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裳若

5、第 5 章

　　第五章
　　自从李佑衡做了护国大将军，承泽边境战况不断，父子两人早也好久未坐下谈心了，这一谈便持续了一整下午，李佑衡耐心的听着，细心的听着，心里不住的翻滚着辛酸的波浪，这一次，是最长的一次谈话，也怕是最后的一次谈话了，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也格外的珍惜彼此的话语，晚膳结束后，北御王摘了腰间的一块玉佩，玉佩上是雕的精细的一个衡字，“衡儿，知道我为何要给你起名为佑衡吗，衡，平衡，世间各事难以平衡，人心更难，守衡就是守本，做人要知道为人之本是什么，你带兵打仗，也是这个道理，你是听话的孩子，从小父王教给你的你都一句句记在心里，这个，千万不要忘记。”说完，也像是极为疲惫一般轻轻合了眼，李佑衡跪在地上，行了大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冬日的月亮是极为大而圆的，披了层轻纱似的将光华洒在地上，李佑衡并未坐车，签了匹马跨上去，一路疾驰朝自己府上奔去，发丝被晚风一缕缕的吹起，眼角的泪水早已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在月光里显得晶莹透彻。将军府的大门就在眼前，他并未勒马，而是调转马头，一头冲进了大门，将门口看守的两个小厮吓得腿一软跌在地上，李佑衡直冲到暖阁门前才把马勒住，绫罗正在收拾李佑衡的衣物，听见动静便往屋外走着，一推门便看见李佑衡呆呆的坐在马上，目光愣愣的看着月亮，侧脸棱角分明，一双漆黑的眸子反映着月光，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的滑落，绫罗一愣，走上前去，接过缰绳，李佑衡身子一颤，转过头来，正巧碰上绫罗向上看的一双美目，两人目光相织，李佑衡翻身下马，站在一旁，盯着绫罗牵马的身影。绫罗熟练地将缰绳拴在房门口梅树弯曲的树干上，转身，见李佑衡盯着自己看，轻轻笑着：“外头怪冷的，怎么不进去，我叫纸鸢他们都下去了，正帮你收拾行李，你进来看看还缺什么。”说这边要进屋去。
　　“等等，”李佑衡从背后将绫罗抱在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她的发香，轻轻合着的眼睑微微颤抖者，绫罗也合了眼，任他抱着，“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让我抱抱你。”李佑衡的声音颤抖着，绫罗叹了口气，转身抱住他的肩，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晚风有一搭没一搭的拂过两人的发梢，将它们缠在一起，在夜幕里舞动着，交缠着，泛着淡银色的光芒，李佑衡松了手，走到马边，右手轻轻的抚摸着它柔顺发亮的皮毛，绫罗双手握住自己的双臂，衣袂轻轻飘着，看着李佑衡的背影，眉头轻轻皱着。
　　“这匹马叫做琉雪，是我十八岁那年父亲送我的成年礼，它是我的战马，我的兄弟，每次出征前，我都要将它的毛仔仔细细刷一遍，父王总是坐在边上跟我谈些战场上的大道理，明日它便要再次随我征战了，可是父王却……”李佑衡将头紧紧地贴在琉雪的脸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绫罗走上前去，安抚着开口：“进屋吧，外面冷。”李佑衡听言停了动作，拉着绫罗的手，进了屋，关了门，一件件检查着绫罗叠好的衣服，嘴里轻轻嘀咕着：“还缺几件厚衣裳，我去橱子里拿，哦，不对，厚衣裳都放在以前住的翠竹阁里，我去去就回。”他一直背对着绫罗，此刻的语气也像是掩盖什么似的，转了身也不看绫罗，胡乱抹了把脸就往外走。绫罗看着心里猛地一紧，鼻子一酸，小跑几步上前抱住他，侧过脸紧紧贴上他厚实却微微颤抖的脊背，“别这样，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李佑衡深呼了几口气，猛地转过身抱住绫罗，细碎的吻一点点攀上她的眉梢额角，他的泪水夺眶而出一般大滴大滴的滑落在绫罗俊俏的脸庞上，绫罗的泪水也轻轻落下，一滴滴滑到颈窝，一滴滴滑进衣衫，打湿了她胸前的衣裳。绫罗渐渐仰起头，慢慢回应着李佑衡的吻，一点点吮吸着他厚实饱满的唇，自己的嘴唇却也轻轻给颤抖着，一手抚上李佑衡的脸颊，轻轻擦着那好似流不尽的泪水，慢慢的，她的手指也被打湿了。