起来,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江东附小的毕业典礼那天。
虽然整个小六我都没有在学校呆上几天,但是作为武术课成绩的绩优生,我还是顺利毕业了。大佬和甘宁还特地赶来参加了我的毕业典礼。
我原本以为毕业生代表非祁姜莫属。然而那天站在礼堂讲台上站着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女生。
难道祁姜不是以第一名的身份毕业的吗?
我在礼堂搜寻了一圈,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此时我才惊觉,自从大少爷离世,我几乎没有见过祁姜。偶尔的几次碰面也是极为匆忙。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找到班导,“老师,为什么今天祁姜她都没来啊?”
班导疑惑地看着我说,“你都不知道吗?祁姜一个月前就请病假了,直到今天都没有在学校出现过。”
祁姜请病假请了一个月。
你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句子一直在我耳边回荡个不停,而我,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那样的难受。
来不及和大佬打招呼,我想也不想地向祁姜的住处跑去。
在距离祁姜那所简单的住所不远的地方,我便远远地望见她坐在房前的庭院里。手上没有往日的那些厚重的书本,没有她摘抄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没有变幻莫测的武学套路图示。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已经睡着了。
我缓缓地走到院前,轻轻地扣了门。
她看见我,冲我笑了笑,才起身来开门。
“祁姜,你生病了哦?”我讷讷地问。
“没有。”她直接又简洁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去参加毕业典礼?”得到这样的回答,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狠狠堵了一下一样。
“因为我在忙。”祁姜淡淡地说。
“忙?”我不解,“你在忙什么?”
“忙着整理这些书。”她指了指房间里那面巨大的书橱。
我记得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书橱还被塞得满满的,如今却空了一大片。
“你的书呢?”
“送得掉的送人了,剩下的捐图书馆了。”依旧是不在意的口气。
“什么?”我惊讶于祁姜居然将自己整日守着的那些武学典籍丢弃,“为什么?”
“因为我以后都不想在看那些东西了。”祁姜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你不是一直都很用心在读吗?”
祁姜转身看我,“吕蒙,为什么你会相信我喜欢读那些书呢?”
“可是你…”我发现面对祁姜的提问我根本无言以对。
“你还记得我们一开始为什么要一起泡图书馆吗?”她问。
我认真地寻找自己的回忆,发现……
“是因为你体内有寒气不能启动星火。”我不自觉地回答。
“而我一直都想要学会焰阳掌,”她接口,“所以我才会没日没夜地把这些枯燥的典籍一本一本地读下去。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努力,终究勤能补拙,让孙策接受我这个徒弟。可是现在连他都不在了,就算我把这些书都读烂,也没有人会来教我焰阳掌,我还读它做什么呢?”
那个隐藏在我心底的疑问终于还是在今天浮出了水面。
我从前一直安慰自己,祁姜对焰阳掌的执着是因为她嗜武成痴。然而现在她亲口告诉我,她读那么多的书,练那么多的拳都是为了焰阳掌。
可是一个女孩子坚持要学焰阳掌做什么?
我拼了命还是赶不走脑海里那个,大少爷接风庆典上眼神里透漏着惊艳和崇敬的祁姜。
那时的她,看在眼里的,到底是那炽热的火焰,还是太阳一般的大少爷?
我呆呆地站在祁姜面前,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迟迟不敢发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面对祁姜,我变得胆小了。
祁姜见我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一样地站在那里,叹了口气,走近我,“算了,不要讲这个了,总之以后我不会再读那些书。”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依旧沉默着看她。
“你有必要那么不高兴么,你不是一直叫我不要强求么?”祁姜见我不讲话,有点慌乱,“呃……今天是毕业典礼,那不然我请你吃冰激凌庆祝你毕业?”
因为实在想不出她的理论有什么地方可以攻击,我只得乖乖地跟着祁姜去了冰激凌店,并且 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过关于焰阳掌的话题。
于是祁姜真的将那些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书本典籍画册全部处理掉,也真的再没有沉迷于武学世界。
只是就算不再读书,不再研究武学,她依旧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那个夏天,她常常坐在她家的庭院里面发呆,而且永远都是面向着北方。
不过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思考这些所代表的意义。
天下三分之势越来越明显,各地战争频发,大佬已经开始渐渐示意我独立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以期我更快地成长。
而我似乎也开始一点点习惯了每天面对沙盘的生活。
毕竟这是我从幼年时期就做好准备要迎接的生活。
九月份我没有悬念地升入了东吴书院的中学部。
然而祁姜没有继续升学。
“我读的书已经够多了,不想要再读下去。”她这样对我解释。
十一月,冬天来临的时候,大佬和小乔终于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江东已经太久没有办过喜事。所以连二少爷都示意这场婚礼要做足了场面,喜达全江东。
我不知道二少爷透过洋溢着幸福的小乔,究竟看到了什么,但是婚礼当天,他的确很高兴,兴之所至还多饮了几杯,却又似乎有些醉,所以早早地离开了礼堂。
那天祁姜有点不自在地坐在我身边,我看见她身上那件淑女得同她极不相称的小洋装,强忍着笑意。
“想笑你就笑,绷着张脸难看。”祁姜撇着嘴说。
“咳咳,”我正色,“我没有想笑啊,呃…这裙子很好看,不过,到底是谁带你买的啊?”
“还不是小乔姐,”祁姜眼睛瞟了瞟远处那个身着盛装的倩影,“那天去我家,叹着气把我所有的衣服看了一圈,最后拽我出门买了这一套。”
果然是大佬马子干得出来的事情,这种审美强迫症全江东找不到比她更严重的。
“其实真的还不错啦。”我安慰地说。
祁姜没有回话,低头喝饮料。
许久,她说,“吕蒙,我觉得有点闷,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江东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冬天,所以即使是十一月,也只是有些微凉的温度。
祁姜伸出一只手感受着风,“建邺真的好温暖。”
每到冬天,她都会有这样的感叹,我笑,“都来了几年,还不习惯么?”
“就是习惯了才可怕啊,”祁姜回应我的笑,“吕蒙,我从来没有跟你讲过的的家乡是不是?”
我点头表示认同。
“我的家乡每到冬天就会很冷,大家都不喜欢出门。”祁姜说着眼神飘得很远,“我刚开始念书的时候,冬天我都赖床不肯起,我哥哥又舍不得喊我起,所以我们总是一起被妈妈骂。”
祁姜开始了对那个我不知道在哪里的家乡的琐碎回忆,“那里的冬天,真的很冷。”
我不明就里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
“吕蒙,我真的快要习惯了这里的温暖,”她侧过身,偏头看我,“我回去之后,可怎么办才好。”
我真希望我的头脑没有变得会捕捉关键词,可是此刻我却很清楚地明白了祁姜的话。
“你是说你……”我迟疑地问。
“吕蒙,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说不定哪天我会离开江东?”祁姜扯了扯嘴角,扯了一个我所见过最不情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