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裳若

6、第 6 章

　　第六章
　　窗外的大雪已经纷纷扬扬的下了三整天了，绫罗坐在藏书阁里的书桌边，埋头急急地写着什么，宽大的檀木桌前是一方约六尺长四尺宽的地形图，正是她根据纸鸢找来的地图自己制作的。文仲愈虽告老还乡不插手政事，但大大小小的战事政事他还是会仔细记录下来分析清楚的。绫罗从小就性子平和乖巧，总是跟在爹爹身边静静地学习，耳濡目染也多少学会了制作地形图等基本的事情，也多少能在爹爹忙的时候帮他分担些事情。绫罗天资聪慧，加上虚心好学，任何事情都是一点就通，每次文仲愈遇到瓶颈或无法看破战局时，绫罗总是轻言一两句，讲出了自己的见解，也帮父亲戳破了窗户纸，文仲愈发现女儿的才能和天资所在，便教她兵法计谋，绫罗总是学得又快又扎实，这次李佑衡出征已有二月了，边境战事迟迟没有进展，绫罗自己做了地形图，日夜泡在藏书阁里研究兵书和遥俅的地形，也吩咐纸鸢等人细细打听着战场的动向，一个月前，狄狼一支精锐队伍突袭成则大军营帐，李佑衡措手不及慌忙应对却依旧伤亡了数百名将士，从那以后，李佑衡好像迟迟想不出对策一般一直按兵不动，对狄狼的几次小规模进攻也只守不攻，绫罗于那时第一次飞鸽传书将自己的见解传给李佑衡劝他从后放火烧狄狼囤积粮草之地。绫罗这样想不无道理，战场虽在边境，但距离狄狼主城却隔着一片大漠，运送粮草怕是极耗时的，而狄狼知道自己的弱点，一定囤积大量粮草后备，而李佑衡也真正这样做了，半月后，狄狼营地后方粮草营失火，大火烧了一整晚才被扑灭，狄狼军心大大受挫，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纸鸢那天跑进来报喜的时候嘴巴都合不拢了，可绫罗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们按兵不动调养生息，承泽大军难以摸准他们的动向不易主动进攻，想必李佑衡不想放过这次大好时机，可这时机也不长，跨大漠运粮草至多只需十天，若是这十天被耗过去了，天赐的良机也就丢了，可李佑衡并不清楚狄狼究竟有多少人马，贸然得打只怕会有更大的损失。绫罗心里也是火烧火燎的，自己不在战场，不论纸鸢的消息再如何具体，也不如自己亲自去战场看一眼边关战况，天气、温度、甚至一点风吹草动都变幻莫测的战场，不是她这飞鸽传书能帮上忙的。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悄悄生了根。
　　绫罗根据最新战报分析完进展时已经约莫三更天了，唤了几声纸鸢见没人答应正想出去瞧，却猛地想起自己怕熬到太晚早就让纸鸢下去休息了，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伸了伸胳膊，摇摇有些昏沉的头往外走去，还没走出门口便听见外面一阵喧嚷之声，她快步走出去，只见纸鸢被一个小丫环拉着往这边跑，她边跑还边往身上套着外衣，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两人急匆匆的朝这里跑过来，绫罗也提了裙摆小步奔下楼，在楼梯的尽头碰见了纸鸢，看见纸鸢，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只见纸鸢的两个丫鬟髻一上一下，上面的搭在头顶，下面的垂在耳边，外套的扣子慌忙中扣得乱七八糟，“丫头，瞧瞧你这打扮，不知道的以为你房里着火了逃命呢。”
　　纸鸢蹬蹬蹬跑上楼梯去一把拉住绫罗的手，急急的说道：“小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老王爷，老王爷他昏睡了一天不醒，这次怕是真的、真的不行了，唉唉唉，小姐，披件外套再走，做了那么久，别跑那么急，地上雪滑小心滑倒。”绫罗却早已听不见她说什么了，一路朝着马场跑去，老王爷爱马，李家马场一直是整个承泽国优种马聚集的地方，加上李佑衡为承泽大将，家中良马更是数不胜数的，绫罗牵过一匹枣红马，一步跨上马，熟练地拉起缰绳，朝着王府的方向奔去。
　　当绫罗将马稳稳地勒在王府大门口的时候，王府的两扇大门早已紧闭了，绫罗翻身下马，扣动门环，里面久久没人应答，她缓了缓，又上前去，还没等敲响，门里已经传来了柳慕云的声音：“谁啊？”一副柔媚清亮的嗓子没有一丝悲伤。
　　“大嫂，是我，绫罗，你开开门，让我见见父王。”绫罗连忙凑上前，贴着门应道。
　　门没有开，柳慕云的声音渐渐近了：“原来是我的好弟媳啊，父王病重，佑衡离家两月，你本应替他多在父王病榻前照顾，可你两月几乎不见人影，每日请安后急急的就回府，这媳妇是怎么当的！”语气里不含一丝感情，冷的仿佛此刻的天气，冰冻三尺。
　　“大嫂，是我的错，求你，求你看在佑衡的面子上，让我进门看看父王。”绫罗眼前仿佛出现了李佑衡出征前夜那双泪水朦胧的眼睛，更是急切的哀求。
　　“你还真是不知好歹，你这不尊老，不敬老，父王死了到上门来假惺惺装孝顺，如此怠慢，我又怎么能让你进这家门。”柳慕云道。
　　“那今日绫罗就跪在门前请罪，直到大嫂肯让绫罗进门。”说着，跑下门前的三层阶梯，正冲着门中央跪下。
　　“嗯，你要喜欢跪就跪着，跪不到天明不许起！”随后，绫罗听见一阵远去的脚步声，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深冬的冷京是极其寒冷的，大雪早已将门前的阶梯几乎埋住了，最近府中事多，也没人有功夫细细清扫，绫罗就这么身着单裙跪在一尺厚的雪中，寒冷瞬间就走遍了全身，绫罗抖抖身子，搓搓手，停止了脊背，眼睛定定的看着北御王府四个大字，一动不动。
　　雪就这么纷纷扬扬的飘下来，大片大片的，鹅毛一般随风飘下来，风刮的狠了，雪花打在绫罗脸上抽的她生疼，就这样，不知跪了多久，下人们把屋檐上的两个大红灯笼摘下，换了两个凄惨的怕人的白灯笼，绫罗却没了力气去望，她的双膝早已失去了知觉，原本直挺的脊背也不知不觉中轻轻弯下来，绫罗的眼睛渐渐要合上了，意识也不轻楚了，正要就这么昏睡过去，小腹却猛地传来一阵抽痛，生生的将她的意识拉回来，绫罗有些诧异，努力睁大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想用一只手揉揉小腹，却因撑地太久无力抬胳膊，她的眼睛眨了眨，好像被寒冷抽去了所有力气似的慢慢倒在雪地里。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风还在吹着，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却是那样黯淡的，仿佛敌不过阴沉的乌云，绫罗的长发一丝丝飘起，慢慢盖在她冻得惨白的脸上，街上空无一人，绫罗就这样，像是安详的睡着，在干净纯洁无暇的雪地里睡着。

作者有话说

　　这周的任务完成了，嘿嘿，下章开虐