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不关风与月》晴天木鱼

7、放手 时间过得很

　　时间过得很快，流川在B市已经两个礼拜了。
　　关月敏感地发现，原本那个像流川影子一样的经纪人彦一最近很少出现，反倒是她，几乎成了流川的身边人，陪着他到这儿到那儿。
　　而流川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深邃。
　　单从一个刑警来说，关月可以面对罪恶、面对凶残面不改色心不跳，前年那起震惊B市的杀人碎尸案，现场之残忍，连老刑警都忍不住掩面，她却陪着法医在血流成河的现场一遍又一遍勘察，不舍昼夜，从那时起，她就有了一个跟外表很不相符的凶悍名字－战神。
　　可是，面对他，水漾的眼神里总是藏着欲语还休的情愫，饶是百炼钢，也能化为绕指柔的那种，更何况她还没有达到刀枪不入的地步。
　　十年前就这样，对他的免疫力，从来没有长进过。
　　不过，值得庆幸，机会来了。
　　今天早上，关月接到了班杰明的电话，外管处新来了一个懂日语的研究生，在刑警大队跟局党委的沟通下，同意由研究生接替关月的工作，而她，回重案组。
　　有些释然，有些难过。
　　多年后再见面，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果。趁大家都还留着回忆，各自走开。
　　明天就要回去报到了，今天，是最后一下午。关月决定在送流川回酒店的路上告诉他。
　　路况不是很好，很堵，像她的心。
　　被不知名的情绪充满着，涨得要命，却偏又要努力压下去。
　　很不舒服。
　　手机却在不适时的时候响起，是老薛，一起跟案子的一个老刑警。
　　老薛的大嗓门从听筒那边传来，带着几分亲切，“小月子，明天就回来了啊，这下我干活可有劲了，你不知道，每天对着那几个大老粗快烦死了。”
　　大老粗应该是指班头他们几个，无论是体形还是举止上。
　　本来嘛，刑警，就是男人的天下。
　　关月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她知道，同事们对她的那份关心。
　　“老薛，你到我的电脑里提那份资料……对，行……好，你等一下啊……”
　　关月把车临时停靠在路边，按下了警示灯，翻出钱包，找那张作为物证的银行卡。
　　“嗯，老薛，卡号是××××××××××××，你再查一下，对……”
　　通话结束时，关月抬头，无意间看到反光镜里流川探索的眼睛，手指不由得一紧，拉钱包的动作大了些。
　　“对不起，公事。”关月开口道歉。
　　“没关系。”
　　“那个……流川先生……”关月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明天，会有新的同事过来接替我的工作，我有案子要去办，很高兴这段时间能为你服务，希望您在B市能待得愉快。”
　　索性一口气说完，早死早超生。
　　流川似乎没有听到的话，只是沉默。
　　关月心底暗呼口气，却又忍不住酸楚。
　　这样的静默，像极从前，安静恬淡的幸福。
　　半晌。
　　流川只是那么深望着她，仿佛看透了一生一世。
　　终于还是到了酒店门口，关月远远地望见彦一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身边立着一名清丽女子，似是在等待什么人，精致的脸上掩不住的是焦灼和期待。
　　车平稳地在停车场停下，流川并没有下车，继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到了。”关月生硬的声音，想到应该跟彦一打个招呼，说明情况，自己先开了车门。
　　彦一指了指这边，几乎是连锁效应的，美丽女子花蝴蝶一样扑了过来，拉开车门，自然而然地抱上了流川的手臂。
　　接着就是一堆叽哩呱啦的日文，关月听得懂，话里浓浓的思念之情。
　　彦一跟在后面，微苦着一张脸，向关月微微晗首后转向流川，“枫，我把纪香小姐接来了。”
　　原来如此。
　　她记得他最讨厌跟别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当然，喜欢的人除外。
　　而他，并没有拨开那只藤蔓一样缠绕的手臂。
　　关月始终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心底早已酸潮泛滥，眼前一幕如同幽光燃烧，焚尽了最后的希望。
　　庆幸明天就要归队，又会有铺天盖地的案子掩埋自己，不必面对这种凌迟。
　　就这样了吧。
　　他跟她，隔了太久，已是前世的前世。
　　物是人非。
　　流川始终凝视关月，目光如芒如刺，终究在看到她平静无波的眸子后黯然下去。
　　车子甚至没有熄火，跟彦一简单说明后，不等引见女人是谁，关月上了车，掉头，驶出。
　　反正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这个世间，最可怕最难堪的莫过于，明明已成往事，却清晰如昨。
　　下了交流道，汇入车群里，关月才发现，脸庞湿冷。
　　多久，不曾真的哭过。
　　只有梦里，依稀梦到他覆在脸颊的大手，熟悉渴望的温暖总会令她刹那落泪。
　　红灯。
　　关月仰起脸，闭起眼，泪水滚滚滑落。
　　再一次放手，她承认，她嫉妒得发狂，那个他身边的女子。
　　他跟她的梦想，只能在旧梦里，闪光美好。
　　现实，徒留一地，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