绫罗闭了眼，两手环上他的脖颈，喉咙中也轻轻呜咽着，李佑衡的唇慢慢离开了她的肌肤，绫罗颤了几下眼睑，轻轻的睁开眼，李佑衡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里依旧是湿润的，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一屋子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极为明亮。两人挽了手臂，坐到床边，绫罗将李佑衡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上，手臂从他身后绕到他的肩上，轻轻的拍着，像是儿时拍着哭闹不止的凌箫睡觉一般，温柔，细腻，屋子里安静极了，两人浅浅的呼吸一声一声交替着，窗子留着一道缝儿，晚风卷着一屋子蜡烛在墙上摇曳出两人依偎的影子，绫罗轻轻闭上眼睛，这是两人婚后的第一晚，竟然成了分别前的最后一晚，这次的分别又是那样的不一般，一去怕是会变成阴阳两相隔的生死离别，李佑衡沉默许久，幽幽的开口：“等我回来，父王怕是已经不在了，”绫罗睁开眼睛却并未看向李佑衡，而是盯着两人映在墙上的影子，被窗纱轻轻遮挡着，似是拆也拆不开的，“父王在我小的时候便忙于朝中各项事务，但只要一有空闲时间便亲自教我文学武术，他身子从我记事时便不好，每日国务缠身更是疲乏得很，我心里一直想着一定尽量抽时间多陪陪他，可是军中征战不断，我这一出征便是大半年回不了家，被封护国大将军后，有了自己的府邸，更是没空经常回去，这次，想趁着成亲之际多跟父王谈心，谁知……”李佑衡深吸了口气，将话说完：“父王身子日渐衰弱，怕是等不到我回来了，绫罗，你说我是不是特别不孝，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能常陪着。”
　　绫罗目光未转，淡淡的开口道：“做父母的最开心之事便是儿女有出息，你是承泽第一武将，父王一定以你为傲，若父王他，他真的撑不住了，你便要尽力打赢这一仗，到时候，他老人家也能宽心的走。”
　　两人几乎一夜未眠，第二日绫罗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了，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她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打量这屋子，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鞋也顾不得穿，往屋外奔去，猛地一推门，正碰上在门口守着的纸鸢。
　　“将军呢，将军去哪里了？”语气里竟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与一丝失措，早知道他今日出征，这时候该是早已出发了，可在听到纸鸢的回答以后，心里却像是突然失了一块什么重要的东西，空空的感觉搞得她很不舒服，绫罗皱着眉，靠在门框边，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呆呆的看着门口梅树上含苞的花朵，心里酸的难受。
　　“夫人，进屋吧，外面冷，你穿的薄，别冻坏了，我这就准备早餐去。”说着一欠身要走。绫罗听了，猛地缓过神来，唤住了纸鸢，“等等，你去准备一幅地图。”
　　纸鸢疑惑道：“地图？什么地图？”
　　“漠北边境的地图，这次战场遥俅的地图，越详细越好。”绫罗语气里尽是坚定，抓着纸鸢的手也使劲儿了几分。
　　“是，我这就去办。”纸鸢快步下去，绫罗靠上门楣，轻轻的叹口气，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等等，自己什么时候如此在意那个人了，这可不是自己一贯的感情啊，算了，不想了，但愿能够一路平安。绫罗心底不断呢喃着，心里烦躁的很，进了屋，隔着窗子看着院内的梅花，渐渐出了神。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更得好快，这就破万了，不行，不能把自己逼这么狠，得慢慢来，慢工出细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